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黑夜

  翁德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卻又不答話,對趙一傑無奈的說道:

  「喂,我說老趙,呃趙大人,你們看什麼玩意兒呢?我咋了?臉上長花了?」

  趙一傑心說方才自己對林定江說的這一番話合著這個二虎子根本就沒聽進去,苦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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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大人,小弟今後當以翁大人為榜樣!若是有何不當之處,還請翁大人多指正。」

  瞧著林定江畢恭畢敬的言語和身姿,翁德口中還未咽下的茶水「噗呲」一聲噴了出來,瞪著眼問道:

  「我說林兄,你說啥?以我為榜樣?你是正團長,翁某現在不過是個代理團長,你個正職的還以我個副職的為榜樣?」

  林定江被翁德這一懟,瞬間啞口無言,心說這個翁德是個啥意思?是看不慣我職位在他之上呢,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可聽著口氣看這表情也不像要找茬的樣子,就算是要找茬,也不能當著校長的面,在大戰即將來臨之際搞內訌啊!

  趙一傑心說這個翁德真是個二百五,哪能這麼說話,趕緊解釋道:

  「翁老弟,定江是說他雖然入伍早,但打過的硬仗,見過的市面不如老弟你,讓你以後多提攜提攜他。」

  一根筋的翁德這才明白林定江的意思,趕忙答道:

  「嗨,我還當什麼呢,林兄你這純屬瞎操心。這仗打多了,可不就見怪不怪了嘛,你瞧人廣五兄弟,翁某一見就知道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漢子,哈哈哈哈!」

  顧廣五微微一愣,隨即笑著對翁德擺擺手,暗道一聲這個大老粗眼光倒是毒辣的很,並不答話,而是默默觀察起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秦士爾。

  秦士爾比大哥秦士一年輕三歲,年方二十,與秦士一一樣繼承了老秦家的好基因,擁有在這個時代超過常人的身高和良好的身體素質,比起身高172厘米的顧三也不遑多讓。

  自打秦士一為了替陸遠驗證防刺服的真實性而被劉玉文猛劈了一刀後,就徹底獲得了陸遠等人的信任。

  而作為秦士一胞弟的秦士爾自然也進入了陸遠等人的眼中,就此,秦士爾受到了最良好的教育,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一系列的培訓,從海軍軍官學校一畢業就成為了海軍陸戰四團的代理團長,同時獲得了中尉軍銜。

  趙一傑選擇秦士爾擔任團級指揮官,除了秦士一的因素,更重要的是秦士爾確實也有這個能力,至少從訓練,文化等各項考核成績上來看是如此。

  眾人相互熟悉後,趙一傑主動將談話引入了正題。

  「明日一戰,趙某與在場諸位無一例外都身負重責。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只要明日能夠剿滅武英,那整個戰場局勢就將被徹底盤活。哪怕常州那邊戰況不盡如人意,我等也可憑藉一己之力扭轉戰局。

  反之,若是江陰戰場無法取得勝利,則江陰危矣!江陰危則常州城危,常州城一旦不保,整個常州府淪陷即在眼前。呂應宿呂大人若是當不成這個常州府最高行政長官,到時找到趙某興師問罪,可別怪我將你們幾個給推到他面前當擋箭牌!哈哈哈哈!」

  眾人聽著本來還覺得自己身上壓力山大,可聽到最後這兩句玩笑,都紛紛大笑起來。

  翁德顯然沒有將武英和他麾下的明軍放在眼裡,毫不在意地說道:


  剛開口說了幾個字就被趙一傑打斷道:「這裡也沒外人,老趙就老趙,別臨時改口了,你叫著彆扭,趙某聽著還不得勁呢!」

  翁德臉一紅,「哈哈哈哈,那行,老趙啊,明日一戰你且在後面瞧著,翁德和諸位老弟定將武英的腦袋給你摘來,到時別的嘉獎翁德不要,只要將這個代理團長一職變成正團長,翁德就滿足啦,哈哈哈哈!」

  江陰戰場的戰術安排其實很簡單,就是林定江和顧廣五的炮兵在城內全力阻擊明軍攻城,而第三第四兩團在戰至膠著之時從君山上殺出,使明軍側面受敵,一旦明軍面臨崩潰,則城內守軍配合騎兵一同從城內殺出,徹底清繳明軍殘餘,獲得最終的勝利。

  退一萬步說,一旦戰局不利,則埋伏與城外的兩團士兵也能及時進入江陰,集中三團兵力堅守城池,如此一來,也能保江陰萬無一失。

  相互溝通完之後,幾人紛紛各自回營,乘著時間尚早,抓緊時間休息養精蓄銳靜待明日的大戰。

  。。。。。。

  得勝新河東岸

  「來來來,快快,幫忙卸船。」

  令杜宗期盼已久的楊樹五及其船隊終於抵達了。

  一瞧見楊樹五的後勤補給船隊,杜宗激動地眼淚都快從眼窩中滴落出來。

  從前一天的正午領著大隊人馬離開常州城算起,這十幾個小時跑了好幾十公里路,風吹雨淋狼狽不堪,別說熱乎飯了,連提前預備好的乾糧都沒吃上一口,作為主將的杜宗如此,就更別提其餘的士兵將領了。

