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死守

  武英此刻頭腦發熱,也已經豁出去了,觀察著場上局勢之餘,面部肌肉不停使喚地陣陣抽動,活似中風一般無法自控。

  扭回頭打量四周,除了自己貼身的親兵衛隊,就再無一兵一卒可調,全都已經押赴前線,而押運著糧草輜重的上萬力夫和斷後的一萬餘兵丁卻還在身後二里之遙。

  眼瞧著夕陽西斜,不出一個時辰便要日落西山。可眼前尚無一個兵丁爬上城樓,莫說爬上城樓了,甚至連攻城梯都還未架上城牆。

  武英內心焦慮之情油然而生,除了下令不斷擊鼓進軍外就是不停地跺著腳罵街。

  如果說武英是急躁,顧廣五是無奈,那此刻的守軍主將林定江就可稱之為悲慘。

  現在的林定江,哪裡還是當初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帝國英俊,如今再看,原本一身挺括的軍服早已變得歪七扭八,火槍不斷射擊迸發出來的點點火星將軍服損毀的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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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烈的硝煙燻得林定江一臉黢黑,除了帶著皮手套的雙手還能瞧出原本的膚色外,恨不得連親媽都不敢與他相認。

  當大股明軍沖至城牆下的護城河時,除了後加入戰鬥的海軍二團六百名士兵依舊在不停地開火外,其餘一團官兵已經全部停止了射擊,只留下了最後一輪彈藥。

  十八門火炮,也由於彈藥即將耗盡更放緩了射擊頻率,顧廣五看著所剩無幾的彈藥,火從心頭起,一腳就踹翻了面前一個空蕩蕩的木製彈藥箱,抽出指揮刀大喝道:

  「留下一個連隊繼續開炮,其餘各連,集合!」

  得益於當初施成為了讓更多的新兵們有實戰經驗,現在的炮兵營擁有一個炮兵團的人員配置,顧廣五這麼一招呼,瞬間聚攏了四百多炮兵。

  「小的們!為帝國戰鬥,為陛下盡忠的時刻到了,你們一個個的還提不提得動刀子,還砍不砍的死敵人?」

  見到麾下數百炮兵一個個漲紅著臉義憤填膺嗷饒直叫,顧廣五哈哈大笑起來:

  「好!老子就知道自己手下的兵沒一個是孬種,讓火槍團的那幫傢伙見識見識咱們炮兵的厲害,也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不僅只會打。炮!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炮兵陣地突然爆發出的歡笑聲,同樣傳入了附近堅守一線的林定江和火槍團官兵的耳朵里,眼瞧著後加入戰鬥的海軍二團的數百官兵的彈藥儲備同樣消耗殆盡,林定江也抄起喇叭,用盡力氣嘶吼道:

  「弟兄們,到如今,你我每人手中只剩下了一顆子彈和一枚震天雷,而之後這江陰城便只能靠著你我的血肉之軀來保衛。你們怕是不怕?」

  「不怕!」

  「好!!!今日戰罷,本座親自為諸位同僚斟酒,諸位若是光榮捐軀,本座當認諸位的家中父母為自家長輩。若是本座與諸位一起命喪當場,那我與諸位黃泉路上攜手攬腕,到了那陰曹地府,咱們把那個狗屁閻王趕下台去,咱們自己當閻王,哈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四周圍嬉笑聲震天,林定江突然提高了嗓門大喝一聲:

  「來,弟兄們,亮出你們的刺刀!殺!」

  也就在這一瞬間的功夫,十多把攻城梯被架上了城牆。城樓下的明軍喊殺聲響徹天際,林定江指揮眾人點燃了手中的震天雷,用力向著城下一揚手,第一批數百顆冒著青煙的青灰色的鐵球,好似巨大的黑色冰雹落在城樓之下。

  士兵們紛紛捂住雙耳,半蹲在地口中默念:「五、四、三、二,轟轟轟轟轟~~~」

  巨大的聲響震得城牆都微微發顫,剛被加上城牆的明軍攻城梯無一例外地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至於有沒有砸死砸傷來襲的明軍,那就不是城樓上的守軍該管的了。

  遠在一公里之外的武英連同其胯下的軍馬都被這聲巨響嚇得魂飛魄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將受驚的馬匹控制住。

  剛想琢磨琢磨方才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響動,哪料想,這第二輪巨響沒過多久便又接踵而來。

  這一下,武英胯下的駿馬實在是受不了了,唏溜溜一聲長嘶,猛地直立上身,抬起前蹄,就在武英勉強控制住身形保持平衡時,突然前蹄下落,一弓脊背,兩條有力的後腿尥起蹶子向後猛踹,剎那功夫,武英噗通一聲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好在武英畢竟是行伍出身,一瞧不妙,摔在地上的身子立馬向旁側一滾,將將躲過落下的馬蹄,一記乾淨利落的鯉魚打挺重新站了起來。

  此刻怒從心頭起,抽出腰中的長刀,連眼都未眨麼一下,「呲啦!」一刀將自己心愛的寶馬的馬頭生生劈斷,剎那間鮮血噴濺一身。

  武英胡亂地抹了抹臉上的馬血,好一副猙獰面目,重新拉過一匹馬來,一躍而上,大喝一聲:「私退一步者,見爾誅之!」

  話是這麼說,但武英可是忘了有一句名言真理,叫「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這句話用於現在的明軍身上是再合適不過了,這接連兩次的劇震,使得江陰城下的大批明軍死傷殆盡,能抗住兩次無差別攻擊還能全須全影毫髮無損的幸運兒寥寥無幾。

