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傅友德掄起手中的大刀就朝著張炳揮了過去。
張炳雖然功夫不差,但比起傅友德,武英這等久經沙場的宿將,多少還是不如。見明晃晃的大刀朝自己腦袋上橫劈過來,下意識地彎下腰縮緊了脖子,以圖躲過這一記致命的殺招。
「呼~~~」
刀刃破空之聲從耳邊傳來,張炳以極為苟且的姿勢才將將躲過。
傅友德見自己一擊不成,也不氣餒,向前猛進兩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飛起一腳,對著張炳的心窩踹了過去。
「唔」
張炳哪能想到對方來的不是刀,而是勢大力沉的一記飛踹,躲無可躲,緊急之下只能勉強將雙手交叉擋在自己的身前,屏住呼吸硬是扛下了這一腳,發出了一記悶哼,同時整個人都被衝擊力震得往後倒退兩步。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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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友德見一擊得手,冷哼一聲,毫不給對手以喘息之機。將大刀舞得虎虎生風,朝張炳步步緊逼。
而張炳卻毫無還手之力,除了揮刀盡力的格擋,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好在指揮刀雖然輕便,但材質可是無可挑剔,一來一去倒也沒讓張炳吃多大的虧,只是這樣子實在是不好看,被傅友德逼的是狼狽不堪。
但張炳勝在年輕,幾分鐘功夫,方才手臂上的疼痛便已化解的差不多了。而傅友德則不然,連續出招,雖然對手只剩下狼狽逃竄的份,但除了之前那一腳因為對方防備不及被自己提了個正著,其他也再無建樹,對方依舊在那活蹦亂跳的。
傅友德一邊出招,一邊在心裡盤算,心說這樣下去可不行,局勢危在旦夕,容不得自己一直被個小娃娃在這裡拖著。
想罷,主動賣了個破綻,突然腳下一滑,打了個趔趄,身子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張炳見狀,以為機會來了,一下止住了正在後退的腳步,雙腿一蹬猛地向傅友德沖了過去,右手揮起一刀衝著傅友德的肩頭砍了過去。
傅友德心中暗喜,心想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的蟊賊。與此同時穩住了身形,右手卯足了勁,看準了時機,一拳擊在張炳提著刀的右手肘關節內側。
快、准、狠!
張炳吃痛,手中的指揮刀掉落到了地上,同時因為巨大的慣性側過了身,將後背留給了傅友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傅友德左手持刀,向右上方猛地揮起,就是一刀。
「呲啦~」
軍服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張炳的後背被傅友德一刀劈過,整個人向前一衝,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面部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額頭也被地上的石子劃出了一道三厘米長的血口,頓時血流不止。
傅友德見張炳倒地,顧不上去看他到底死沒死,眼望四周。忽然覺得這哪裡還是兩軍對壘的戰場,分明就是我大明王師的修羅場。
自己周圍的土地上,除了那個剛剛倒斃在自己刀下的賊逆,其餘到處都是橫七豎八血流滿地的明軍屍體。
就在自己發愣之時,眼瞧著剛剛死在自己刀下的那個遠東賊逆,晃晃悠悠又重新站了起來,血流滿面卻還對著自己露出絲絲陰冷的笑容。
「嗚呼呀哈~~~~」
傅友德倒吸了一口涼氣,目瞪口呆地看著張炳。
張炳站是重新站了起來,但被重創的右手依舊在微微顫抖,額頭上的血口也依舊在流淌著鮮血,身上原本筆挺的軍服早已殘破不堪,鼻樑骨因為之前的倒地而被撞得骨折歪在一旁,鼻孔中淌出瀅瀅血水。
可他依舊在笑,笑容中帶著猙獰,笑容中也帶著一絲詭異。
「傅友德,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張炳從口中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嘿嘿一笑,抬起手遙指四周。
「傅友德,你大勢已去了,哈哈哈哈!」
傅友德見此狀早已是呆若木雞,此刻下意識地跟著張炳手指的方向朝四周望去,除了倒地斃命的屍體,就是雙手抱頭跪地投降的明軍將士。
目光所及之處,無一例外。
「這你.怎麼」
扭回頭,看著眼前依舊強撐著直起身的張炳,嘴角抽動,想說些什麼,問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是張不開口。
「團座,杜大人和醫生來了。」
杜宗見現在仗已經打完了,本想對著張炳將滿肚子的火氣發泄出來,但走到近前,看見張炳這副慘狀,再看看面前兩眼發直,呆若木雞的明軍次帥傅友德,長嘆了一聲,上前輕輕拍了拍張炳的肩頭,委婉地說道:
