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星期日計劃(二)

  五月一日下午四點,四艘護衛艦在以每小時8節的航速航行了32海里後,順利抵達目標海域,對著泗礁山東北方的一處荒島擺開了陣勢,二層火炮甲板的炮門被整齊地撐起,烏黑的炮管通過打開的炮門被推了出來,刺眼的斜陽照耀下黑洞洞的炮口散發著絲絲寒意。

  趙一傑面無表情地對著羅威納號的艦長,也就是他的外甥寇準點了點頭。

  「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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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寇準一聲令下,陣陣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一團團升騰而起的黃白色煙霧傳入了所有船員的耳中。

  趙一傑感受著腳下傳來的輕微震動,舉著望遠鏡觀察著相隔三百米之外荒島上提前標記好的目標礁石,不停地搖頭,喃喃自語道:

  「還是太遠了,打不准。」

  嘟囔了幾句扭頭吩咐道:「全速射擊!」

  「全速射擊!」

  「全速射擊!」

  趙一傑的指令通過傳令兵傳達給了二層火炮甲板的槍炮軍官。

  過不多久,站在甲板上的趙一傑就明顯感覺到了射擊頻率的增加。而後隨機選中了一門火炮,看著手錶一秒一秒地數著。

  距離前一次射擊過了整整28秒之後,迎來了第二輪射擊。

  終於,久違的笑容又重現在了趙一傑的臉上。

  若是不知情的旁人可能會覺得同樣是前裝滑膛炮,陸軍用6公斤野戰加農炮的平均射速能夠達到20秒一輪,而趙一傑卻對現在28秒的射擊間隔感到滿意而不明所以。

  這就要說到陸軍炮和戰艦上的鑄鐵加農炮之間的區別了。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兩種火炮都是架在炮車上,炮車的區別無非是陸軍的輪子大,而戰艦上使用的四輪小炮車,但戰艦與地面不同,戰艦並不是一個穩定的射擊平台。

  所以在裝彈時,為了防止球形炮彈因為戰艦的搖擺而在炮膛內肆意滾動,必須在清理、冷卻炮膛、放置發射。藥包等一系列繁雜的操作完成之後,先塞入包裹著麻繩碎絮的木塞子,放入炮彈之後還要再塞入一隻同樣的木塞子。而後兩位炮手拉動火炮的復位繩,使四輪小炮車回到發射陣地,炮口伸出炮門。再用一根長針刺破位於炮膛根部的發射。藥包,最後才能由炮長拉動炮繩,使拉髮式發火機引燃藥包,將炮彈發射出去。

  如此多的步驟,一個炮組的七名炮手加一位炮長,能夠在30秒左右完成一輪射擊就已經堪稱神速了。能不能命中目標是一回事,但現在28秒就能射擊一輪,至少說明平時的訓練練出了成效,怎麼能不讓趙一傑喜上眉梢。

  又經過了六輪全速射擊,趙一傑才下令炮擊訓練結束。

  「叮~叮~叮~」

  清脆的船鐘敲響,不僅預示著第一批海員們經過了六個小時的值班,開始進行輪休。同樣是所有船員翹首以待的發放菸草和茶葉的時候到了。

  大海不比陸地,水兵們不比陸軍,現在的風帆戰艦更不是那些富麗堂皇的遊輪。三四百人擠在一起,在無法提供酒精的前提下,只有菸草和茶葉能讓這些壯漢感到身心愉悅。

  「叔,你早點回艙中休息吧,夜裡由我和大副輪班值守就行了。」

  寇準見天色漸暗,對身旁負手而立的趙一傑說道。

  趙一傑現在也習慣了陸遠等人的作息時間,此刻看著甲板上排著兩列縱隊的官兵正井然有序地從軍需官手中拿取屬於自己的菸草和茶葉,對寇準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還不困,寇準啊,你是我們遠東帝國四艘主力艦的艦長中,年級最大的,也是閱歷最深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寇準一低頭,尊敬地說道:「叔叔的意思是小侄當為他人表率。」

  「嗯~~~」

  趙一傑點點頭補充道:

