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顧沁可不是當初陸遠剛來這時誤打誤撞第一眼見到的顧沁了,雖然時光並沒有在顧沁身上留下任何印記,但如今的顧沁早已從一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普通家庭婦女成為了遠東帝國赫赫有名的王妃。
要說在大義名分上,顧沁比李靈珊這個皇后要差了一個級別,但依著李靈珊那種平日裡大大咧咧不拘小節,時不時還會鬧點小脾氣的性格,其實顧沁更有母儀天下的風姿。
顧沁是王妃,但她更是一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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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之中,顧沁對朱棣的感情是最複雜的,其中既有和大家一樣的防備和利用,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同情。
顧沁和顧三進入三樓的圓桌會議室不多久,朱棣就被下人們給引了上來。
一進入會議室,朱棣的臉色雖沒有劇烈的變化,但顧沁卻從蛛絲馬跡中發現了一些端倪,她笑了笑,卻沒與朱棣打招呼,反而對著顧三說道:
「三哥,我與四皇子聊聊天。」
顧三心領神會,微不可查地沖顧沁點點頭,將下人們揮退後,自己也離開了會議室並順手帶上了大門。
身著著一身華服的朱棣今日來東岸花園是為了尊崇禮制,得知自己名義上的這些位「皇叔」喬遷新居,以晚輩的身份特地來給眾人請安賀喜的。
原本在禮堂中等候,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被帶至了這裡,進門之後除了顧沁之外誰都沒見著,怎能讓朱棣心懷滿意。此刻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顧沁和自己面對面,頓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顧沁沒說話,起身到餐邊櫃中拿了一隻杯子,親手為朱棣泡了一杯玫瑰花茶,端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別傻站著了,坐吧。來,喝茶。」
當時在南京城外,朱棣是見過顧沁的,也知道她的身份,有道是舉拳難打笑臉人,高高在上的王妃能主動親手給自己泡茶,那還能說什麼,於是規規矩矩地雙手接過,順著顧沁的手指方向,坐在了椅子上。
「小侄多謝二王叔妃厚愛。」
顧沁笑了笑,拉過把椅子坐在了朱棣的對面,見朱棣並沒有喝茶,指了指他手中的茶杯說道:
「這茶呀,是用我們東岸花園裡自己栽種的玫瑰花沏的,朱棣,你喝一口嘗嘗看味道如何,若是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朱棣當然不擔心這茶水是不是有毒,畢竟若是陸遠想讓自己死,那自己早就完蛋了,誰還能在自己的會議室中提前準備好毒藥,就為了要取自己的性命。
抿過一口茶水,朱棣終於還是憋不住口問了出來:
「王叔妃,今日小侄是特意來恭賀幾位皇叔喜入新宮,順帶也捎了幾件禮物。不知.?」
「朱棣,你別誤會。今天陛下和幾位王爺原本是打算在禮堂接見你的,但卻是我攔下的。沒讓他們在禮堂見你,而是讓顧大管事派人將你請到了這裡。」
朱棣沒想到還能有這麼一回事,大惑不解地問道:「王叔妃,這是為何?!」
顧沁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問道:「這茶,好喝嗎?」
顧沁這麼發問,誰還能說句不好喝,朱棣連忙點頭附和:
「好喝,好喝,王叔妃好茶藝!」
「呵呵,假話!」
朱棣哪能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一時語塞,「呃」
顧沁笑著似有些責備般說道:「我給你沏的茶,我還能不知道好喝不好喝嗎?這玫瑰花茶呀,若是不放些蜂蜜入內,入口可是能嘗出澀味呢,不過對人的身體確是有好處的。你要是真喜歡喝,我讓人給你裝些回去,你自己沏著喝。要是有興趣,你以後常來這兒,我帶著你去看看這花園中的花朵究竟是如何變成茶的。」
朱棣今年才十五歲,正值青春期,對於渾身散發著溫柔,充滿母性光輝的顧沁,他連一點抵抗的餘地都沒有,心中的防備和對之前的一絲不滿被顧沁這幾句話瞬間就擊得粉碎,只能傻乎乎地點頭。
「朱棣。」
「王叔妃請吩咐。」
顧沁輕笑著揮了揮手,「你知道我為何攔著陛下和幾位王爺,不讓他們在樓下接見你,反而要將你引到這兒來,私下見你嗎?」
「小侄愚鈍,還望王叔妃訓教。」
朱棣這兩句話還真不是客套話,他是真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因。
顧沁從朱棣對面的座位上緩緩站起身,語重心長地說道:
