眾人聞聲看去。
只見遠處立著一名男子,他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修長而挺拔。
此時,冷傲言的耳畔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呼喊:「阿言……」
這是水晶之戀的聲音!
可戀兒不是在客棧歇息嗎?
冷傲言趕忙環顧四周,卻未見她的身影。
許是幻聽了吧!不過才分開須臾,便已開始想她了。
待他回過神來,那名高聲喝止的男子已然左手負於身後,挺身立於眾人之前。
面對著一群手持利刃的不速之客,他面色凝重,厲聲質問道:「何人竟敢在此撒野?」
然而,他的聲音中卻夾雜著些許虛弱,仿佛久病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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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落音,右手便掩住口鼻,輕輕咳嗽了一聲。
他目光如炬,審視著眼前的幾人,這幾人一身正氣凜然,絕非一般的盜匪之流。
與此同時,冷傲言等人也在悄然觀察著這位男子。
他身形消瘦,神情疲憊,雖年及不惑,但面容卻難掩俊秀之姿。
在如此險惡的情形之下,他竟敢孤身前來,且毫無懼色,其瘦弱身軀中蘊含的勇氣與膽識,著實令人欽佩。
且不論他的病體,單看他的言行舉止,皆流露出一家之主的威嚴與氣度。
不言而喻,他便是這座府邸的主人——賀員外。
果然,一眾家僕,包括刀疤臉和剛起身的護院,見到男子後,皆恭敬地向其行禮,齊聲高呼:「家主。」
遠處,賀夫人凝視著賀員外,眼神中透著幾分凝重與期待。
躲在賀夫人身後的豬頭賀,焦急地喊了聲「爹」,眸中卻含著一絲畏懼之色。
證實了猜測,幾人正欲上前交談,賀員外卻直接轉身走向妻兒。
面對這群不速之客,賀員外自然不會對他們以禮相待。將妻兒置於首位,亦是天經地義,正體現出他作為一家之主的責任與擔當。
冷傲言等人自知私闖民宅有失禮數,倒也不以為意。只有蘇雲煙頗為氣憤,要不是凌非鳴攔著,非要理論一番不可。
陸初璟見局勢平穩,便快步回歸隊伍。
賀夫人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著逐漸靠近的賀員外停下了腳步,他們之間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賀夫人心中感慨萬千,成親多年,他們早已形同陌路。
「寶兒,過來!」賀員外向豬頭賀招了招手。
豬頭賀大名賀寶,乳名寶兒。
賀寶這才從賀夫人身後走過來,怯弱的喊了聲:「爹!」
迎著月光,賀寶那腫脹的豬臉觸目驚心。賀員外的內心不禁柔軟起來,生出一絲憐惜之情來。
說到底這也是他的孩子,因厭屋及烏冷落了他二十年,確實不該。
賀員外憐愛的撫摸著賀寶的臉,柔聲細語的問道:「疼嗎?」
賀寶難以置信的看著賀員外,對他一向生疏冷漠的父親竟然破天荒的關心他?
讓他一度懷疑他爹是不是鬼上身了?
雖說他們母子身為正妻嫡子,卻從未得寵。他自幼便深知其父不愛其母,甚至連他也一併厭惡。
已逝的林姨娘與庶兄庶妹才是其父的心頭寶。
他從未感受過的父愛,竟是這麼的溫暖與美好。
他感謝那個鬼!
久違的父愛,令賀寶泣不成聲的撲進賀員外的懷裡撒嬌,所有的委屈簌簌而下。
「爹,你要是再晚來一步,恐怕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在父母面前,誰還不是個寶寶了。
接著就是一聲聲的牛叫,聽得在場的人嘴角直抽抽,真是個巨嬰。
蘇雲煙更是嫌惡的捂起耳朵,真想拿鞭子抽他,這怪聲怪調真讓人受不了。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第一次聽見還有這樣的哭聲。
「寶兒乖,不哭了,爹會為你做主的。」賀員外輕拍賀寶的背,安撫了一陣,賀寶這才抹著眼淚,抽抽搭搭的離開賀員外的懷抱。
賀員外隔空抬眸,神色淡淡的看向賀夫人,目光如一汪死水般毫無波瀾。
雖然夫妻感情並不深厚,但念著夫妻名分,還是象徵性的問了一句。
「夫人,你還好吧?」
賀夫人眼裡的幽怨之意隨著賀員外冷淡的目光,又加深了幾分,不想領他的情,又礙於有外人在,只得顧及他的面子。
不情不願的回道:「多謝老爺關心,妾身無礙。」
賀員外的目光並未多做停留,賀夫人越發心寒。
自京都搬回千元城來,他身體抱恙,心情鬱結,深居簡出,府中大小事務基本不過問。
就連他們夫妻間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兩父子也是生疏的很。
一顆冰冷的石頭,總是難以捂熱的。
賀員外回身面對冷傲言等人高聲質問道:「不知爾等為何夜闖我宅院,對我兒下此毒手?」
冷傲言出列,抱了抱拳:「敢問賀員外,可做的了主?」
「既是家主,自然做的了主!」賀員外抬手一揮,「有什麼話,你儘管說便是。」
冷傲言神色一冷看向賀寶那張欠揍的臉,控訴道:「他居心不良,企圖調戲欺辱我妻子,幸虧我及時趕到,才未讓他得手。請問,他該不該揍?」
賀寶不禁渾身一哆嗦,不自覺的向後挪了挪。
「沒錯,他不但調戲我妹妹,方才還出言羞辱我。」蘇雲煙立刻跳出來補充道,仍舊余怒未消。
「不僅如此,令公子還揚言要報復,整個客棧的人都可以作證。」凌非鳴的話無疑是板上釘釘,他想賴也賴不掉。
「為了避免牽連無辜的人,我們特意上門請賀員外出面解決。多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說明緣由,冷傲言順勢表達了一下歉意。
賀員外並未表態,而是神情嚴肅的轉身看向已經自亂陣腳的賀寶。
「寶兒,可有此事?」
見賀寶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愛子心切的賀夫人趕緊將他護在身後,接過話來替他打掩護。
「沒有的事,我的乖寶寶最乖了,這些都是他們胡說八道的。」
多年夫妻,賀夫人的為人品性,賀員外深有了解,她的話不足為信。
弱冠的男兒動不動就躲在母親身後,半點擔當都沒有,看著就來氣。
賀員外不由得心中生怒,厲聲訓斥道:「寶兒,你說!」
賀寶見爹發火了,雙腿一軟差點跌倒。
賀夫人趕緊將他扶住,給他使眼色,讓他一口咬死不認帳。
賀寶接收到信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唱起了竇娥冤。
「爹,冤枉啊!明明是那個姑娘主動勾搭的我啊,她就是看我家世好,人又英俊,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群怒。
這隻豬頭居然顛倒黑白,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