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理由麼,自然不會是為了看他笑話,也不是單純的因為他顧文同是顧沁的生父。而是陸遠覺得顧文同無論曾經犯了多大的錯誤,但不管怎麼樣,他都是遠東帝國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一個見證者。所以即使現在顧沁已經與他在名義上斷了父女關係,但陸遠與其他人商量了一番之後,還是決定請顧文同前來赴宴。
那顧文同他本身想來嗎?
想!
現在顧老頭雖然已經淪落到了連顧家莊族長的頭銜都已有名無實,身敗名裂的地步,但他依舊是顧沁的父親,是喬治的外公,作為一個父親,沒有不想自己女兒的,作為一個外公,沒有不想自己外孫的。
當初刺殺陸遠這件事在遠東帝國鬧得人盡皆知,但凡認識他顧文同或與其多少有些交集的人幾乎無一例外地都選擇對其退避三舍敬而遠之。說實話,別人怎麼想,怎麼看自己,他顧文同不在乎,若是他在乎別人的看法,他當初就不會做那些事。
但別人可以這樣,自己顧家莊的族人如果也這般瞧自己,他受不了,特別是那些曾經完全靠著自己周濟,靠著自己扶持才能苟活於亂世之中的顧家莊族人。可眼下如何了?連為數不多的那些還留在下沙顧家莊的族人都對其視若罔聞,顧文同連唯一的一點威信都已蕩然無存。
要知道人是群居動物,是要與人交流的。好在原先顧家莊的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人,雖然也對其多有埋怨不滿之意,但還多少記著點顧文同曾經的好,還念他一份舊日恩情,有事沒事還願意與他走動走動。
那他,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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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後悔,卻又不後悔。
他後悔,悔於自己識人不明,眼界淺短,沒瞧出陸遠這些人居然能從一個小小的豪紳,真有一天能打敗朱元璋和他的大明,與大明簽下了條約。
他不後悔在於,如果時光倒流,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自問還會如此行事!
為什麼?
因為陸遠知道他顧文同不像顧臨城是完全為了一己私慾,他顧文同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以為對顧家莊族人負責的一種表現。
當初他和海匯寺勾結,變相的吸三林莊那些普通百姓的血,賺了一大筆銀子,賺銀子幹什麼?說到底是他害怕萬一國朝王師打過來,到時候陸遠等人可以一走了之,可他顧家莊的族人走不了,他作為顧家莊的族長,得給自己和族人們留一條後路,多攢些銀子,而並非自己要銀子過什麼窮奢極欲的奢靡日子。這一點,從他自始至終一直粗茶淡飯的飲食習慣就能加以證明。
另一方面,顧文同別說是現在一把年紀了,就是他年輕時就不怎麼沉迷女色,自從顧沁母親早逝,他就一直沒有續弦,更別提什麼三妻四妾了。就是後來有錢了,陸遠也從未沒見他提起過這方面的事。
方方面面都說明了顧文同他做的孽,行的惡,還真就不是為了他自己。
這也正是陸遠當時沒殺顧文同,而是一紙特赦令將其釋放不予追究的一部分原因,當然不可否認,更重要的原因還是看在顧沁的面子上。
這也是陸遠一行人今天還能把他請來東岸花園的原因。
。。。。。。
一向唯人利。
愛海恩山,構系鎮迷,酒色財氣。
早早尋出離。
默默隱玄秘。
算榮華富貴殿中煌,仰人鼻息。
寂淡貧閒此一生,道人活計。
守無為清淨,赴東岸宴會,思人念人人不知,喟嘆無顏訕幾句.
淒漓!