「朱棣,你是你父親派到我們這兒來的質子,你也不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了,這其中的緣由,我相信你也了解。
我和你幾位皇叔知道,其實這聲皇叔,你是叫的心不甘情不願的。我這麼說可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捫心自問,若我們處在你現在的位置,怕也是如此。」
「王叔妃,這」
顧沁走到朱棣的身側,拿手在他的肩頭輕輕拍了拍,這一舉動令朱棣冷不丁的打了一個冷顫,將原本想開口說的話活生生的咽了回去。
「哎~~~」
顧沁輕嘆了一聲,「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我能理解你的不易。朱棣啊,我和你說句心裡話。我們遠東和你父皇,其實說白了並沒有什麼私人恩怨。相反,你那幾位皇叔對你父皇與其說是不共戴天,不如說是惺惺相惜,頗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情在,他們雖然沒說破,但我是能夠感覺到的。你也讀過史書,知道不少典籍,你何曾見過他國的質子能獲得如你這般的待遇?」
朱棣並沒有答話,而是被顧沁的這兩句話引入了沉思,片刻之後顧沁才接著說道:
「你要記住,大明王朝是你父皇朱元璋的,不是你朱棣的。現在不是你朱棣的,將來也不會是你的。而你現在我們遠東帝國,無論是陛下皇后,還是其他幾位王爺,不僅沒拿你當質子來對待,反而在悉心的培養你。」
朱棣脫口而出,「為何?」
「為了你將來有一天,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君主。而且在成為君主的同時,能夠認自己的生母,而不是要為了避免合法性危機,認你父皇的馬皇后為親生母親。」
這兩句話對朱棣的衝擊實在太大,頭暈目眩的同時內心中好似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靜。
顧沁將朱棣的動態全盤看在眼裡,心說幾位大哥說的不假,這個朱棣絕非是池中之魚,王霸之心在此時就已顯露的一清二楚。
想來也是,如果換了普通人聽了這兩句話,要不然會認為顧沁在瞎忽悠,對此不屑一顧,要不然會得意忘形到連自己是誰都給忘了。但絕不會如朱棣現在這樣,興奮中帶著冷靜,冷靜中帶著好奇,好奇中帶著防備,防備中又帶著一絲期待,如此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將自己對顧沁的稱謂都改變了。
「王叔母,孩兒斗膽,請王叔母相告,接下去孩兒該如何自處?!」
顧沁沒在乎稱謂上的變化,依舊淡淡一笑,「接下去該如何自處我不能教你,得你自己去想。但古語有云:眼為心中之苗。我看不見的東西,你皇叔看的見,而我能看得出的東西,你皇叔他們則看的更通透。當你哪天真正將遠東帝國視之為家,即是你大展宏圖的時節。眼下麼,我只能重複當時你皇叔和你說過的話,忘卻自己的質子身份,要多看,多學,多融入。」
「孩兒謹遵王叔母教誨,叔母大恩孩兒永世不忘!」
朱棣說著話,跪在地上就要給顧沁磕頭行禮,被顧沁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別多禮了,剛才有些話呀,其實我是不應該說的,我也是話多了。有些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我讓人陪你到花園內外四處逛逛,散散心,等時間差不多了一起吃飯。」
送走了朱棣,顧沁長出一口氣,自嘲般心說自己跟著混久了,忽悠人的本事見長,幾句話將個堂堂的大明皇子忽悠的對自己感恩戴德。
回到施成身邊的顧沁本想將這事與施成說一說,卻見除了瞿尚兵到了之外,還有不少其他的帝國重臣也已經到了,就連呂應宿和杜宗都從南京等地趕了回來,還未等眾人與顧沁一一打過招呼,浙江都督陳寧也已經進入了城堡。
一見陳寧到了,施成立刻一邊大笑一邊招呼道:「哈哈哈哈,陳大人,來,快來快來!坐這兒來,哈哈哈哈!」
「二爺,臣陳寧給陛下和諸位王爺道喜,給二位夫人道喜,給二位小姐道喜。祝諸位:喜到門前,清風明月;福臨宅地,積玉堆金。」
「哈哈哈哈!」
李文斯頓上前摟著陳寧的肩頭夸道:「陳大人就是會說話,專挑我們愛聽的說,哈哈哈哈!」
陸遠笑著招手,「來,陳大人,過來坐。老呂,杜宗,你們和陳大人最近幾日就別急著回去了。我們不在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們在各地維持,這次既然回來了,就多休息幾天,索性等上議院例會之後在動身回去也不遲。」
陳寧也不客氣,立刻點頭道:「多謝陛下,多謝陛下仁愛,正巧,微臣也有些事要報予陛下和議會。」
「嗯,嗯,好好好,不著急的公務等開上院例會時再說,大家久日不見了,今天咱們只聊感情,不談公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