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視察江陰

  大軍抵達江陰的消息,自然瞞不過本地的父母官,在陸遠等人還未抵達之際,就早已親自在城外的碼頭旁守著,以便自己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陛下,諸位殿下,罪臣汪天誠,恭」

  「嘖起來起來,免禮免禮。」

  汪天誠被陸遠一攔,停止了下跪的動作,微躬身子,垂頭無語。

  「汪大人,你不必行這套什麼仰面視君意圖刺王殺駕的禮節,我陸遠經得起別人看。你把頭抬起來。」

  汪天誠就是江陰本地人,十六歲就在大元當上了縣令,而今也才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劍眉虎目,長得英氣十足。若是僅看面相,絕難想像這樣一個人居然會被林定江三言兩語說的心服口服開城投降。

  原本陸遠對於汪天誠的刻畫是一副唯唯諾諾的老好人形象,如今一見其本人,立刻改變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銀子收到了嗎?」

  陸遠這一句沒頭沒腦的問話,將汪天誠說得一愣,但立馬就想起了當時自己開城投效時,賞過自己一百兩銀子,立刻點頭道:

  「收到了,收到了。陛下賞的銀子,罪臣沒敢妄動,還在衙門裡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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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汪大人衙門裡,可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啊?」

  汪天誠嚇得一激靈,脫口而出道:「無有,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那你怎麼,不願領我們去瞧上一眼嗎?」

  汪天誠這才發現眾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進入江陰城內了,連忙張口:「請,請請請。」

  江陰縣是個命運多舛的地方,自從二十年前南方紅巾軍領袖彭瑩玉率兵攻陷常州,攻占江陰開始,十多年來江陰一地的老百姓便幾乎沒有享過一天安生日子。

  彭瑩玉完蛋,張士誠到了,可沒幾天功夫朱元璋就把張士誠打跑了。但朱元璋屁股還沒坐熱,張士誠又打回來了。

  過了幾年朱元璋派徐達湯和又再一次重新拿下了江陰,這下可好,把張士誠逼急了,直接投降了大元朝,居然被元惠宗封為太尉,聲勢大振之下又把朱元璋的人馬給打了回去。當然,最後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還是朱元璋勝了,把張士誠給徹底干趴下了。

  陸遠一行人根本不需要了解什麼歷史過往,只需瞧瞧眼前這座江陰縣衙便能夠想像這些年來,作為兵家必爭之地的江陰要衝承受了多少戰亂。

  在元朝,有一段時間江陰路總管府與平江路總管府(蘇州)、常州路總管府乃是平級的。現在江陰縣衙其實在前朝可以稱之為是江陰府衙,所以整體的規模並不小,但長久以來的混亂,給這座規模宏大的建築帶來了不可磨滅的滄桑感。

  走進縣衙,除了縣衙大門還算重新整修過,刷上一層新漆之外,其餘是盡顯淒蒼,斑駁的院牆,隨地可見被大風颳落的屋頂瓦片,甚至在縣衙院內,還有被燒毀,卻沒有來得及重建的屋室殘骸。就連汪天誠現在仍在正常居住的後院房舍,情況也不容樂觀。

  陸遠看著眼前的一切,皺著眉頭問道:「汪天誠,你就住這兒?」

  「回陛下,下官就住這裡間屋。」

  「可願讓我進去看看?」

  陸遠嘴上問著,腳卻並未止步,沒等汪天誠回答就直接邁入屋中,兩秒不到就立刻從汪天誠的屋中竄了出來。

  「我滴個乖乖,太特娘的危險了,我尼瑪,房梁都快斷了,這還能住人呢?」

  施成好奇不下,也壯著膽子進得屋內,同樣立刻轉返出來,略帶後怕地說道:

