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以上目的,秦士爾其實根本就沒指望前幾輪的射擊能取得什麼戰績。可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220至250米距離上射出的連續四輪子彈居然給高麗士卒帶來了巨大的殺傷,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比之前炮擊十分鐘的效果來的都更好。
造成這種情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句「古話」說得好,叫打得好不如接的好,沒有敵人的配合想取得這麼大的戰果,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是高麗陣中衝鋒而至的那些個士兵,他們不躲啊!
一個個人挨人人擠人,就好像遠東陣地是一個赤身裸體的花姑娘一般,玩了命的往上沖,特別是那些剛才完全沒有受到火炮打擊的方向,更是如此。
早在遠東發兵浙江,進行「星期日計劃」的時候,嘉興戰場的對陣雙方張炳的陸軍一師和張元年的大明守軍各出奇謀,最後防守側翼的張山的三團被張元年打的近乎報廢,全團傷亡五成以上,張山自己身負重傷,若不是蔡仁傑的獵騎兵團及時趕到救援,陸軍第三步兵團的編制就要被張元年給打沒了。最終能緩過勁來重組三團,還是施成給特批的。
當時身為明軍主帥的張元年手中也沒有一桿火槍,甚至沒有任何火器,完全靠著刀槍劍戟等冷兵器作戰,為什麼能最終打的張山半死不活?
還不是因為明軍吸取了以往的教訓,知道躲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時張元年對麾下的部隊說的很清楚,利用時間差,槍響就倒地,槍聲一過就爬起來繼續衝鋒,若是賊逆射擊頻率密集,就直接趴在地上匍匐前進。哪怕速度慢一點,也得想方設法給對面的火槍手的射擊造成干擾,降低自身的傷亡,特別是在有巨大的人數優勢的有利條件下。
張元年懂,可崔瑩他不懂啊!
崔瑩不僅不明白,他更是連火槍都沒見過,他見識過的三眼銃火門槍,射擊距離才十來米,誰特麼能想到對面的火槍居然隔著數百步就開始射擊了。
每一輪的槍聲響起,每一陣的煙霧升騰,就意味著成百上千的高麗士兵以各種各樣的姿勢倒地。快速奔跑中的胸腹中彈者前沖的慣性猶在,脖頸和腦袋前伸,四肢更是以極大的角度向前抻出,但軀幹則好似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整個人就好像被衝擊波擊中一般俯身栽倒。
不幸直接命中腦袋的高麗士兵狀況更是慘烈,17.7mm的燧發槍彈丸比未來12.7mm的重機槍子彈直徑都要大得多,被相當於硬幣大小的球型子彈以每秒數百米的速度直接擊中腦袋,無論是面門還是額頭,二者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一個是被打的面目全非,另一個直接掀翻天靈蓋,腦漿迸裂,總之一句話,都是萬死無生之局。
最幸運,也是最不幸的要數沒有被擊中要害部位的高麗士兵了,被子彈命中四肢等部位,除非運氣好到家了僅是擦破點皮肉,不然最多也就是骨斷筋折,並不會讓他們即刻殞命。
可這些受傷的士兵,他們撕心裂肺的哭嚎對於本方軍隊的士氣會產生極其不利的影響,嚴重動搖軍心,造成陣型的紊亂,從一定程度上還會影響將領的指揮和命令的傳達。而其中的大多數人,再也爬不起來了。
對於前面那些立即殞命當場的士兵們而言,他們是幸運的,因為他們還沒死,只要還沒咽氣就還有生的希望。
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很渺茫。
燧發槍發射的是鉛彈,鉛彈的質地軟,在擊中目標之後會立刻變形,一旦擊中類似骨骼之類的硬物,更會在人體中無規則的四散迸裂,哪怕讓李文斯頓親自來做清創的外科手術,恐怕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全部清理乾淨。
而稍有化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鉛是有毒的,長期與之接觸甚至喝了帶有鉛質的水,會造成慢性鉛中毒,可別說直接把鉛留在人體內了。
一旦沒有進行完全的清創,那距離傷口感染就不遠了,緊接而來的就是流膿發臭,再到壞死,進而直接危及生命。之後唯一能保命的辦法就只有棄車保帥,截肢了!
但這個年頭的高麗人哪兒會做外科手術截肢啊?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大明還是其他地方,講究的是內科治療,就比如最常見的灌湯藥,排毒也好,清熱消腫,甚至消毒、麻醉和難產,都是用什麼什麼草藥煎服,其他的,最多就是一些膏藥之類的體表外敷藥品。
可想而知,沒有任何的醫療設備,沒有先進的醫護理念,更沒有抗菌消炎等化學藥品,可以這麼說,高麗的士兵凡是被槍彈射擊所導致的受傷,就幾乎等同於陣亡了,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常速射擊。」
「常速射擊!」
在士兵們全速射擊整整二十輪之後,秦士爾下達了常速射擊的命令,將22秒一輪的射擊下調至40秒左右。這並不是因為他托大或是仁慈,而是實在不得已而為之。
由前後共四排士兵組成的陣線經過了十分鐘的射擊之後,戰場一片硝煙瀰漫,就算天空中微風拂面也來不及吹散這濃重的硝煙。由於視線的原因,火炮更是連象徵性地炮擊都已經徹底停止了。
濃郁的硝煙嗆得士兵們連喘氣都費勁,劇烈的咳嗽也極容易降低士兵們的體力和士氣,他們需要補充水分,需要呼吸幾口新鮮空氣,需要恢復體力。
最為關鍵的是瀰漫在空氣中戰場迷霧更使得指揮官秦士爾好似得了白內障一般無法看清整個戰局,而劇烈的槍擊聲更使秦士爾無法聽清對面來襲者的動靜。
一個人感知外部世界最重要的兩種方式,視覺和聽覺全部受阻,這讓作為指揮官的秦士爾怎麼能夠接受?!
