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內政(二)

  陸遠一行人離去至今時間可是不短了,眾人回來後僅休息了不到一天就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崗位,視察的視察,聽報告的挺報告,上課的上課。

  連顧三都重新接過了自己大管事的職責而整天瞧不見身影了,偌大的宅邸眨眼之間只剩下了陸遠一人,但陸遠留在宅邸可不是休息,而是忙著見人。

  不過這第一個前來覲見的,不是瞿尚兵,也不是劉玉文或是趙一傑,而是主管商務的何進。

  何進最早是大明松江府的知府,也是劉鑒的前任,而後因為收糧不暢開罪了朱元璋,被一紙詔書連降三級從一等上府的府尊大人眨眼被貶成了華亭縣的知縣,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趙一傑因為疏浚橫潦涇的事情親自找上門去,才讓陸遠等人接觸到了何進。

  一開始,陸遠高看何進完全是出於其的為人,因為何進敢逆龍鱗,敢為了治下的百姓出頭,直到橫潦涇的疏浚工程之後才真正見識到了一貫低調務實的何進還能有如此卓絕的辦事能力。之後又經過了籌辦製衣工廠,引導華亭一地的農名改種經濟作物等一系列事務,陸遠才最終決定將商務部交給何進。

  若是比埋頭苦幹,那何進比不過王平貴,若是比聰明機靈,那何進比不過陳童晟。但可以說何進的履歷和為遠東做出的貢獻絲毫不亞於王平貴或是陳童晟。

  何進的個性中有王平貴的踏實低調,也有陳童晟的狡猾,但又沒有陳童晟對於權力的野心。為什麼這麼說,因為何進這次來見陸遠,除了述職,還有另一件事要親口對陸遠說。

  「陛下!微臣給陛下請安。」

  「哈哈哈哈,何大人,咱們打交道時間也不短了,此刻又沒有外人,來來來,請坐,坐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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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進可不敢大模大樣的往沙發中一躺,只是沾上了半隻屁股,將手中的文件呈了上來。

  「陛下,這些是微臣這段時間所處理的公務,還請陛下過目。」

  陸遠瞧著這麼大一摞大大小小的文件,心說這些傢伙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沒事就喜歡整理文件讓自己看,這麼大一摞看到猴年馬月去,於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說道:

  「何大人,你辦事我很放心。看,我就不看了,你就挑幾件重點的和我說說就行。對了,上次我說的,給全體公民發放的紅利,有沒有落實到位?」

  「回稟陛下,微臣正要提及此事。」

  何進不慌不忙的從十來份文件中抽出一份,繼續說道:「陛下為帝國公民謀福的用意,微臣感觸頗深。那些心思靈敏的商人更是從中發現了商機,消息一傳出去,微臣這邊商務部的房門都快被擠塌了。」

  「啊?」

  陸遠沒想到一貫沉穩不苟言笑的何進居然主動和自己開起了玩笑,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那些手裡捏著銀子的地主老財們能主動到你這兒去申請投資開廠,這樣再好不過了。」

  何進附和道:「陛下說的正是,確實如此。近一年來,僅是與紡織相關的產業,就從原先的七家註冊工廠猛增至了八十二家,覆蓋了上下游全部產業鏈。另商務部在外各分局也已經覆蓋了帝國全境,浙江、福建和江蘇各府均已設有分部。

  據上月匯總至總部的數據統計來看,帝國境內新註冊成立的公司及工廠商戶,較去年同期猛增了十二倍,涉及包括農、林、牧、漁,磚窯、水泥、砂漿、紡織、造船、陸運、航運等等各行各業,還有採礦業。」

  「哦?採礦業?」

  「是,還有採礦業。」

  「到你這裡註冊成立公司?」

  何進點點頭,「回陛下,確實如此。此事微臣在前一次上院例會召開時與陳童晟陳大人溝通過,是陳大人主導的。明軍的那些俘虜經過了數輪篩選和甄別,其中的七成都達不到我軍的入役標準,人數將近有十餘萬之眾。其中的絕大多數人由於表現良好,都提前恢復了自由身,但這批人經過了大半年的改造,已經熟悉的礦區的生活,有些甚至都成了家或將家人都接了過去,不願再下地幹活或是分派到別處。

  於是陳大人索性引導他們合起伙來承包礦區,組建礦業公司自行運作,我們政府則只負責採購。陳大人說讓他們自己替自己打工,效率要比咱們監督著要高得多。所以迄今為止,已經有六家大型的礦業公司在微臣這邊進行了註冊。不過.另外微臣此來,還有一件事要和陛下說,這個」

  瞧著何進欲言又止的樣子,陸遠好奇的問道:

  「怎麼?這不是個好事嗎?何大人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

  何進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微臣不是反對陳大人此舉。只是微臣.微臣」

  「哈哈哈哈,何大人,咱們老熟人了,有什麼話儘管開口,哪怕你缺銀子想問我借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嘛,哈哈哈哈!」

  何進不敢在坐著了,站起身對著陸遠一躬到地,「微臣斗膽,想辭去商務部部長一職,請陛下成全!」

  「你要辭職?理由呢?總得有個理由吧!」

  前一秒還笑容滿面的陸遠,臉瞬間就掉了下來,心說這算怎麼個意思?之前王媽和小翠主動辭職,合著現在帝國的高官居然也要主動辭職,何進總不可能就因為被人排擠鬧矛盾主動提出辭職吧?怎麼地,難道是我這個皇帝當得太失敗了,底下的官員們都不願意為自己出力了?

