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克萊蒙薩.德.法比奇奧尼和他的另外兩名隨行人員進入學校就學,這一縷風波也就隨之煙消雲散。
可陸遠幾人卻沒能因此偷得浮生半日閒,眾人搬入東岸花園城堡一周之後,上議院例會再一次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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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隔壁的朱元璋不同,老朱作為封建王朝的帝王,他絞盡腦汁只想干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皇權提的高高的,把治下的老百姓看得死死的,臣子們就得聽我皇帝老子的,老子讓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而百姓們呢,就得老老實實的給老子種地,別有什麼花花腸子,更不能到處跑來跑去。
可陸遠這些人並不這麼想,他們想的是自己治下的百姓得自主,得懂得利用自己手中帝國法律賦予自己的權利,最好能有一定的自治意識。
怎麼說?舉個現在最普遍的例子。
現在的大城市中,有許多房屋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多層老公房,隨著時間的推移,幾乎都面臨著住戶的老齡化問題,說直白一點,就是要不要進行改造,給這些個老公房裝上電梯,方便年紀漸長或者行動不便的住戶上下樓。
其實這個問題很好解決嘛,一棟樓的住戶開個會嘛,投個票。其實就算是年輕人,也不會對裝電梯這件事本身加以反對,最終的難題,說到底也就是個「錢」字。大家湊一湊咯,平攤一下咯,反正現在又有補貼,一棟樓十幾二十多戶人家平均分,真正平攤到每戶的費用也並非是不能接受。
如果有人斬釘截鐵的說我們家不用,那就隨他去咯,無非是其他人家多出一點,反正現在連酒店乘電梯都必須要房卡,大不了以後裝上了電梯,這張運行電梯的小卡片,不發給他家不就結了嗎?
再如果有人確實有使用電梯的需求,但手頭拮据,不能一下子拿出錢來,大家也可以坐在一起商量嘛,一下子拿不出,那分期支付咯~也不用到時挨家挨戶去還錢,到時候分期付款,直接把這錢打到特定帳戶上當做未來電梯的維修保養經費嘛!
其實平時有許多事,只要有人願意牽頭,能博得大多數人的贊成,其實總是辦得成的。但往往普通大眾是沒有這個意識的,總是希望有個青天大老爺來幫著自己解決這個解決那個,希望政府出面怎樣怎樣,何必呢?!
陸遠等人想做的,就是培養百姓們的這種能力。
為帝國流血流汗、為帝國付出生命、為帝國創造財富的公民們得懂得保護自己的利益,懂得利用自己帝國公民的身份,讓自己成為帝國的一份子,而不只是把自己當做帝國的客人。
他們有權利去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幹活,上繳地方和國家的稅收都用哪兒去了,是拿來打仗去了?還是用來鋪橋修路去了?還是用來培養下一代去了。
如果說朱元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權利集於皇帝一身,那遠東帝國皇室做的,正與其恰恰相反,歸而總之只有一個字:放!
鼓勵商業,開放海疆,興辦科教,解放女性,種種種種無不證明這一點。
為了達到目的,陸遠等人可謂是不遺餘力,為了鼓勵各產業,陸遠掏銀子給百姓們發福利;為了教育興國,皇室搞免費義務教育;為了將女性從封建枷鎖中解放出來,那花的代價就更大了。
不僅對待百姓是這樣,對待各地方政府也是如此。
現在的地方政府,擁有遠超隔壁大明王朝的自主執政權,在一些微觀事務方面,陸遠等人是一貫秉持著能放就放的觀點。而且讓地方上的行政長官來向自己提意見,提建議,讓這些最了解當地情況的地方官員們為帝國出謀劃策,而不是像封建王朝的皇帝們那樣穿著龍袍坐在自己的龍椅上指點江山,在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情況下,對著手下的官員發號施令,指揮這指揮那。
因為陸遠等人知道,自己作為帝國的統治者,其實只要抓住兩樣東西就夠了,一個是錢袋子,一個是槍桿子。
左手錢,右手槍,帝國就亂不了,帝國的命脈就永遠在自己手中。
當然咯,這並不是說陸遠等人只關心帝國的財政部和武裝部隊,對於既定國策地方政府還是要遵守的,一些個底線,還是不能逾越的。同時,雖說是要抓牢錢袋子,但這個錢袋子也不能抓的太緊,不能如朱元璋那般一點風都不漏。
如果財政部把錢袋子收的太緊,地方上的發展就起不來,工商業以及其他各產業就無法興起,老百姓就過得苦,搞得和計劃經濟一樣,陸遠等人是無法接受的,在這種情況下中央富是沒有意義的,而且在實際上,中央也富不起來。你想,老百姓都餓著肚子,口袋裡任毛沒有,還拿什麼東西繳稅啊?!
