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沁在眾人身邊聽得一愣一愣,但是她並不傻,心裡好似明鏡般清楚,自己的夫君和另外兩位老爺所圖甚大。不知不覺就學著李靈珊的樣子,挽起了施成的手臂。施成感受到顧沁挽住了他健壯的手臂,心中竊喜。這是顧沁到二十一世紀以來第一次主動觸碰施成。
「沁兒,怎麼樣,對這邊熟悉點了嗎?」
施成問話的語氣很柔和,一點沒有剛剛對眾人說話時的剛毅堅定,同時看向顧沁的眼神中充滿了愛憐。
「夫君,妾身不知道說什麼,我們還能回去嗎?」
陸遠聽了顧沁的話心說:顧沁這句話我好想在誰嘴裡也聽到過,我們真的還能回去嗎?這句話不就是自己第一次帶施成去十四世紀時他對自己說的嘛!哎,到底是有緣分,連問出來的話都一樣。
「沁兒,怎麼了?你覺得這邊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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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到哪裡,妾身自然要跟著到哪裡,只是我擔憂喬兒。」
「我說顧沁啊,你別擔心了,我們肯定是要回去的,不然我們剛剛瞎討論什麼呢?別多想了,反正我們訂的貨也沒這麼快,物流都還需要時間呢,明天我們幾個放鬆一天,咱們帶你出去逛逛!哈哈,也讓你感受感受魔都的風采!」
李文斯頓笑著對顧沁說。
「李頭,你錢包里的毛爺爺又在跳動了!靈珊你聽見沒,明天你哥哥要帶著我們出去逛街,你趕緊挑好的,讓他出出血。到時候給顧沁多挑幾件衣服,最好再來幾條泳衣,比基尼的那種,讓我們也開開眼,每天都包的這麼牢幹啥呀,顧沁你倒是也不怕熱。哈哈哈哈!」
陸遠惡趣地開著李文斯頓和顧沁的玩笑,在他心中顧沁已經是家人了,所以開起玩笑來相當自然,儼然不把顧沁當成外人。
李文斯頓一聽要給顧沁買泳衣,興致就上來了。
「對對對,施成你必須讓顧沁也買幾件泳衣,一起去游泳。這錢我花,哪怕黃金做的比基尼我也給顧沁買!哈哈!」
「你們幾個還要不要點臭臉了?」
「施頭,你這個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我和李頭怎麼地就不要臭臉了?你沒見過我家靈珊穿比基尼啊?哦,就你家顧沁寶貝,我家靈珊我就不寶貝了?現在這個年頭還有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啊?靈珊你說是不是?」
陸遠總算逮到了機會,狠狠地嘲諷施成。
「施成哥哥,要不今天房間讓給你和顧沁姐姐唄?我陪陸遠和哥哥睡外面。」
李靈珊不說話則以,一句話說的顧沁的小臉蛋都不能用紅蘋果來形容了,說是車厘子都不為過。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上海縣衙
自從元朝至元二十八年也就是公元1291年,元廷正式批准將上海由鎮設縣,上海縣衙的縣址至朱元璋稱帝已經多災多難的改動了三次,也就是說這短短百年不到的時間,上海縣衙都已經搬了三次家了。
至元二十九年,也就是元廷設上海縣的次年,主簿郗將仕會同地方士紳在榷場運糧千戶所設立縣衙門。可兩年後至元三十一年縣衙就被第一任縣官遷至松江總場市舶分司,也就是二十一世紀的外咸瓜街,老太平弄一帶。可好景不長,颱風吹得上海縣衙「縣庭僅撐立,而牗壁無完」好一片悽慘景象。
元朝大德二年(公元1298年),上海市舶分司正式升為市舶司,隨即就在次年(公元1299年)縣衙又再次搬遷至阜民橋(現光啟路附近),這才算徹底安頓下來。
此刻的上海縣衙,進過幾十年的翻新擴建,葺琴堂之陋,持更舍之摧,儼神祠之飾,定圜扉之關!新建潐樓,置鼓以報更點。縣衙的規模此時越來越大,穿堂、儀門、中署堂、後寢、土地祠、獄牢、吏舍、班房一應齊全,縣衙高大的門樓上掛著的牌匾從左至右上書三個大字:明生公。與簡樸的下沙鹽場司令衙門相比較顯得氣派非凡。
雖說上海知縣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可僅看這縣衙的氣勢,瞿尚兵所在的兩浙鹽運司松江分司亦是有所不如。
知縣周秉鞎正是元廷上海第一任縣官周汝楫的後人。雖已入秋可知縣大人周秉鞎此刻正坐在縣衙內焦慮的來回踱步,身邊的縣丞陳童晟的目光跟隨著自己的上司也來回不停的移動著。
周秉鞎來來回回已經小半個時辰不曾停下腳步,也無有說話。
「瞿尚兵為何還不離去?按照常理,瞿尚兵早就應該回京述職了。為何鹽務已畢,還長留本地?」