  何進怎麼可能瞧不出陸遠的面色急轉直下,趕緊上前一步解釋道:

  「陛下,非是微臣想辭職,實在是微臣沒臉再繼續為咱們遠東,為陛下再出力了。」

  這話陸遠就聽不懂了,心說這到底是搞得哪兒一出啊,滿腹狐疑的陸遠驚愕不已的問道:

  「額,我說何大人,你這話是個什麼意思?怎麼就沒臉再繼續當官了?怎麼?你幹什麼壞事了?貪贓枉法收受賄賂了?!」

  沒等何進說話,陸遠自己就推翻了之前的話,「不對啊,就算你收受賄賂也沒事啊,按著帝國的規矩,只要你主動承認並上繳五成的贓款,我不僅不計較你受賄還更有重用啊!你現在有膽子當著我的面提出辭職,還怕交稅?不是,何進,你說明白,到底怎麼回事?可是有誰欺負你了?我給你做主!」

  何進被陸遠這一番自問自答鬧得是哭笑不得,趕緊連擺手又搖頭:

  「陛下,陛下誤會了。微臣又不愁吃喝,又不是沒地方住,請不起下人娶不了妻,還收那些個賄賂做什麼。」

  陸遠因為之前小翠和王媽的事形成了一套固定思維,也不動動腦子,直接開口說道:「嗯,我就說嘛,你也不至於會為了幾個錢就拍屁股走人啊,那就是有誰欺負你了。你說,是不是陳童晟他們和你作對?!」

  何進心說活不了,自己的陛下什麼時候變這麼二百五了,完全把自己當成個在學校里受了別人欺負來找家長告狀的小朋友了,趕緊解釋道:

  「陛下,可不敢這麼說,陳大人和其他大人從沒有欺負微臣,微臣與諸位大人們都相交甚篤,私下裡也常來常往,和睦,融洽。微臣今日請辭,並非因為公事。」

  聽到這裡,陸遠的心情好了許多,口氣放緩了不少,耐心地問道:「不是因為公事?那就是私事咯?怎麼,可是家中出了什麼變故?!」

  陸遠的話顯然觸及了何進心頭的傷心事,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陛下說的不錯,確是私事。一月之前,微臣獲知噩耗,家母不幸因病離世。但彼時陛下遠行未歸,又正值公務繁忙,微臣不敢也不能未經陛下應允私自拋下手中事務回鄉丁憂守孝。陛下,實不相瞞,家母至今仍未下葬,家中眾人正等著微臣回家主持一切。微臣.微臣」

  陸遠聽了心裡也不好受,站起身將躬身對自己說話的何進重新扶到了沙發上,「嗯,你的難處我明白了,但因為家母離世,你就要辭職,從此不再當官?不至於吧~~~」

  「陛下,微臣獲知家母離世,卻未第一時間回家丁憂守孝,已是失道之人,就算丁憂歸來,又還有何臉面再為我遠東帝國,為陛下出力?!」

  「啊?!」

  陸遠瞠目結舌地看著一本正經的何進,「什麼?就因為你沒有第一時間回家?這事又不能怪你,要論起來,是我陸遠沒有考慮周全,要說責任那也是我這個皇帝的責任,與你何干?如果你就因為這個要辭職,那我不批!對了,你說你母親尚未入葬?!這天」

  現在正值五月,雖然還未入三伏,可這天氣卻是早已暖和起來了,陸遠心說一個多月不入葬,人不得臭了嘛,只是這話實在不好說出口。眾人之前也考慮過慢慢轉變百姓們的觀念,改土葬為火葬,但火葬火葬那就得焚燒,焚燒得用柴油,可柴油是多寶貴的東西,哪有多餘的柴油給人燒屍體用,所以也就不再研究什麼土葬火葬的事了,只是在各府縣劃出的墓區,以便未來能夠進行墓區的統一管理,不用漫山遍野的這邊一個墳頭,那邊一個墳包。

  「陛下多慮了,由於微臣遲遲未歸,家母已被提前火化了,但這落葬,還需微臣親赴主持。」

  何進這兩句聽起來輕描淡寫的話語徹底感動了陸遠。

  「何進,你為了帝國,為了我們皇家,不容易啊!有你這樣的官員在,是我陸遠的福氣,是我們遠東帝國的福氣。這樣吧,你先回去,不,我派車送你回去處理喪事,給你放一周的喪假,到時候我再讓人接你回來。至於什麼失道還是失德,我陸遠並不這麼認為,我認為你何進不僅不失道,反而堪稱帝國官員的楷模。所以你何進不僅不能因此來我這兒提出致仕,反而要加賞,加賞,重重的加賞。」

  陸遠說到這裡站起身,吩咐道:「來人吶!」

  「有!」

  「何進何大人為帝國恪盡職守,乃為世人楷模。即日起晉封公爵,賞黃金百兩,銀千兩,賜何母配享帝國公墓以供後人敬仰,並曉諭天下。」

  「是!」

  「陛下,微臣擔待不起啊陛下!」

  陸遠吩咐完,回頭對何進說道:「何進,你是知道我陸遠為人的。名節聲譽之類的東西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但我知道你何進是遠東的中流砥柱。婚喪嫁娶無人可免,你的事也給我提了個醒。這些金銀,自當是我們皇家對你聊表心意,你就不必再推辭了。等喪事處理完,你還得回來上班。」

  「微臣叩謝陛下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