  「要了命了,汪天誠你膽子倒是真的大,就住這兒還能睡得著是真有本事,也不怕晚上睡半截覺屋頂塌下來砸死你。這房子不能再住人了。」

  「這」

  汪天誠沒想到陸遠等人一來,也沒喝口茶,也沒問問當地的情況,別的沒幹,先把自己從住了好多年的縣衙里給轟了出來。

  「我問你,現在有多少人在此常住,有多少人在縣衙內辦公?」

  「回陛下,除了留任的六房書吏,還有從帝國過來輔政的大人們,再加上些衙役,包括下官在內總共有七十二人在衙內辦公。常住衙內的也有十餘人。」

  陸遠點點頭,詫異地問道:「為何不用我賞給你的銀子將縣衙稍稍打理打理?至少請些人把平時辦公的大堂二堂和自己住的房子整修一番吶!」

  「陛下御賜之物,下官怎敢動用?下官每月三兩銀子的俸祿雖說吃喝不愁,但實在無力對碩大的縣衙加以修繕。」

  「什麼怎敢動用,賞給你的銀子你不用,怎麼?擺著看啊?真是糊塗。」

  陸遠稍稍抱怨幾句但又隨之為其開解道:「不過想靠著一百兩銀子倒是也不夠。嗯~~~這樣吧,我看著衙門吶,你也別修了。」

  汪天誠心說活不了,剛才說這是什麼危房,讓自己搬出來。現在倒好,連修繕工作也不讓做了,不用問,這就是徹底不想讓自己在這兒幹了。

  其實汪天誠完全曲解了陸遠的意思。陸遠對汪天誠在此執政並無絲毫不滿,讓他別修繕縣衙,完全是出於成本方面的考慮。

  眼前這江陰縣衙,除了極個別的兩間房屋還算狀況良好能夠正常使用外,其餘大大小小數十間屋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就連縣衙最重要的辦公場所大堂和二堂都不例外,完全可以堪稱危房了,要想重新加以修繕,工程量大的嚇人,僅是將縣衙內的屋瓦翻鋪一新就不是一樁小工程。

  如果想修舊如舊,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原有房屋框架內用鋼結構加以支撐固定,將原有的木製大梁立柱全部替換成鋼,用鋼來替代木頭,作為房屋的承重結構件。但用屁股想想,就知道目前這個方案是不可行的。

  先不說要特殊訂製適用的鋼結構件的時效性,就算從成本上來考慮,這個方案也不會最終得以採納。更何況在這個縣衙府衙遍地的年代,可沒有什麼保護古建築一說。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只有推倒重建,用鋼筋混凝土或者磚混結構替代原先的木結構。這樣一來建造成本低,速度快,且無論磚石也好,水泥,混凝土也好,在江陰本地就有相應的磚窯廠能生產,不用再滿世界去砍伐合適的木材。

  同時,在真正有效的使用面積相同的情況下,鋼筋混凝土或者磚混結構多層建築能極大地縮小縣衙,或者說政府辦公樓的整體占地面積,又能省去一大筆花銷。

  「陛下,那這縣衙」

  「推倒重建。」

  汪天誠經過大半年的融入早已知道遠東帝國到底是個什麼神奇的帝國,一聽陸遠的話立刻心領神會,試探性地問道:

  「陛下的意思是向社會招標?」

  沒錯,汪天誠說得就是「社會」,時下「社會」一詞已經從古漢語中特指每年春秋兩季鄉村學塾舉行的祭祀土地神的集會的一個抽象名詞,提前六百年轉變成為現代漢語。

  「哦?汪天誠,你可以啊!」

  陸遠顯然對汪天誠的回應感到頗為驚訝,又對他上下打量了幾眼點頭認可: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汪天誠,你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轉變原先的固有思維,看得出你這段時間非常用心,繼續努力,不錯,很好!」

  「陛下謬讚,謬讚了!都是呂大人教導有方!」

  由於江陰縣衙殘破不堪,陸遠一行人也沒久留,在簡要聽取了汪天誠和其他幾名外派當地官員關於土地、經濟和教育等方面的匯報之後,在城中稍稍逛了一圈便辭別了汪天誠等人出城前往碼頭重新登船,而此時,主力艦隊已經拔錨起航先一步趕往南京了。

  「汪天誠這人不錯,我看他主政江陰,倒是做的很好。」

  汪天誠的一番話,顯然讓他給陸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令陸遠刮目相看,已經上了船還對其念念不忘。