  「不僅為人表率,你可要知道你不僅代表你個人,更代表了為叔。旁人可魯莽,唯你不可;旁人可犯錯,你卻不能。為叔本想讓你當個文職,管理一方,哪怕如為叔以前一樣,操持一地的軍務也是不錯。但你小子心比天高,可大海不比江河,旦夕禍福皆在轉瞬之間。」

  趙一傑拍了拍船幫,繼續說道:

  「老爺們的脾氣你也知道,陸老爺和其他幾位老爺仁愛,可施二爺性情剛烈,若是真的因為兵力懸殊或者技不如人而打了敗仗,老爺們非但不罰反而嘉獎。但萬不能接受因為指揮官的失職而造成的失敗。

  你瞧著腳下的戰艦,何其強大。此次出征,打贏仗是一方面,更要根據實戰總結不足之處,給未來的巨艦大編隊出征打個前站。」

  「叔叔,小侄也自知責任重大,還望叔叔多多教我。」

  趙一傑笑著在寇準早已被剃短的腦袋上撫了撫說道:

  「為叔幫不了你太多,這巨艦,為叔與你一樣,也是剛接觸。況且依為叔估計,除非事出緊急,不然為叔是沒什麼機會再隨隊遠征了。」

  「啊?叔叔你打算離開海軍?」

  「哈哈哈哈,我是想出征,但幾位老爺哪能這麼輕易把我派出來?倒不是為叔年歲大了,或是老爺們不信任,而是家中一攤子事.哎~~~」

  趙一傑搖頭苦笑不住地感嘆道:「以前在大明,總認為自己一身的能耐無處施展只能鎮守一方等著那些海寇倭賊上門才有用武之地,如今在我們遠東,呵呵呵呵,居然身居高位到無法得閒出征了,真叫是造化弄人,哈哈哈哈!」

  寇準撓頭不解的問道:「那叔叔可與陛下和殿下說說啊,想來.」

  「啊?呵呵呵呵,侄兒,你想的簡單了,你想想劉玉文和劉文昌,他們哪個不是帶兵的帥才,結果現在呢?為叔能撈到此次出征,雖然不過癮,但總比整天窩在周浦做案頭工作的劉玉文要好吧,哈哈哈哈!我敢說,將來如果不是我遠東帝國處於生死存亡之際,為叔日後和劉玉文他們一樣,恐怕是要困在後方嘍。」

  「行了,那晚上你與大副黃崇斯輪流值守吧,明日凌晨四點我再來。」

  見甲板上排隊領取茶葉和菸草的隊伍已經散的差不多了,趙一傑吩咐了一句自顧自回了自己的艙室,將剩餘的事交給了寇準。

  黃崇斯原名黃四四,最早是崇明沙洲上的一戶普通漁民,恨不得一出生就會打漁,自小在船上長大,在海中漂泊。

  寇準投奔趙一傑時,順帶也將那些願意跟著他一同走的漁夫船工船匠們都一併從崇明遷了出來,黃四四就是其中之一。

  與那些從未出過海的旱鴨子不同,黃崇斯天生就是一塊當海軍的好料子,進入學校之後,不過幾天功夫就從眾多新兵中脫穎而出,而且這廝天資聰穎,愛讀書也會讀書,不像那些只會死記硬背的傢伙那樣死讀書。一年多的功夫就晉升為軌縱帆船上的航海長,而後數次出海操演表現優異,被破格提拔為護衛艦大副,在寇準的旗艦上任職。

  話分兩頭,除了兩支運輸船隊和主力艦隊外,還有一支齊裝滿員,令人寄予厚望的純騎兵部隊不能遺忘,那就是由蔡仁傑和邱清芳統領的帝國獵騎兵團。

  獵騎兵團中的成員除了極少部分是遠東帝國境內新招募的新兵,絕大部分成員都是數次戰役中投降而來的明軍。同樣,獵騎兵的坐騎自然也全都是繳獲來的馬匹,幾乎全部是哈薩克馬和蒙古馬,亦或是兩者雜交而來的中原馬。

  這些馬匹肩高不超過135厘米,身材矮小。與劉晃麾下的皇家騎兵團所配屬的肩高150至160厘米的夸特馬相差甚遠,更無法與陸遠等人和幾位超級大佬所專屬的漢諾瓦馬相提並論。