。。。。。。
顧文同見酒席散去,剛想隨著人群退走出去返回下沙,突然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太監曹德滿給攔住了去路。
「顧老爺,且慢行一步,陛下有請,請老爺隨咱家來!」
「公公,陛下這.可是有事找老朽?」
曹德滿微微一笑,「顧老爺,陛下僅吩咐咱家來喚顧老爺面君,至於所謂何事,恕咱家不知,請~~~」
「好,好,請,請。」
顧文同稀里糊塗地被曹德滿直接帶到了三樓,曹德滿一推開圓桌會議室的大門,顧文同瞬間被裡面的人給吸引住了,不僅陸遠一行人在,顧沁在,就是令他日思夜想的喬治,也在。
「外公。」
這一聲稱呼,瞬間使顧文同老淚縱橫,一把將許久都未能見上一面的喬治給摟在懷裡。好半天功夫才強忍著內心的波瀾,從口中強擠出了一句:
「我的好外孫!」
喬治牙牙學語蹣跚學步時,父親就死在了戰場上,在陸遠等人沒來之前,常年和母親顧沁住在顧文同家中,可以說顧文同既是他的外公,又抵得上半個父親。顧文同對不起陸遠,對不起顧沁,但對自家這個唯一的外孫,那是真沒的說,多年的感情可以堪稱深入骨髓。
顧沁等他們祖孫二人打過招呼,便和李靈珊一起帶著喬治退了出去,給圓桌會議廳中的眾人創造了一個可以說話的環境。
曹德滿給顧文同沏上茶後,倒退著也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大門。
陸遠指了指顧文同旁邊的座椅,「世叔,坐吧!」
「賢侄!」
「坐吧,坐下說話。」
「誒,誒,多謝賢侄。」
陸遠笑著問道:「世叔,何以言謝?」
「諸位賢侄心胸寬廣,還能記著老朽,請老朽上門赴宴,能讓老朽與顧沁和喬兒在這見上一面,老朽感激不盡。」
「呵呵~~」陸遠擺擺手,「這事你別謝我,要謝,你得謝謝你女婿,沒有你女婿的認可,我就是想請你來,也是不能。」
「呃」
顧文同沒想到居然是施成答應的,感激地望向在一旁面無表情的施成。
「賢婿,老朽多謝賢婿體諒,體諒老朽的思念之情,容我們父女,祖孫在此相見。」
「呼~~~」
施成長出了一口氣,「算了算了,顧文同,雖說你現在與顧沁斷絕了父女關係,但喬治還是你的外孫嘛!我雖然不想認你,但再怎麼說,你也總是我的岳父,過去的事,罷了。今日請你來,其實是我大哥的主意。」
陸遠沒等顧文同發問,直接開了口:
「嗯,是我的主意。世叔,我問你,你現在可還覺得我遠東帝國朝不保夕嗎?還擔心隔壁的國朝大軍會將你顧家莊毀於一旦嗎?」
「這老朽糊塗了。」
顧文同雖沒有明說,但從這一句話中,陸遠就已經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世叔,實不相瞞,我有意讓你搬過來,搬到東岸花園與我們同住,城堡內也行,在城堡外給你擇一棟宅子,也行。你覺得如何?!」
「啊?當真?!」
顧文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補問了一句,「賢侄,你不怕老朽再對你們做什麼不利之事嗎?」
「哼,哼哼~~~」施成冷哼一聲,「怕?若是怕,我們當初就一刀宰了」
陸遠伸出手,攔住施成沒讓他把話說下去,對顧文同笑了笑,緩緩說道:
「世叔,當初你做這些事因為什麼,我們知道。要說責怪,我們自然是怪你的,但是,我可以理解。畢竟你顧文同曾經幫過我們,你女兒又是我二弟的夫人,你外孫將來可能,我說的是有可能,會成為我們遠東帝國的皇帝,成為我們的接班人。所以從我陸遠的內心來說,我還是希望你與我們幾人,與我們遠東帝國能夠同心同德。」
這話對顧文同衝擊力太大了,陸遠這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外孫未來有很大的可能是遠東帝國的接班人。而且現在的遠東帝國隱隱然已經傲立於強者之林,連大明皇子都得到這兒來作為質子,顯然已經不是曾經那看似弱不禁風不堪一擊的彈丸小國了。
因為陸遠的這句話,顧文同瞬間就變換了身位,一屁股重新坐到了遠東帝國這一邊。
陸遠為什麼這麼說,之前顧沁又為什麼對朱棣有那麼一番表態。
他們兩人這麼說,自然不可能是心血來潮,而是眾人達成的默契。一方面,在陸遠和李靈珊兩人暫時還沒有子嗣的情況下,顧沁的兒子喬治,順理成章的擁有著帝國接班人的第一順位。但經過陸遠的觀察,喬治與和他差不多歲數的朱棣比起來,確實多有不如,至少各方面的表現沒有朱棣那麼突出。
這其中有很大部分原因在於朱棣從小就接受著他皇帝老子的薰陶,接受皇家教育。而喬治在尚未遇到陸遠之前,連字都不識一個。
對於朱棣的安排,陸遠其實有些矛盾的,一方面他想看看朱棣是不是能夠將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全心全意為遠東帝國服務。另一方面,他又對朱棣感到不放心,畢竟朱棣是個猛人啊,是個躍得了龍門又鑽得了狗洞的猛人,靠著現在的思想教育,誰都沒辦法保證他就真的能夠和自己同心同德。
他未來的路怎麼走,陸遠只能加以引導而無法立即定奪。眾人既沒有那個本事,也沒有那個閒工夫去扭轉朱棣的本性,因為陸遠等人還有更重要的事做,開會!
由於大批的外派官員返回申城參加東岸花園的宴會,所以此次的上議院例會規模空前龐大,幾乎所有的帝國勛貴全部列席其中。
此次的例會由兩部分組成,第一是梳理內政,將帝國各個方面的現狀進行梳理總結,並讓所有列席會議的勛貴們獲悉詳情。第二部分則是事關於帝國未來的動向。
不過在眾人打算提前準備會議議題和內容前,發生了一間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有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