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星期日計劃

  「呃」

  姜讓見面前年紀最輕的這位,雖然皮膚被曬得黝黑,但五官挺括,容貌甚偉,稍顯稚嫩的面龐中流露出一絲傲氣。看上去倒是有些眼熟,但又說不上來。

  「恕姜某眼拙,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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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不是旁人,是張麟張大人的獨子,張進學。」

  「啊?」

  張麟原先就在太倉市舶司任職,姜讓是太倉衛指揮使,兩人常年抬頭不見低頭見,相熟已久。但姜讓無論如何都沒把眼前這個年輕人與張麟家的小公子畫上等號,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是進學?」

  「叔,你這眼力不行啊,不到兩年呢,居然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哎喲!」

  姜讓一把捏住了張進學的臉皮,疼得他嗷嗷直叫。

  「臭小子,你老爹是怎麼了?居然捨得把你這塊心頭肉放出來當兵了?倒是長大了,不錯,不錯,軍中可不必以往,少耍那些少爺脾氣聽見沒?若是犯了軍紀,為叔親自抽你!」

  「老薑,你放心,怎麼著也不能給老爹丟臉不是?」

  姜讓摸著張進學的腦袋,笑罵道:「你個沒大沒小的兔崽子!」

  正當眾人說笑閒聊之時,就聽大門外親衛隊員一聲高喝。

  「殿下駕到~~~」

  話音剛落,一身戎裝的施成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卑職(臣等)見過殿下。」

  「免禮。」

  施成等大家鞠躬禮畢,先招呼眾人入座,開門見山的說道:

  「這次把諸位召集到一起的原因,想必大家都已經猜到了,是有關於帝國針對偽明的下一步行動方案。諸位可以打開面前的文件仔細查看,等看完了我們再討論。請吧!」

  話音方落,碩大的參謀本部會議室內傳來了陣陣翻閱紙張的「唰唰」聲。

  施成則仔細觀察起這些人的面色,在場大多數將領都是一臉平靜,只有姜讓的臉色如變色龍般由白轉紅,而後又逐漸冷靜下來。

  見大家看的差不多了,施成敲了敲桌子說道:

  「星期日戰役的行動規劃和各支部隊的具體安排,諸位想必都明白了。此次行動,由姜讓擔任前線總指揮,所有參與其中的將領都要唯姜大人之命從事,若無有姜大人授權,不可私做主張更改戰役進程或者戰役目標,否則軍法從事,都聽明白了嗎?」

  「卑職明白!」

  施成環顧四周,對下面一眾將領的回答很是滿意,點點頭繼續說道:

  「諸君要戒驕戒躁,不可因為我們目前打了幾場勝仗就自得意滿,不把明軍放在眼裡。輕敵乃是兵家大忌,更不可為了追求更大的戰果而孤軍冒進,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諸位都是宿將,這點道理我想大家應該都能明白。若是諸位有疑問或是難處,認為自己無法勝任手中的任務,可以現在提出來,有什麼想法和意見也可以提。」

  等了片刻,見無人發言,施成率先站了起來,手扶著桌案說道:

  「記住你們自己和麾下部隊在此次戰役中承擔的具體責任。既然諸位都沒有問題,那今日的會議就到此為止,把文件銷毀,在正式行動之前,除了在場的諸位,不可對外泄露。散會!姜讓,你單獨留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偌大的會議室中只剩下了姜讓和施成兩人,施成拉過一把椅子,讓姜讓坐在自己的對面說道:

  「姜讓,你知道為什麼這次派你當前線總指揮,而不是杜宗或是其他人嗎?」

  「卑職不知,還請殿下賜教。」

  「呵呵」

  施成繞有深意地看著姜讓,「姜讓,你別謙虛了,你是知道這其中的原因的。」

  「卑職若是猜的不錯,當是陛下和殿下提攜卑職。」

  「你只說了一半。」

  施成站起身,那手按在姜讓的肩頭。

  「眼下帝國的武裝力量是個什麼情況,想必你也知道。提攜你,想讓你積累更多經驗只是其一。其二麼」

  其實姜讓從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列入前線總指揮這一欄時,就明白了施成的意思,此刻見施成試探自己,也不再做什麼扭捏狀,直接說道:

  「殿下可是想讓卑職,分掉幾位大人手中的一些權力嗎?」

  「呵呵,呵呵呵呵」

  施成樂呵呵地點點頭,「所以我之前就說了,你是知道我們用意的。」

  「殿下,這事,卑職能看出來,旁人想必也能看出來,這.趙大人他」姜讓擺出一副無奈狀,攤開雙手。

  「我擔心的不是趙一傑,若是我猜的不錯,趙大人他才沒興趣當什麼前線總指揮呢,他現在不是要撈權力,而是要想盡辦法把手中的權力分散一部分出去,免得因為他一家獨大,使我們對其心生猜忌。」

  「那殿下這麼安排的意思是針對張炳與宋達二人的?」

  施成不置可否笑了笑,並未直接回答。

  「針對誰,並不重要,只要下面人沒有結黨營私之心,就不會在意這些。姜讓,這次戰役事關重大,雖然我們制定了看似完備的戰役規劃,但依然不可掉以輕心。戰局變化萬千,而且這次是海陸並進。任命你為總指揮,是我力薦的,我相信你有這能力,能夠協調好各方,可不要讓我失望!」