  軍隊的軍容雖然已經不能用整肅來形容了,但好在軍紀依舊嚴明,在四位團長的帶領下沒有一人對此怨聲載道。

  眼下的楊樹五,在杜宗眼裡簡直就是天神下凡,船隊不僅從常州城運來了嶄新的軍服,乾燥的火槍定裝藥包,還有整筐整筐的番薯和軍用口糧。

  「楊大哥啊,你這可算是救了兄弟的命了。」

  楊樹五強忍著身體的疲倦,搖頭說道:「杜兄哪裡話,本來樹五是打算北上江陰的,但走到半路,聽聞杜兄這裡的情況,才率隊重新轉回常州城,本來還能再早些趕到,慚愧慚愧。」

  杜宗哪兒會不知道就楊樹五為了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在背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半夜行船,對體力,注意力的要求比白天要高數倍,對精力的消耗更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更何況在這短短的一夜間楊樹五一個人要擔負江陰常州兩地的補給和協調工作,可謂是用盡了心力。

  杜宗感激之情無以言表,握著楊樹五的手許久都未曾鬆開。

  剩下的各項事宜已經不需要他樣樣親力親為,可以將自己一直懸在半空的心重新放回肚子裡。

  可對於陸軍的四位團長而言,接下來黎明前的幾個小時可謂著實的難熬。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三團的團長張山。當安頓完一切,手下士兵們紛紛各自休息,四下里重歸安靜之時,張山反而毫無倦意,在自己的營帳中來回踱步,內心七上八下,一溜煙鑽進了張炳的軍帳。

  張炳也沒有合眼,此刻瞧著張山大半夜不睡覺跑自己這兒來,狐疑地問道:

  「誒?山子,你好好的自己那兒不呆,怎麼跑我這過來了?」

  「老爺,小的實在是睡不著,一閉眼這腦袋裡就嗡嗡的,當時吳良攻城那一幕好似就在眼前,怎叫小的還能睡得著?」

  張炳苦笑了一聲,心說這個張山到現在還是沒改了稱呼,還把自己當成以前張家的家丁,一有事就跑來。

  「山子,你我在軍中,軍中可沒有什麼老爺少爺的。」

  「老爺,小的這不是心裡有事嘛!」

  張炳擺了擺手,苦口婆心地說道:

  「山子,你與張海,與其說是我張家的家丁,不如說你兄弟二人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我也從未將你們看做外人。如今你弟兄二人與我同在軍中,不瞞你說,前些日子我從五四那兒聽來的消息,等五團編練成軍,張海也將就任團長一職。」

  「真的?」

  張炳點點頭,打斷了張山的疑問,「嗯,我雖然沒問過我家二哥,但既然是五四說的,那基本沒跑了。今天既然你來了,那索性我就把自己心裡的打算跟你說說。」

  「老爺請吩咐。」

  「我打算將你們倆,從我張家除籍。」

  「呃老爺你這是.」

  張炳笑著壓了壓手,示意張山讓自己先把話說完,

  「當年你們兄弟倆簽了賣身契來到我們張家,也冠了我張家的姓氏這不假。但今非昔比,如今你二人與我同在軍中,只有軍銜職位不同,無有身份高低。而且從大義上來看,你二人早已同我一樣,都是帝國的公民,這哪有帝國公民給帝國公民當僕人的道理?」

  「可幾位老爺也沒」

  「嗯,我那幾位大哥雖然暫時沒有提及此事,但我是大哥們的義弟,更當為軍中的表率。如今你們兩人這身份職位山子你自己說,合適不合適?」

  張炳有這個想法,其實已不是一天兩天了。張山張海兩兄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不假,但確實就如他所說的,隨著兩人在軍隊中身份地位的上升,再以他張炳家奴的身份示人確實也不怎麼說得過去。

  況且張炳也希望兩人能夠和自己一道,多立戰功再加晉升,成為軍隊中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可到了那時,兩人尷尬的身份一定會為人所詬病,與其後來被旁人在背後嚼舌頭,還不如自己現在就光明正大地主動提出給兩人除籍,這樣不管是在軍隊中,還是在陸遠等人的心目中,都能給自己博個好名聲。

  而同時張山張海兩兄弟也會感激自己這一做法,自己雖然在明面上不再是他們的主子了,但實質上依舊在此二人那裡擁有極大的話語權。

  雖然張炳脾氣不好罵娘爆粗是常有的事,以前小時候也沒少挨打,但這些年來張炳從沒少了兩人的吃穿用度,自己在外惹了禍從來也沒拿這兩人頂過包,僅憑這兩點,就比其他賣身奴要強上千倍萬倍。

  但無論張炳待二人如何,張山張海畢竟也是兩個活生生的大男人,也想出人頭地,能夠立業成家。

  張炳這話自然也說到了張山的心縫裡去了,誰願意給別人家當奴隸?如果自己能有口飯吃,有條活路走,又有誰願意把自己或是自己的老婆孩子賣給別人,冠了別家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