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沉寂之後,陸遠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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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士爾獲勝的希望大不大?」
施成搖搖頭,「不好說。要看高麗那邊的戰鬥力強不強了。但報告上說除了四萬步兵外,還有五千騎兵。如果高麗軍隊不計傷亡,鐵了心要弄死秦士爾他們,恐怕我們成軍以來第一支被成建制消滅的隊伍就要出現了。」
「武英和翁德呢?他們來不來得及救?」
「哎~~~」
施成嘆了口氣,還是搖搖頭,「來不及,翁德已經快接近平壤了,插上翅膀也趕不回來,武英和他的軍隊也是步兵,走的再快也得十幾個小時才能抵達開城,而且就算到了也是疲兵,指望不上的。所以秦士爾根本就沒給翁德和武英發報求援。
現在只有等,如果戰況不利等不來秦士爾的匯報,就只能等宋達抵達開城之後傳來的消.」
施成話音未落,見通訊員急沖沖地從外面跑進來。
「報!麻司令急電!」
「念!」
「秦士爾部與今日上午十點與開城西門之外成功擊退高麗大軍,現正在打掃戰場,清點傷亡,具體人數尚未知曉,不過我軍傷亡不大,還有一戰之力!」
施成原本死死攥緊的拳頭瞬間放鬆了下來,吩咐道:
「跟麻重九說,消息我們已經收到了,給秦士爾以及全團官兵發嘉獎令,讓宋達依舊儘快趕赴開城,與秦士爾部匯合。去吧~」
「是!」
陸遠看著手中秦士爾之前發來的絕筆,招呼一聲:
「來人!」
「陛下請吩咐。」
「把秦中校的這份電報交給帝國公報,讓報社加刊一期,讓他們一字不改頭版刊登,收到戰報之後也一併送過去。告訴報社,要將中校大人立為帝國軍人的典範。」
「遵旨。」
施成沒好氣地笑道:「陸頭,你可以啊,逮著機會就搞輿論攻勢啊!」
「呵呵呵呵,那你看,秦士爾這份絕筆寫的,啊!不是最好的宣傳材料嗎?不用怎麼行?」
「哈哈哈哈!」
。。。。。。
開城
高麗王宮滿月台
王顓斜靠在自己的龍椅中,仰面抬頭,雙眼無神地看著殿堂天花板正中的藻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戰敗的消息根本不需要崔瑩說,早就有人將這噩耗給報了回來。
僅在十分鐘之前,他都不會相信這人世間還有如此強悍的軍隊。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的軍隊十倍於敵,還能落得大敗虧輸?
天時地利人和,遠東賊寇三點皆無,憑什麼能贏?
為王顓答疑解惑的人,來了。
崔瑩作為敗軍之將,進入大殿之中卻絲毫不見有任何沮喪之色,眉梢眼角之中甚至還能感覺出一絲坦然之情。
王顓看著崔瑩,面無表情地問道:
「崔愛卿回來嘞?仗打的如何了?是勝是敗啊?」
崔瑩輕描淡寫地答道:「陛下,老臣打敗了!」
王顓對崔瑩打了敗仗還有現在的這副態度感到很好奇,詫異地問道:
「崔愛卿,朕瞧你現在可不像是打敗仗的模樣,反倒是有種居功自傲之姿啊~~~」
「呵呵!」
崔瑩苦笑兩聲,「陛下,恕老臣直言不諱,今日出城打了敗仗,責任不在老臣的身上。」
王顓聽罷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面色明顯陰沉了下來。
「崔愛卿,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都兵馬使,你帶的兵,出的城,打的仗,責任不在你,難道還在朕的頭上嗎?」
「陛下說的不錯,今日確實是老臣帶的兵打的仗,可陛下,這二軍六衛數萬之眾,可沒一個是老臣操練的。還不是兵部的金大人手下的兵?
承蒙陛下高看,委任老臣都兵馬使之重職,但老臣昨日授命,今日就帶兵出征,兵不識將將不識兵,如何能有戰力?
