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出使(二)

  邵千保很為難,一方面,朱元璋人還沒見到,任務沒完成,如果就這麼僵持著,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啥都沒幹成活生生的溜溜來鳳陽轉了一圈,回去沒法兒交待。

  可另一方面,自己身為遠東帝國的臣子,名節不可丟。哪兒能因為他馮貴的幾句花言巧語就喪失了應有的底線,再說這皇兄皇弟,尼瑪騙騙外頭那些個不明所以的百姓還行,想忽悠老子,千難萬難!

  再者說了,陛下和幾位王爺的脾氣自己是知道的,仗打敗了不要緊,但得打出氣勢;事辦不成也不要緊,但得遵守應有的底線。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

  時至今日,遠東帝國從上至下,哪怕一個最普通的百姓都沒有對大明的人下過跪,合著自己要當第一個?還是身為帝國政府的官員給他國的人下跪?!別說陛下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就是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今日若是答應了,回去了我還有什麼臉面去面見陛下,還有什麼臉面再在政府幹活?上,對不起陛下;下,對不起自家的列祖列宗。事一旦傳出去,脊梁骨都得被人戳到死為止,這一輩子都甭想再抬起頭來。

  想到這裡邵千保把心一橫,面無表情地說道:

  「馮大人,你也不用再說了。貴國君主見我也好,不見我也好,跪拜之禮絕無可能。我遠東使團僅在大明停留一日,若是明日不能覲見貴國君主,那我們就動身返回遠東。」

  馮貴聽罷心中還有一絲竊喜,覺得他們知難而退倒也是一件好事,不見就不見吧,可邵千保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無法讓他再開心下去了。

  「只不過我一走,四皇子的口信就無法傳達了,哎~~~,馮大人,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且慢!且慢且慢!」

  馮貴趕緊招呼道:「呵呵呵呵,邵使大人,這事麼呵呵,邵使大人稍安勿躁,容馮某想一想。嗯,事關重大,此事馮某無法做主,要不然這樣吧,大人先率使團在館驛歇息,馮某先進宮去聽聽陛下的意思,而後再來找大人商議,大人看此法如何?」

  邵千保點點頭,「好,那邵某便在館驛靜候大人佳音!」

  。。。。。。

  中都城明皇宮

  「陛下,就是這樣。那個遠東來的使臣邵千保死活不允,微臣本想將他們直接趕出我大明國土,但他說有四殿下的口信要傳予陛下。微臣不敢怠慢,只能先讓他們去館驛中歇息。」

  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紙筆,閉著眼沉思片刻,突然咧開嘴,笑了。

  「呵呵呵呵,倒是個好官員,有那幾分氣節。算了,算了,他還有說什麼其他的事嗎?」

  馮貴立刻回道:

  「陛下,微臣聽他的意思,是遠東的那個賊首有意請陛下派團回訪遠東。至於其中的目的,那個邵千保並未對微臣具體詳說,但依微臣的觀察,除了其死活不願遵守大明的禮制,好像並無惡意。」

  「嗯~~~」

  朱元璋沉吟片刻,吩咐道:「那人,朕就不見了。讓曹國公去見一見吧,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臣,遵旨。」

  這麼著,館驛中的邵千保沒等來馮貴,反而將曹國公府的下人給等來了。當天傍晚,邵千保便被請到了曹國公府,成了國公府的座上賓。

  「國公爺!」

  邵千保邊拱手施禮一邊打著招呼:「遠東帝國邵千保見過國公爺。」

  為了招待邵千保,李文忠擺出了很高的規格,自己也親自前往府門外迎接,見邵千保主動與自己施禮,笑眯眯地拱手還禮。

  「邵使大人一路辛苦了,呵呵呵呵,來,請,請!」

  「國公爺先請~~~」

  二人分賓主落座,待下人們上了茶水後,李文忠主動開口詢問道:「邵使大人,聽說四殿下有口信傳來?」

  「不錯,四皇子托邵某給明皇問個好。」

  說話間邵千保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向前一遞,「國公爺,這兒還有四皇子手書一封,請過目。」

  按理來說,朱棣寫給朱元璋的信,外人是不能看的。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一方面,誰也無法保證這信是真是假,是不是朱棣親筆所寫。另一方面,誰又知道這信封中是不是會有不利於朱元璋的東西,萬一出現什麼污言穢語,那可就不妙了。

  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李文忠都要先親自打開看一看,哪怕是為了驗一驗這信紙是否有毒呢?