周秉鞎突然發話嚇了陳童晟一跳。
「瞿大人想必另有安排,大人還是稍安勿躁的好。」
「如何稍安勿躁?瞿尚兵理應按時奏報鹽政察核,可直至今日仍未見有起身的動向,你叫我如何稍安勿躁!」
縣丞陳童晟在心底里對自己的頂頭上司實在是看不上,莫不是祖輩榮光,且陛下如今忙著北伐無暇他顧,不然這知縣一職理應是自己的,哪裡有這個不學無術的周秉鞎什麼事。可現在官大一級壓死人,也只能順從。想到這,陳童晟放低了姿態,用討好的口吻說:
「大人,都轉運使大人可不僅是專究鹽業,亦有監察地方州府官吏之權,大人還是莫要再提,隔牆有耳,一旦大人如此言語被有心之人聽去。只怕對大人不利啊!」
「哼,他瞿尚兵與老夫一樣,不過是個鹽場場主出身,有何了不起?老夫有何懼?大不了到陛下那去上告瞿尚兵!」
陳童晟被這個周秉鞎氣得實在是無話可說,心想你個七品芝麻官倒是好大的膽子,敢上告從三品的都轉運使大人,還直呼其名,多有不敬。可是現在不能讓周秉鞎瞎鬧,若是真的鬧到不可收拾,多少也會波及自身這個縣丞。
「那,大人,要不下官書信一封,問一問轉運使大人,大人您看這可行得?」
若問周秉鞎為何如此和瞿尚兵不對付,這其中自有一番緣由。
周家先人自從南匯成陸以來就常住於周浦,若是按年數算已是數百年的宗族了。先祖周汝楫成了第一人上海知縣,周家自然而然將家中重心轉移至縣城,可俗話說富不過三代,不過區區幾十年光景,到周秉鞎祖父輩,家中已經破落不堪。瞿家和劉家祖輩便乘這機遇低價收購了周家位於周浦鎮的幾乎所有田產祖宅。
按理到了周秉鞎這輩人,此事早就應該煙消雲散了。可周秉鞎此人心胸狹隘,對於同是元朝遺官的瞿尚兵能謀得個都轉運使的重職,而自己僅僅是個知縣的這個殘酷現實,心中自然又更添上了一絲仇恨心理。陳童晟長期在周秉鞎身邊,深知其中的原因,可暫時也別無他法,單求明哲保身,所以主動攬下了給瞿尚兵寫信這一吃力不討好的活計。想在這信中做些文章,至少也能在轉運使大人面前留個印象。
瞿家大宅,主人瞿尚兵此時正在花園涼亭中與劉玉文和麻重九推杯換盞,聊得好不熱鬧。
「瞿大人這宅子真是羨煞在下了,在下原本以為劉大哥的家宅已是大氣磅礴,可今日一見,瞿大人的宅院有過之而無不及啊!若是有這一處美宅,人生無憾啊,哈哈哈哈!」
麻重九為人頗為豪爽,並不是個貪財之人,不過眼見著瞿家大宅如此金碧輝煌也很是羨慕。
「麻千戶過獎了,過獎了,若是論及這宅院,還是下沙莊園來的更為精美,麻千戶如果不親眼所見,實無法想像那莊園之精美,陳設之高雅。我瞿某好歹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可是我頭一回入下沙莊園,才終於明白何為細節之處見真章,當真是舉世無雙,哪怕是皇宮內院也差之千里。千戶若是不信,問問玉文我可有誇大其詞之處。」
劉玉文見麻重九看向自己,點了點頭。
「下沙那幾位老爺,在下佩服!佩服的五體投地!這莊園與其幾人的才幹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雖然那些老爺言行怪異,身著奇裝異服,這行為舉止也是極不講究,可以說與普通士紳大戶格格不入,而那些老爺對程朱理學,對那些個文人腐儒所學不屑一顧。可明眼人皆知,那幾位老爺確實做了實事,是為了一方百姓著想。而不似我等大族,多為自身,一念及此處,我等慚愧啊!」
「大哥,你說的金剛不壞之軟甲,可真有其事?那些老爺當真願意將這至上的寶物贈送與你?」
麻重九對劉玉文先前介紹的防刺服仍然不敢相信。
「重九,哥哥可會與你在此事上瞎開玩笑嗎?那日,鹽場的班頭秦士一著此甲被哥哥我提刀親劈,且我是絲毫沒有留力。可結果如何?血不流一絲,人不見一事,只是背後呈現些許淤血烏青。在場之人親見,哥哥我可無有半分誇張。此寶甲又極為輕便,你我從軍多年,軍中的棉甲也好鎖子甲也罷,何其沉重,行軍多有不便,可那些老爺的軟甲,五套軟甲之和亦比你我的一套鎖甲輕便。此等利器,你可知代表什麼?」
劉玉文嘆了口氣,從另一方面旁敲側擊,提點著麻重九。
「賢弟,如此寶物作價定是昂貴,哥哥我詢問這軟甲衣作價,想要買些給手下親兵弟兄,你可知那些老爺如何,不收哥哥分文,定要贈予哥哥百套,你不知那時節哥哥我差一點便是要涕淚橫流了,強忍心境才作罷。哥哥我並非收人好處才如此高看下沙的幾位老爺,而確實如我瞿大哥所言,那些老爺不是凡人,不是凡人啊!別家若是做買賣,利益愈是高,自然愈是好!可那些老爺大相逕庭,對於自產的民生物資,一概限價銷售,為的是讓更多的百姓能用上,其心何其良善?重九啊,我與瞿大哥已被下沙老爺們所折服。」
麻重九一聽劉玉文的話,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