老臣今日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憑藉我高麗大軍人數優勢衝擊敵陣,敢問陛下,老臣指揮可有誤否?」
「這」
王顓一時語塞。
可剛剛被崔瑩提及的兵部尚書金北中不幹了,心說這老頭壞得很,自己領兵打了敗仗最後全怪到我的頭上來了,合著指揮失誤硬是被他說成兵員素質不行,隨即立刻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一問,往崔大人解釋。」
「嗯~~~」
金北中面對崔瑩問道:「崔大人,據金某所知,崔大人並未動用我高麗鐵騎。諸位都知道,五千騎兵聲勢巨大。只要衝起來,對面的幾千疲兵定然會被嚇破了膽,陣型不戰自亂,敢問崔大人這是為何堅持不用?」
「呵呵,呵呵呵呵~~~」
崔瑩冷笑幾聲,嘲諷道:「不戰自亂?金北中金大人,你說的沒錯,確實是不戰自亂。但崔某認為金大人你搞錯了方向。我看不戰自亂的不是遠東賊寇,而是金大人引以為傲的高麗鐵騎吧?!」
「崔大人,你這什麼意思?」
「陛下有所不知,遠東賊寇中巨銃,發射鐵片鋼刀,且威力甚是驚人,聲如驚濤駭浪,齊齊射擊地動山搖。交戰之初,騎兵的馬匹已經被這巨響震得嘶鳴不止,兵士把控不牢。老臣斗膽一問,此等情況下,五千騎兵能派上去嗎?恐怕敵陣沒有衝破,反倒是倒沖自家陣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崔瑩朝王顓拱手說道:
「陛下,遠東賊寇對大明能夠屢戰屢勝,不是沒有道理的。老臣自問也算是見多識廣,大小戰役數以百計,領兵數十載,面對的敵人形形色色,卻從未遇見過如此強敵。此戰,老臣敗的不冤。」
金北中接口問道:
「崔大人休要長他人志氣滅了自己的威風,難道我高麗軍隊就如此不堪嗎?」
崔瑩無奈的搖搖頭,反問道:「金大人現在可是在質疑老臣嗎?」
「崔大人你這是什麼話?金某不過就事論事而已。」
「好,有金大人這句話就好,就事論事,那崔某就與金大人來就事論事。」
崔瑩昂首而立,面對金北中的質疑毫無退避之意,拱手道:
「金大人,我問你,我大軍四萬餘人,面對遠東四千賊寇,換了你如何打?老夫下令全軍突擊,以求畢其功於一役,可有錯處?」
金北中搖搖頭,「這確實,理應如此。」
「好,那老夫再問你,整整兩盞茶的功夫就是沖不過區區百丈之遙,且前軍損失慘重,金大人,你說這兵,是當退不當退?」
金北中無言以對,只能勉強點點頭說道:「主將不退則兵自退,當退!」
「之前騎兵一事,老夫已經解釋過了,金大人,你說老夫今日出戰,臨陣指揮,可有錯處?」
「這這.可崔大人也不該將這一切推諉到金某身上來啊!」
「行了!」
王顓一拍自己御座的扶手,剛想開口呵斥兩句卻見一個小太監邁著小碎步急沖沖地來到自己的身側,附耳低聲稟告:
「陛下,殿外有一位軍士求見,說是從漢陽連夜趕來的,拿著體覆使安在嚴安大人的令牌,有重要軍情。小的不敢耽擱,特意前來稟告陛下。」
王顓心頭一驚,心說這一定不是好東西,難道漢陽也鬧了匪了?暗自嘆了口氣,勉強點點頭吩咐道: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位已經累得快虛脫了的士兵跟在太監的身後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兩腿一跪。
「陛下,大事不好,卑職受安大人之託連夜前來告警,昨日傍晚,有數千逆賊突襲漢陽西城門,卑職出來時,城門已破,賊逆已然入城,漢陽兵馬使柳大人戰殞。」
王顓聽罷打自己的御座之中霍然站起,可一下子也不知是因為受了巨大的刺激還是因為突然起的太快而造成大腦缺氧,總之瞬間感覺天旋地轉,身子搖搖晃晃緊接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一旁的太監見狀是又扇風去暑又是給王顓端茶倒水,好半天功夫,王顓才無力地揮了揮手臂。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且慢!」
話音剛落,只見崔瑩突然上前阻止,轉而問道:「你既然從漢陽趕來,那我問你,可知道是誰在攻打漢陽城嗎?」
「回大人話,卑職不知。但從服飾上看,來者既不是倭寇也不是元軍,更不是什麼土匪流賊,而是精軍。」
「可有旗幟?」
「回大人,有!藍旗高聳,上有白星!但旗幟上無將名,卑職不知其來自何處。」
「行了,你下去休息吧~~~」
崔瑩吩咐完,暗自點點頭,心說自己猜的不錯啊,之前就在懷疑城外的遠東賊寇憑什麼有這麼大的口氣,果然,果然他們還有後手啊!居然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明著圍困都城,暗地裡把我高麗的重城漢陽給打了下來,好狠毒的手段!
偌大的大殿死寂再現,最終還是崔瑩打破了沉默,朗聲說道:
「陛下,漢陽城破已成定局!遠東賊逆如此厲害,城中的萬餘地方守軍絕非其對手。陛下當早做定奪!」
王顓慘笑一聲:
「呵呵,定奪?崔愛卿,你說說,要朕如何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