射擊頻次一降低,視野立刻就好了起來,1600名火槍兵,平均發射二十輪,總計射出去32000顆子彈,從250米一直打到100米,按平均命中率25%計算,差不多有八千顆子彈命中了高麗士兵,再加上前期火炮給予敵方的重創,上萬高麗士卒就此喪失了戰鬥力。
其中大部分還沒有斷氣的,生命力強的無一例外想拼命掙扎著想重新站起身往後撤,而那些失血過多或被命中了軀幹部位的高麗士兵,只是絕望的捂著傷口,現場哀嚎遍地,哭喊之聲不絕於耳。
崔瑩害怕了,他害怕的原因並不在這場仗能不能打贏,他也不怕一旦兵敗垂成陛下會苛責自己,這仗就是在城門外打的,人人都能看見整個過程,就算打輸了連解釋都不用做。
自己的排兵布陣和臨場指揮沒有一點問題,四萬對四千,不直接衝下去干他們,還能怎麼地?
崔瑩關注的焦點在於接下去怎麼辦?要不要把自己最後也是唯一的後手,那五千騎兵派上陣去。
戰場瞬息萬變,眼見著步卒沖勢已弱,崔瑩不敢再多做思考,果斷的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鳴金收兵!
後方象徵著退兵的響動一起,前面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正在死亡線上苦苦掙扎的高麗步卒猶如得了特赦一般,發了瘋似的朝開京城門方向退去。
來時洪水滔天,去時醜態萬千。
真印證了「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這句話,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地的死屍和那些退的太急來不及拖走的傷殘。
崔瑩為什麼果斷的選擇撤退?
因為他沒辦法不這麼選擇。短短四五百米的交戰距離,四萬步卒沖了整整二十多分鐘都還沒能接近遠東的陣地,距離其七八十米就再也沖不過去了,軍心已然渙散,為了防止譁變,他只能做出撤兵的決定。
那他為什麼不把騎兵派上去衝殺一陣?
因為他不敢!
駐守開京的二軍六衛,這四萬五千人,是高麗最精銳的軍隊,是名副其實的御林軍,是京師的衛戍部隊,崔瑩不是賭徒,在敵方陣型穩固,防禦嚴謹密不透風的情況下,他不敢把騎兵派上去做最後一搏。
事實上他原本就是打算讓步兵解決戰鬥,而讓騎兵去追擊那些四散奔逃的逃兵的。所以他從頭至尾都沒有產生過把騎兵派出去硬拼的想法。
崔瑩想的是,打敗仗不要緊,只要騎兵未損,主力未失,補充些兵員那都是小事。
大不了退回城中去,依靠這堅城進行防守,把對方耗死在這裡,想來遠東賊寇哪怕手中的軍械再是厲害,也不可能靠著現在這區區三五千人攻下一座堅城,到時候大家還是得坐下來談判,用嘴來解決高麗和遠東雙方的問題。
「呼~~~」
看著自己的隊伍歡呼雀躍,一個個興高采烈,秦士爾摘下了自己的軍帽,抹了抹自己一腦門子的汗,長出了一口氣。
「通訊員!」
「副座請吩咐。」
「呃那個之前讓你發的東西,發出去沒有?若是沒有就別發了。」
通訊員面臨尷尬地回道:
「副座,早就發了。司令大人已經連續來了三條消息詢問戰況,但剛才副座.」
話音未落,秦士爾一伸手,直接接過了通訊員手裡的電報看了起來。
內容很簡單,麻重九首先同意了秦士爾所要求的一切,並告訴他已經將消息傳給了宋達,已經下令陸軍二師登岸之後一刻不得停留,立即趕赴開城。
後兩份電報麻重九除了詢問戰況,還將這裡的消息第一時間上報到了本土的總司令部和參謀本部。
秦士爾一看到麻重九將消息直接傳回了本土,腦袋嗡的一聲,趕緊吩咐道:
「快,快給麻將軍發報,就說我們打勝了,已經擊退高麗大軍的攻擊,正在清掃戰場,清點戰損,己方傷亡不大,讓陛下他們安心。」
「是!」
。。。。。。
周浦
遠東帝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
施成臉上的神經一陣陣的抽搐,手中正是由麻重九轉發來的秦士爾的絕筆!
偌大的大廳中悄無聲息,施成身旁的一眾將領各個面色凝重,氣氛詭異異常。
「砰!」
大門被親衛隊推開,「陛下駕到!敬禮!」
陸遠邁著大步蹬蹬蹬蹬沖了進來,隨意的擺擺手,兩步來到了施成的跟前。
「施頭,怎麼樣?有消息了沒有?」
施成搖搖頭,「沒有!還在等!」
「這就是秦士爾發來的?」
施成沒說話,把電報朝陸遠的手中一遞。
「今日士爾率海軍陸戰二師下屬第七加強團。。。。。。士爾成功雖無把握,成仁卻有決心!一旦戰死沙場。。。。。。另,呈請司令大人向陛下進言,容眾將士英靈返鄉。。。。。。海軍陸戰二師副師長秦士爾少校絕筆,叩首!」
陸遠看完,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仰面朝天,靠連續不斷的深呼吸強行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陸遠知道自己在這兒急沒有用,催也沒有用。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船隊趕緊抵達登陸場,以便宋達和他的二師能儘快趕赴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