  「卑職定不負陛下與殿下重託,只是」

  施成詫異地問道:「只是什麼?」

  「只是卑職對此行,有不同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卑職認為還有對我方有利的一點,在此計劃中無有利用上。」

  姜讓說到一半,偷眼瞧了瞧施成的面色,乍著膽子繼續說道:

  「殿下,卑職認為既然海寧衛在呂家父子掌控之中,不如讓張炳所部走水路,直接從海寧衛防地登陸,繞道嘉興府城以西,截斷其退路。同時獵騎兵團走陸路,由松江直抵嘉興城下,前後夾擊,爭取一舉蕩平囤聚在嘉興城的明軍。破城之後再兵分兩路,一師直接殺奔杭州,騎兵團則照原計劃,掃蕩湖州府。」

  姜讓給的提議,施成其實之前就有想過,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自然如姜讓所說,第一時間集合兩股部隊快速解決嘉興城內的大批明軍,壞處自然是拖慢了騎兵團的速度,而且憑藉著一師的戰鬥力,已一己之力解決嘉興,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見施成猶豫不決,姜讓在此進言:

  「殿下,卑職也知道若是依著卑職的想法,難免會使騎兵收到拖累。但俗話說得好,欲速則不達。若是照現在的計劃行事,一師兵臨城下,明軍力守倒是好事,可一旦明軍在第一時間潰敗,四散奔逃,憑著步兵師的機動力,兩隻腳追兩隻腳再加上那些炮隊的拖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明軍一網打盡。到最後,還是得靠著騎兵團返回來追擊。如此一來,豈不是得不償失?」

  施成皺著眉頭,心說這點倒確實沒想到,自己一直認為明軍守城,我方進攻,能將明軍團團圍住。姜讓說的話倒是給自己提了個醒,萬一明軍沒自己想的這麼有骨氣,咋整?萬一他們一見到張炳的部隊抵達甚至一獲知我軍開拔就立刻下令撤兵,或是譁變,或是潰敗,怎麼辦?總不能一個一個去搜,一個個去抓吧?

  倒不如就利用海寧衛,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只給他們兩個選擇,要麼就開城投降,要麼就打上一仗之後再開城投降,總之想逃跑是萬無可能的。

  想到這兒,施成點點頭。

  「好,這樣也行。姜讓,你是前線總指揮,既然你覺得此行更為可靠,那就放手去做,運輸沙船,你自己去問楊樹五要。總之所有可以利用的資源,一概任由你調用,哪怕你讓趙一傑親自給你搞後勤,我都沒意見。還是老規矩,我只看結果,不論過程。」

  到此為止,施成的活就算幹完了,以後的擔子就是姜讓來挑了。

  說實話,姜讓不如杜宗聰明果斷,也不如宋達機敏狡猾,但姜讓的性格中有著認真和執著,並且公私分明。

  所以他不會像杜宗那樣在發號施令之前考慮下面人的心情,更不會像宋達張炳兩人一樣對對方有什麼偏見,一切的行動指令,完全是以能夠順利打贏戰役為終極目標,而不會摻雜入個人情感。

  半年多的親身體驗與磨合使姜讓對此次戰役充滿了信心,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各方面都得靠自己去安排。好在施成和其他人,並不像當年的蔣委員長,恨不得跨過下面的各級將領,直接指揮一個小兵,所以給了姜讓全權,使其能夠自由發揮。

  經過了三天的籌劃和準備,1371年5月1日,陸遠與施成以遠東帝國皇帝和遠東帝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的身份,正式批准「星期日戰役」,展開對浙江的軍事行動。

  同一天,姜讓以浙江戰場前線總指揮的身份下達了出征的命令。

  四艘護衛艦,在八艘由快艇臨時改成的拖船的牽引下,緩緩駛離位於高橋的海軍基地上的固定泊位,向著吳淞口前行。

  與此同時,搭載著陸軍二師的八千多人馬以及全部裝備,由24艘三軌縱帆船和72艘四百料鑽風海運船組成的運輸船隊也緊隨其後。

  計劃登陸海寧衛的陸軍一師由於只需沿著海岸線航行,所以只能搭乘剩餘的四百料運輸船和百料平底沙船。

  兩百餘艘各式船隻,浩浩蕩蕩向著長江口駛去,當最後一艘船消失在眾人眼前時,領頭的那四艘護衛艦早已駛出長江口了。

  根據計劃,陸軍一團所搭載的船隊由於沿岸航行,將不分晝夜,直接趕奔海寧衛附近登陸。而搭載二師的船隊則因為考慮到這幫旱鴨子無法長時間,特別是夜間漂泊在海上,所以乘著現在還有微風,滿帆全速駛向大洋山島,爭取在日落之前抵達預定的臨時錨地落錨修整,以便讓二師的官兵養足了精神,免得第二天成功登陸鎮海縣時卻喪失了戰鬥力。

  運輸船可以落錨修整,但以四艘護衛艦編成的主力艦隊上的官兵們,卻是沒有這麼愜意。

  幾乎照搬憲法號全部設計的護衛艦,被施成命名為「猛犬級」,一至四號艦分別是羅威納號、杜高號、杜賓號以及斯塔福號,四艦各裝載著28門24磅火炮,16門12磅火炮和278名船員外加100名海軍陸戰隊官兵。

  由於趙一傑的存在,主力艦隊的指揮權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頭上。由於是首次執行作戰任務,趙一傑在旗艦羅威納號上下達了艦隊轉向東南,前往嵊泗海域進行射擊訓練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