  信中的大部分內容其實和以往也沒什麼兩樣,無非就是一些家不長里不短的話,但這次,朱棣在信中寫道思念母親,想讓自己親生母親,也就是碽妃與使團一起出訪遠東,以解思母之情。另外,在信封中,還附加了一張他自己用鉛筆手繪的東岸花園城堡的外觀圖。

  信的內容並沒有引起李文忠的注意,但這張手繪的景觀圖卻引起了李文忠的興趣。

  「邵使大人,這圖也是殿下親自畫的?」

  「嗯,不錯,國公爺好眼力,確實是四皇子手繪的,畫的是陛下和諸位王爺的城堡。邵某有幸也曾入內參觀過一次,城堡通體皆由一塊塊巨大的白色花崗岩石打造而成。恕邵某妄言,此城堡之雄壯,較之貴國的皇宮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文忠雖然內心震驚,但表面並未流露半分,直接將話題扯到了正事上。

  「邵使大人,實不相瞞,本公今日請大人前來鄙府,實則是受了陛下之意。咱們明人不說暗語,不知邵使大人突然來訪,究竟所謂何事?還望大人賜教。」

  「呵呵呵呵,國公爺果然快人快語。那邵某也就只說了,陛下確實是想請大明,也派個使團回訪遠東,一起商討天下大事。」

  「哦?」

  一聽說商討天下大事,李文忠來了精神,「邵使大人不妨在此先於本公說說。」

  「好!」

  邵千保點點頭,開口說道:

  「國公爺,咱們都是明白人,天下的情況,瞭然若揭。大明遠東已然交好,這一年的時間雖說在其中時不時會鬧些小摩擦,兩國之間信任也尚未完全建立,但不管怎麼說,明遠兩方至少再無戰事,也沒有什麼越軌之舉。反而雙方都按著條約行事,該給的歲幣大明給,該提供的火槍,咱們遠東也一樣在提供,而且據我所知,大明有一批軍隊正在接受我們遠東帝國的訓練,可見,你我兩家還是互有誠意的。不知國公爺是否還認可邵某這番話?」

  「事實擺在這兒,自然是認可。」

  「好,那國公爺既然認,那邵某就明說了。眼下北邊的蒙古人,還依舊在虎視眈眈,他們不僅對大明有威脅,對我們遠東帝國,也有威脅。國公爺,蒙古人是什麼性格,我相信國公爺比邵某要更為了解。」

  李文忠試探道:「那貴國的意思是想與我大明一道解決北元?」

  「呵呵呵呵,國公爺,這事兒我們遠東怎麼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貴國的皇帝,他是怎麼想?!」

  邵千保繞有深意地繼續說道:

  「國公爺,咱們說句實話,蒙古大漠沃野千里,雖說塞外耕種不易,冬季也確實嚴寒無比,但俗話說得好,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成吉思汗能在短短數十年間打下偌大的大元帝國,不是沒有道理的,僅是那些牛羊馬匹,就足夠能養活成百上千萬人了。

  北元一天不除,無論是大明,還是我們遠東,都沒有一天好日子過,永遠都是提心弔膽的過日子。這個道理我想國公爺和貴國皇帝一定也了解。」

  李文忠腹誹到這裡面的原因還不是因為你們遠東在大明背後搗亂?若是沒有遠東,說不定北元早就被我大明逐出漠南了。

  「呵呵,話是這麼說,不過本公倒是覺得,北元已經行將就木,掀不起什麼大浪來了。」

  「唉!國公爺此言差矣。」邵千保朝李文忠拱拱手。

  「北元是否行將就木暫且不提,可就算如此,國公爺也不可掉以輕心啊!歷史上的例子無不在提醒我等中原政權,只要放鬆了對北面的控制,那不出幾年,北邊的少數蠻族又將死灰復燃,襲擾關內,匈奴、遼、金和現在的蒙古,那是一波接著一波,從未有過止歇。大明和咱們遠東若是想在關內長治久安,便一日都不可放鬆警惕。」

  「嗯~~~,說的倒是有理,確實是如此形勢,那邵使大人剛才說問題不在遠東而在我大明是何意?」

  「國公爺請想,現在大明與元廷接壤,而我遠東卻被隔絕在內。我們就算想幫著大明剿滅元廷,沒有貴國的首肯,恐怕也是無能為力。連地方都過不去,又談何其他?!」

  李文忠聽完身子一緊,心說這傢伙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誰知道他們又再打什麼鬼主意,說不定這次來又是想謀求我大明的國土。

  邵千保瞧出了李文忠的面色,趕緊擺擺手解釋道:

  「國公爺可是認為我們遠東又有什麼非分之想了?非也非也,你我兩家連協約都簽署了,而且現在又有共同的敵人在外虎視眈眈,帝國絕不會私自撕毀協議,與大明再起紛爭。國公爺,這麼說吧,我邵千保這次來,絕對沒有任何想要破壞明遠兩國和平的意思在。而且我在此也向國公爺保證,大明的使團若是回訪遠東,陛下也不會提任何謀求土地之類的條件,這一點,國公爺儘管放心!」

  這下,輪到李文忠搞不懂了,心說遠東那幫人這回算是怎麼個意思?轉了個性了?隨即狐疑不解地問道:

  「恕本公愚鈍,那邵使大人與遠東使團這次來我們大明的真實用意,還請大人明示。」

  「呵呵呵呵,國公爺,是這樣,邵某這次來除了是要轉達四皇子的口信和書信,還有一件事想通報給貴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