「張團長,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旁人吧。下去休息,讓醫生看看傷勢如何。」
張炳再是堅強,此刻也撐不下去了,身子一軟,倚靠著杜宗癱軟了下去。
杜宗嚇了一跳,趕緊雙手托住張炳的身子,慢慢放了下來,同時和身旁的兩位醫生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張炳抬上了擔架。
等送走了受傷的張炳,才回過身子,對傅友德拱拱手。
「侯爺,呵呵,杜宗不知現在稱呼閣下為侯爺是否還合適。不如杜宗就叫閣下傅將軍吧。」
傅友德看著眼前這個開戰前就同自己打過交道的年輕人,並未開口。
「傅將軍,此刻,你覺得杜宗戰前所說是真是假?」
傅友德依舊沒有說話,但心中卻下意識地暗自點頭。
杜宗見他始終不願與自己交談,倒也不生氣,繼續說道:
「將軍,眼下的局面,你比杜宗更清楚。大明你是回不去了,這輩子都回不去了!杜宗在這兒也不說什麼風涼話,也不規勸將軍投降。」
這番話,倒是提起了傅友德的興趣,沒等杜宗再開口,直接問道:
「杜宗,此話怎講?」
「呵呵,將軍若是問杜宗為何說大明你是無論如何回不去了,那就是明知故問了。從將軍最後的衝鋒看來,將軍是一心求死,若是能回得大明捲土重來,依大人的性格,是不會如此衝動行事的。至於勸將軍投降嘛~~~」
杜宗話說半句,賣了個關子,呵呵一笑說道:
「至於勸將軍投降,那不是杜宗該關心的事,那是陛下和諸位殿下的活計,與杜宗無關。但杜宗在此先表個態,杜宗極為樂意與傅將軍共同服保我帝國百姓國泰民安!」
杜宗這幾句話算是說到家了,招降納叛的事,確實不是他管的,你願不願意投降,都對我杜宗沒有任何影響。
但就這幾句話實到不能再實的實話,恰恰勾起了傅友德對遠東匪首們的好奇心。
「杜宗,今日一戰,傅某敗的不冤。話你也說對了,國朝,我傅友德確實回不去了。但這可並不意味著我傅友德就一定要從賊。傅某先前只求一死,但如今倒是想看看你等這些遠東賊逆,到底有何能耐,能在短短數年間發展壯大到如此地步!」
杜宗心說事成了,自己這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笑意盎然地點點頭。
「當然,當然,傅將軍想考察一番,想來陛下和諸位殿下自然無有不允的。可是.傅將軍,你難道就打算這麼一直提著刀嗎?」
傅友德低頭一看,也顯得有些尷尬,將手中的大刀插回腰間的刀鞘中,然後將其解下,交到了杜宗的手中。
常州
常州城親衛隊大營中一頂不起眼的帳篷內,陸遠、施成、李文斯頓和李靈珊四人,正圍著炭爐取暖。
「靈珊,呶」
陸遠說著話,將手中一隻自己剛削完了皮的蘋果遞給李靈珊。
「嗯,你怎麼自己不吃?」
陸遠指了指炭爐上正在烘烤的山芋說道:「我等山芋呢,你先吃吧。」
「山芋吃多了,容易放屁!嘿嘿嘿嘿!」
施成白了兩人一眼,不滿地打斷道:
「喂喂喂,我說你們兩個人差不多得了啊,沒發現我和李頭也在嗎?要膩歪你們去隔壁自己的帳篷膩歪不行嗎?有事沒事跑我和李頭這裡來幹什麼?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怎麼就沒發現你們倆胖呢?光吃不長肉,浪費糧食!」
陸遠拿起叉子將炭爐上的山芋翻了個面,
「又沒吃你家的糧食,我們吃自己的還不行啊?你管挺多啊你,居委會大媽附身啦?是吧,靈珊?」
李靈珊一邊點著頭,一邊啃著蘋果口齒不清地附和,「就是,遠遠,我們別理那個施胖子!」
施成一瞪眼,罵道:「喂,我說李靈珊,你罵誰死胖子呢?小姑娘長能耐了啊!當初光著屁股跟著我滿街晃悠的日子忘記了是吧?」
李靈珊一聽就不樂意了,抄起手中咬剩了一半的蘋果作勢就要對著施成扔過去,「你個死胖子,你說誰光著屁股呢?」
李文斯頓實在見不得他們鬥嘴,勸道:
「哎,行啦行啦,你們幾個怎麼滴了?不見面要想,見了面要吵,有病嗎?」
「誰要想這個死胖子啊?」
「傻子才想這個死丫頭呢!」
陸遠瞧著異口同聲罵著對方的兩人,樂的合不攏嘴,這才叫是不吵不鬧,不是一家人啊!
「三位老爺,夫人,江陰那邊來消息了,捷報!」
施成一聽到顧五四的聲音,最是興奮,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緊走兩步接過顧五四手中的戰報仔細看了起來,而後遞給了身旁的其他幾人互相傳閱。
「好啊,好啊,有趙一傑在,可是給我們省了不少事啊!哈哈哈哈!」
趙一傑幹了什麼值得陸遠如此誇獎?趙一傑乾的活可多了,不僅親自擬定了戰報,統計的具體的敵我雙方的傷亡情況,還將彈藥的消耗給一併整理了出來,方便作為日後的參照。
另外,還特意站在自己的視角上對江陰戰場的幾位將領和所屬部隊逐一作了點評,並且在第一時間,將武英解押至常州城。
可見在對待明軍投降將領的問題上,趙一傑與杜宗有著驚人的一致,因為這兩人都知道這活是屬於陸遠他們的,而自己不能私下招攬敵將,哪怕心懷善意,但為了避嫌,也不能如此行事。可見長期為官之人的心思,有多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