  鄭紀附和道:「是啊,去年的秋糧退回去之後,我們沒有特別關注江陰這邊的情況,沒想到他默默無聞,活倒是乾的不錯,和分派過去的官員處的也挺融洽。」

  「呵呵,默默無聞好啊!」

  李文斯頓呵呵一樂,「默默無聞說明一切政務都在按部就班,被處理的井井有條。不像當初蘇州那樣,鬧出這麼大的事,還得讓陳寧出馬去收拾那些書生。」

  陸遠點點頭感嘆道:「是啊,這要說起來還是得夸兩句陳寧。這個傢伙,別看他做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可有時候未達目的誓不罷休這勁頭並不是壞事。而且陳寧識人啊,呂應宿是誰舉薦的?還不是陳寧嘛,通過他的舉薦才讓我們知道原來呂應宿不是只會領兵打仗,還是治理一方的能人,所以常州府境內的大小事務,從來不用我們操心。等我們打下南京,拿下第二個省,這省長一職,非呂應宿莫屬。」

  「嚯~~~遠哥,你這就給內定了?哈哈哈哈!你諸葛亮啊?能未卜先知,我們就一定能打下南京,逼著朱元璋割地賠款?」

  面對鄭紀略帶隱喻地提問,陸遠笑了笑,對其朝著施成的方向努努嘴,意思說你問他去。

  「哼~」


  「呵呵,我都被你說的想去前線看看了。看看咱們費盡心力組建起來的近衛師,到底是怎麼拿下南京的,是不是和我們想像中那樣如砍瓜切菜般輕鬆。」

  喬納森顯然也對陸遠的想法感同身受,不停地點頭附和:「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能夠親臨戰場感受一下,親眼看一看什麼叫跨時代的戰爭,就真的此生無憾了。」

  正端著手機忙著給自己自拍的李靈珊,感受到眾人齊聚的目光,輕蔑地聳聳肩,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們別看我,我沒意見,但是我們總不能把遊艇開上岸吧?那邊又不是我們的地方,有現成的碼頭可用,只能停泊在江上,你們怎麼去?和五四他們一樣深一腳淺一腳走著去嗎?反正我是不高興走著去。想要去現場觀戰,那你們自己想辦法吧,我沒意見!」

  「呃」

  陸遠之前壓根就沒想到李靈珊居然不反對自己去前線,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說道:「要不.我們不坐遊艇了?」

  施成知道規矩,特別是在現在這種狀況下眾人是不可能分開行動的,把李靈珊和顧沁留在船上更是行不通,垂頭喪氣地嘟囔道:「不坐遊艇怎麼去?飛啊?」

  能夠參與整場戰鬥,第一時間進入南京城對於眾人的吸引力實在太大,就連一向冷靜的李文斯頓都不能免,思索片刻猶豫地說道:

  「要不然我們把船開回去?然後再開車去南京?!」

  鄭紀聽罷立刻進行了駁斥,「怎麼開車去?李哥,去南京誒,你以為是去蘇州嗎?有現成的道路可用。」

  「嘖,活人還能被泡尿給憋死嘛,總是有辦法的,想想唄,難道就完全沒有道路可走了?我看當年張士誠和朱元璋打仗的時候,幾萬幾萬的大軍不一樣來去自如嗎?道路總是有的,無非是路況差一些而已。」

  「對啊,對啊!」

  陸遠突然一拍大腿,「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掠奪者!咱們有掠奪者啊,咱們買來這麼好的裝甲車,擺著看嗎?現在不就是用上這些大傢伙的時候了嗎?」

  李文斯頓立刻反應過來:「對對對,不僅有掠奪者,還有Ripsaw EV2坦克呢!」

  陸遠一回頭,「靈珊,怎麼樣?如果我們開著掠奪者去,你沒意見吧?」

  李靈珊搖搖頭,依舊雲淡風輕地說道:「沒意見,只要不走路,時間來得及,我就沒意見。」

  「哈哈哈哈」

  施成大笑著說道:「咱們靈珊沒意見就好,等我們進了皇宮,我給你弄點寶貝來,什麼珠」

  「行了行了,別珠了,既然決定了那我們就趕緊走,還好現在還在江陰,回去不遠。」

  李文斯頓打斷施成,掰著手指算了算,「如果我們全速航行,差不多五六個小時,也就是下午就能到家。然後再開車出發,爭取在天黑前抵達蘇州,到時候再看情況決定是在蘇州過夜還是在常州過夜。」

  「事不宜遲,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