搞運動打地主那就更不行了,嘉慶皇帝把全世界迄今為止最大的地主和珅都給抄了,最後那個惶惶的大清不也沒發展起來嘛!這種殺雞取卵的事也不能幹。
鄭紀提出的解決辦法也很簡單,除了類似於鐵路等全國性收費以及水電、菸草等壟斷性行業的獲利將直接充入帝國國庫,其餘地方財政收入僅需上繳百分之五十,對於貧困地區帝國財政部將給予一定的稅收返還或補助。
當鄭紀將地方財政收入上繳帝國國庫的比例在上議院例會中當眾宣布時,立刻引起了與會的這些帝國大員們的一片騷動。
五五開,在現代奉行自由市場經濟的開放社會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身為當代人的這些遠東帝國的大人們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寧,身為浙江都督,整個浙江都在其管控之下,而浙江又是遠東帝國除了皇室所在的首都淞滬之外經濟最發達的地區,沒有之一。
作為這則政令的最大受益者,陳寧對鄭紀問出了其他外派官員們既好奇又不想問,不敢問的問題。
「四王爺,微臣斗膽一問,為何?」
鄭紀對陳寧能將自己心中的疑問擺在桌面上向自己提出來感到很高興,因為這正說明了官員們已經改變了以往的唯唯諾諾,只顧照章辦事卻不明、不想、不問的惡習。笑道:
「呵呵呵呵,按說這條財政政策的改變,對陳大人你那是最最有利的了,為何有此一問?」
「四王爺這話是不假,此令一出,在地方財政收入方面,顯而易見是有了好處。但陳寧心中卻多有好奇,王爺可知道,隔壁的明皇,那可是恨不能將所有的銀子都收到自己的手中。」
陳寧說到一半,轉了話風,「微臣並非對此令存疑,也並非說要學那隔壁的朱元璋,但微臣有些憂慮。」
「哦?為何憂慮?憂從何來啊?!」
陳寧環顧四周,朝大家拱拱手,開口道:
「四王爺,帝國方興未艾,遠非休養生息之時,大明虎視眈眈,海外流寇未平,軍隊、教育、基礎建設,所行的一切國政皆要花上不少的銀子,一旦地方財政少交,帝國國庫收入在短時間內勢必受到影響,若是一直如今日般天下太平倒也無妨,可一旦戰事再起難免入不敷出。
但這政令一下,豈能朝令夕改?萬一這.陛下、諸位王爺、諸位同僚,陳寧斗膽,妄議國政,望諸位海涵。」
陸遠越聽,臉上的滿意之色越濃,直到陳寧話音落下,立刻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啊,陳大人所謀甚遠~~~我心甚慰,甚慰啊!哈哈哈哈!」
陳寧一聽陸遠這麼說,心說這什麼意思?難道試探我們?不可能啊!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詫異地問道:
「陛下,那這政令?」
陸遠擺擺手,笑著說道:「我說陳大人吶陳大人,你是一邊管著地方,一邊還操著我們皇室的心啊!哈哈哈哈!」
陳寧被陸遠說的臉色一紅,連連搖手,「不敢不敢,陛下取笑了,是微臣莽撞了,莽撞了!」
「不不不,我很高興,陳大人能為帝國將來考慮,主動提出心中的質疑,才是我們建立上議院的初衷,也是我們今日在此商討帝國大事的原因,若是一切事物都由我們幾個定奪,不聽取你們大家的意見建議,那咱們還聚在這裡開這個會作何?」
陸遠壓壓手,示意陳寧入座,自己卻站起了身說道:
「陳大人之問,我相信也問出了其他大人心中的不解。我給大家解釋解釋這其中的原因,解釋完了若是諸位還有不同的意見,那我們再商量。
諸位都是從學校畢了業的,我相信大家都已經有了一定的概念,剛才陳大人舉了隔壁大明的例子,我現在也拿隔壁的朱元璋來舉例子。朱元璋搞的那一套,其實就是將地方的各種稅收幾乎一股腦兒全部集中於京城來,看起來好像挺管用的,大明有了糧,得了各種的稅收,一旦哪兒出了事鬧了災,可以第一時間調動自己手頭上的資源進行干預。
可諸位想過沒有,他換來的是什麼?是各地百姓的苦難,是各地方經濟發展的停滯,是流動性的缺失。
而現在我們主張讓地方財政五五分,其實說透徹一點,就是讓各地方政府擁有一定的自主權,比如地方上的修橋鋪路之類的基礎建設,城市的規劃,教育工商業的扶持和發展,在這些方面,你們這些當地官員要比我們皇室所知更多,更能結合實際。
地方政府手中有錢了,對於這方面的用度完全可以跳過我們,自己進行財政方面的調配,提高了效率,提高了時效性。其他方面還好說,如果一旦遇到什麼災荒,那可是爭分奪秒的時刻,若是樣樣事都得等到我們帝國財政部撥款,黃花菜都涼了。
而地方政府的官員們,所要做的就是將地方財政的收入支出進行公示,不僅是對我,更要對所有納了稅的百姓們進行公示,讓帝國公民們知道他們交上來的錢都去哪兒了?!都花在什麼地方了。至於帝國財政部所做的,無非是對地方財政進行監管。」
陸遠抿了一口茶水繼續說道:
「現在我回答陳大人方才的問題,確實,陳大人說的不錯,此令一出,帝國財政必然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對於這一點,我想沒人可以否認。
不過我請諸位想一想,此令一出,地方政府手中有了銀子,就可以對某些特定產業進行扶持,甚至敢於進行一定程度的補貼,這樣勢必會使地方上各方面的建設發展加速發展,百姓才能變得更富有,而整個社會是由百姓們組成的,他們有了錢,咱們才能收到稅,百姓們越富,政府才越富。這是一個良性循環,而大明搞得那一套,一旦受到外部威脅或是天災人禍,早晚會有撐不下去的一天,那叫惡性循環。孰好孰壞,大家總是分得清楚的。
至於陳大人擔心的短時間內的陣痛,咱們咬咬牙還是能熬過去的。再說了,我相信陳大人以及諸位地方政府官員是有能力在短時間內促進治下蓬勃發展的,是不會令我們失望的。如果帝國在這段時間內真的出現了危機,政府可以發放國債,甚至可以酌情加印紙鈔。一旦到了危機時刻,我們皇室也絕不會置之不理的,哈哈哈哈!」
陸遠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那誰還能有什麼不同意見,大家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