  不過好在獵騎兵團的成員身材也不高大,而且沒有那些華而不實且分量極重的甲冑,更不用如往常那樣擔負衝鋒陷陣的重任。

  如今的獵騎兵團,只需要執行一個任務,就是列隊射擊,然後騎馬繞道後排裝彈,再射擊就行了,與火槍兵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他們是在馬上射擊而已。

  這種戰法與18世紀末期到19世紀前期法軍的龍騎兵有異曲同工之妙,是規模與己相當的敵軍騎兵的克星。同時可通過自身的高機動性,承擔起偵查、通信、反偵察等一系列任務。

  獵騎兵團的駐地位於奉賢南橋,如果不留馬力,只需個把小時便能抵達松江府城,距離嘉興城亦不過就是半天的時間。

  為了配合仍在海上飄著的陸軍一師登陸海寧衛,獵騎兵團直到月上三竿才從駐地出發,但並未直接前往嘉興城,而是進駐與嘉興府咫尺之遙的朱涇鎮附近的臨時營地,等候著陸軍一師那邊的消息。

  等待,永遠是最熬人的。

  不僅蔡仁傑的騎兵團如此,張炳所率領的陸軍一師近萬官兵更是對此深有體會。從晌午起航,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十一個小時,雖然風平浪靜的海況對於陸軍的這些旱鴨子來說極為友善,但航速卻實在是丟人,十幾個小時才將將駛過了乍浦所,距離海寧衛仍有兩三個小時的航程。

  由於蔡仁傑那邊的行動必須根據自己這邊的進度來,作為主帥的張炳可謂是心急如焚,在太陽落山後的這短短几個小時內,已經數次派人詢問和催促,可得到的反饋卻是讓自己無可奈何。

  呂聚作為能否順利接管海寧衛的關鍵人物,留在了張炳身邊,此刻見他如此急不可耐,趕緊勸道:

  「張大人,此刻少風,航速慢些也是必然,大人不必多慮,依在下估算著,再有個把時辰,當能抵達海寧衛。大人此刻當歇息片刻,養足了精.」

  張炳一擺手,直接打斷了呂聚的話,一個勁地抱怨道:

  「你說說,好端端的康莊大道不走,偏要在這乾等,真是可惱的很。」說著話一回頭,「呂聚,一旦非你所言可順利接管海寧衛,到時你可無有什麼好果子吃!」

  呂聚被嚇得一機靈,趕忙抱拳拱手躬下身子,恭敬地說道:

  「大人,在下這條命都在大人手中,欺瞞大人對在下自己有何好處?「

  「嗯~~~但願如此。」

  張炳長長地低哼一聲,閉目養神。

  當張炳再一睜眼,身旁的呂聚已經消失不見。就這一瞬間,張炳下意識地拔出了腰間的配槍,起身走出船艙,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因為他瞧見呂聚正指揮著船工們靠岸呢。

  「夥計們,就在前面的灘涂靠泊,架船板,準備登岸。」

  說完一句,正準備轉身回船艙的呂聚剛一扭頭,正瞧見張炳瞪眼站在自己的身後,連忙躬身施禮:

  「張大人,咱們到了,吩咐人點上三堆篝火,各間隔十丈,此乃訊號。衛中值守的士卒瞧見火光,自然會遣人來接應,引領大軍進入海寧衛。」

  其實按著張炳的性格,他才不稀罕有人來接應,憑著自己手上的人馬,占領海寧衛不過轉瞬之間。但姜讓的命令不可違抗。狐疑半晌,總算下定決心,點了點頭,將點火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片刻之後,三堆篝火便在這灘涂上燃了起來,一師的兵馬也同時有條不紊地開始下船。張炳等了約莫二十來分鐘,才瞧見一支小旗摸黑從前方的蘆葦叢中鑽了出來。

  「來者何人?」

  前來查探的小旗官狐疑地看著面前的大隊人馬,指著其中正在指揮自己麾下士兵整隊的一名連長問道。

  呂聚不等連長搭話,直接竄上前,對著小旗官掏出了自己的腰牌。

  小旗官借著微弱的火光一看,又抬頭看了看呂聚,突然單膝跪地。

  「百戶大人,卑職有失遠迎,請大人恕罪。」

  「起來起來,千戶大人可在衛城之中?」

  「在,千戶大人在府中。卑職這就引大人回去。」

  「好!頭前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