  後續尚未處於打擊範圍內的明軍眼睜睜看著前面的同袍不過片刻功夫就如秋風掃落葉般倒下一片,雖說這兩輪震天雷齊射,殺傷的絕對人數並沒有想像中的多,但對於後排明軍的心裡震懾力是無法用人命,用數字來量化的。

  其中一名士兵嚇得目瞪口呆之餘,扔下手中的兵刃嗷饒一聲慘叫像只無頭蒼蠅般掉頭就跑。有一個就有兩個,有兩個就有三個。

  跑路的氣氛如瘟疫般快速在明軍陣營中傳播,眼看著數十日前吳良大軍圍攻常州城未果而萬餘大軍四散奔逃的場景即將再一次出現。

  武英冷哼一聲率領自己的親兵衛隊拍馬上前,凡是見到有人膽敢轉身回頭,哪怕僅是朝後方看一眼,都被身後的督戰隊刀刀斬盡個個誅絕。

  「遠東叛逆已是強弩之末,你們特麼沒瞧見對面的巨銃已不再開炮了嗎?怕什麼?殺將進去,抄出銀子來大伙兒一塊兒分,娘們兒任憑享用,恁特娘的,白嫩娘們兒你們不要嗎?啊?!給我沖!」

  別看武英大字不識一個,但就這短短的幾句話,便將在場剩下的將近兩萬明軍人性深處的惡給勾了出來。

  伴隨著鼓聲,號角聲,之前已經處於奔潰邊緣的士兵們,就憑著武英的一張空頭支票,重新抖擻精神,再一次殺將過來。

  江陰城上的守軍眼瞧著勝利在望,何奈天不遂人願。林定江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看著守軍將士手中僅剩下的六百枚震天雷,沒有第一時間下令扔出,而是靜待著蜂擁而上的明軍再次架梯登城。

  沒有了大炮的威脅和火槍的狙擊,此次這短短百十來米的距離對明軍格外的優待,不過三兩分鐘時間便已衝殺至城下,重新將數十把長梯架上了城牆。

  「團座,咱手裡的震天雷還不扔嗎?」

  面對屬下的疑問,林定江一瞪眼,扯著嗓子說道:「急什麼,忍住了,等第一批敵軍爬上城頭之後,聽我的號令再扔!」

  當真正面臨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的局面,林定江反而意氣風發,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好,來的好,來的好哇!今日不是爾死,就是我亡,來戰個痛快!哇哈哈哈哈!」

  說罷,左手提刀,右手從腰間的槍套中拔出了被自己擦拭的程光瓦亮的柯爾特手槍,好一副英雄氣派。

  也就在此刻,明軍手中的刀劍磕碰城磚所發出的「叮叮噹噹」的碰撞聲已傳入了城牆上守軍耳中。不屑多問,大批的明軍已經開始沿著攻城梯向上攀爬了。

  十來秒後,第一位明軍「勇士」終於探出身子爬上了城牆,可想而知,迎接他的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火槍中的一顆毫無仁慈可言的,熾熱的子彈!

  「啪!」

  17.7毫米的子彈,正中前額眉心,帶著巨大的動能將這第一位勇士的天靈蓋擊得粉碎,黃白色的腦漿夾雜著鮮血頃刻間噴涌而出,年輕的面龐同樣被擊得粉碎,眼球在眼眶中迸裂,面目猙獰,身子向後一仰,由打半懸空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第二人,第三人,各個城垛上不斷地上演著同樣的場景,直到此時,林定江才一聲大喝,命令部將將剩餘的六百顆冒著縷縷青煙的震天雷從城樓上拋下。

  諸位可別忘了,此時城樓之下的明軍可都是方才親眼見證過震天雷巨大威力的明軍,現在眼睜睜瞧著一顆顆灰黑色圓滾滾的震天雷從天而降,瞬間嚇得魂飛魄散,無一例外。

  底下的人想儘量遠離這奪命的黑球而玩命向後跑,而後續跟進的明軍則依舊在拼命的向城下沖,這一來整個明軍隊伍可就不是雜亂無章,混亂不堪這種詞能形容的了得了。

  僅是被自家人手中的利刃誤傷的明軍人數就已不下上百人,可見此時的戰場環境對明軍來說是何等的惡劣,更別提此刻已經沿著攻城梯攀爬到一半,上,上不去;下,又不敢下的這群欲哭無淚的士兵們了。

  數秒之後,撼天震地般的劇烈爆炸如期而至,咒罵聲,慘叫聲,哭嚎聲,不絕於耳,這其中有人被無情地鐵片削去了手腳,扎進了身體,也有隨著攻城梯的解體,由高空自由落體跌落在地摔折了四肢的。

  總而言之,慘狀不一,唯一相同的是,這些受了傷還未斷氣的明軍官兵們無一例外地在撕心裂肺地不停哀嚎。

  對於城樓上的林定江來說,這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自己這邊槍聲大作巨炮齊鳴沒有打消對面明軍的士氣,反倒是現在,這幫受了傷的士兵的呼救聲幫了自己的大忙。

  後排的明軍見到之前衝殺上去的同伴們如此慘狀,哪裡還記得之前武英許諾的什麼銀子娘們兒,沒了胳膊沒了腿,要娘們兒銀子還有什麼鳥用?!

  媽的媽我的姥姥,跑啊!

  這一回,就連一直認為守軍不過已成強弩之末的武英都真真正正地愣了神。戰場之中的動態瞬息萬變,也就在他愣神的這點功夫,抵近城牆的明軍已開始出現了令人意料之中的騷亂,大批大批的明軍開始不顧軍紀,玩命地朝本陣跑去,仿佛自己跑慢了一步就要被身後的惡鬼給纏住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