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江哪怕之前再患得患失,到了此刻也心無旁騖,憋悶在心中數日的一口濁氣消散殆盡。舉著擴音器嘶聲裂肺般喊道:
「弟兄們,今日擋住偽明賊軍,明日本座就為諸位向陛下請功!叫對面那幫烏合之眾見識見識我帝國的槍炮猛是不猛,見識見識我帝國男兒強是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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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顧廣五手中高舉的指揮刀落下,城樓之上十八門火炮齊發,炮管中翻騰起一片白霧從炮口湧出。
十八顆6公斤重的實心彈可謂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出離炮口不到一秒鐘,每顆炮彈就如犁地一般收割著一條直線上明軍士兵的生命。
鮮血噴濺,斷肢橫飛。
但兩萬餘明軍就如打了雞血一般毫不顧忌身旁戰友的慘狀,依舊發了瘋一般衝著江陰城不高的城牆衝殺過來。
顧廣五此刻已是血灌瞳仁,眼瞧著明軍距離城牆越來越近,抄起喇叭大聲指揮著麾下的炮兵:
「一連,三連更換散彈殺傷明軍,二連繼續實心彈轟擊攻城梯。」
轟轟轟轟~~~
伴隨著劇烈的巨響,隊伍前排的明軍瞬間倒下一片,舉著望遠鏡的林定江親眼瞧見數名高舉手中大刀向前狂奔的明軍士兵被從天而降的鋒利鐵片削去了半刻腦袋,巨大的慣性使其前沖了好幾米才栽倒在了地上,後方閃躲不及的士兵則摔倒一片。
距離江陰城牆三百米的距離徹底成了明軍的修羅場,散彈迸發出來的無數鐵片活似一柄柄鋒利的鐮刀,無差別無規律地在明軍陣營中肆虐。
但相較於寬闊的戰場,十來顆炮彈所能威脅到的區域畢竟是有限的,不過三五分鐘的功夫,依舊有大批的明軍逐漸接近了火槍的射程內。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當明軍的前鋒距離城牆二百米時,林定江才發出一聲爆喝:「開火!」
除了充當預備隊的海軍陸戰二團臨時調派過來的一個營600名士兵沒有第一時間加入戰鬥,其餘直屬於林定江的海軍一團三個營共1800名火槍手,分為三段射。在聽到林定江的命令後,第一輪600顆子彈在一片黃白色的煙霧和震耳欲聾的槍聲中漫無目的地飛向了蜂擁而來的明軍。
不過剎那功夫,對面陣營中便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被子彈擊中與被巨大的實心炮彈擊中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一名士兵若是被炮彈砸個正著,大多來不及呼嚎一聲就已一命嗚呼。
而被火槍子彈命中則不然,除非倒霉到家了直接被命中大腦死得乾脆,不然大概率是能苟延殘喘一段時間的,如果傷在四肢等非致命部位,除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且死不了呢,哪怕是命中了上半身的臟器要害,也得折騰好一陣才會咽氣。
這就導致了大批的明軍士兵在被子彈擊中後哀嚎聲響徹天際。
槍聲、炮聲、哭鬧慘叫聲不絕於耳,整個戰場紛亂繁雜。嘈雜的環境使得城牆上的守軍不過幾輪射擊過後,就已經喪失了統一射擊的能力,開始在各個連隊長的指揮下各自為戰。
而明軍那邊則更不好過,前方歇斯底里的哭嚎聲不斷地衝擊著其餘暫時還未遭到打擊明軍隊伍。
還未慌亂的後方陣型,也開始逐漸露出了混亂跡象。
原本還端坐在帥帳之中的武英對己方士氣的變化極為敏感,眼瞧著情況不對,立即下令:「來,繼續給我擂鼓,命前軍不可後退一步,今日定要一鼓作氣衝上城頭,拿下江陰。擅自後退者,斬!打進江陰,本帥許諾將士們劫掠三日!」
旌旗飄揚,明軍後方再次響起了咚咚咚咚地戰鼓聲,剛被守軍打壓下去的明軍心氣,就因為武英這兩句話和氣勢磅礴的鼓聲重新被翻騰起來。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前方的明軍腎上腺素再次飆升,原本稍稍停頓下來的步伐又開始加快,戰場之中的明軍又一次如潮水般湧向江陰城。
林定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到了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退無可退,哪怕想保存實力率部撤出江陰也是無法實現。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令將本計劃作為預備隊的海軍二團一個營也拉上了城頭。
可這樣一來,卻也間接打亂了守軍原本的節奏。使得本就略顯擁擠的城牆變得更為雜亂。
顧廣五昂首挺立在炮陣中,瞧著城頭上逐漸紛亂的守軍在心中暗暗罵到:特麼的,到底都是些新兵蛋。子,敵人還未傷及到己方,自己倒已經開始先亂起來了。林定江也真是的,本來挺有章法的,一到緊急時刻就慌了手腳。
大口呼吸了幾口充滿硝煙味的空氣,強逼自己穩定了煩躁的心神,快步來到林定江所在的城樓。
「團座,趕緊將三段射改為二段,寧可降低射擊頻率也不可仍由他們這麼亂下去。」
林定江此刻已經有些為自己貿貿然將預備隊拉上城頭感到有些後悔了,但讓他朝令夕改再讓他們退下去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的了,沒有一個主將會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正在猶豫著急之時,聽到顧廣五的提醒,趕忙下令更改射擊模式。
說的容易,可兩千多人想要立刻執行自己的命令,確不是件易事。
當一切調整完畢,已經過去了四分鐘時間,在瞬息萬變的戰場環境中,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尤為寶貴。
以每分鐘兩發的射擊頻率算,四分鐘足夠一名士兵射擊出八顆子彈,理論上兩千四百人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足以向明軍陣營射擊出近兩萬發子彈,哪怕命中率只有常規的20%,也能殺傷四五千明軍。可如今這點時間都被荒廢了。
其實設身處地,兩千多人,分屬不同軍團的混合部隊能夠在短短四分鐘內完成重新編組,調整射擊模式,已經充分證明了林定江平時練兵的能力,實屬難能可貴了。
也就是這四分鐘時間,給了大批明軍以喘息的機會,等眾人再回過神來,已有不少明軍接近了江陰城下幾乎可稱之為小水溝的護城河了。
有道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顧廣五回到自己的炮陣,僅是站在炮座一旁,就能夠感受到炮身傳來的滾滾熱浪,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現在火炮的射擊頻率低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為了給炮管留有充分的冷卻時間,已經降到了每分鐘一發的射擊頻率。
而在大敵當前,大股的明軍呼嘯而來之際,如果不能將火炮的威力發揮出來,是無法令人接受的。
林定江同樣察覺到附近炮陣中傳出的轟鳴聲逐漸稀疏,也明白不能再對這十幾門火炮苛求太多,只能將堅守城池的重任寄希望於這兩千多名火槍兵身上。
想趁著自己這邊還未進入敵方弓箭手射程的這短短的時間差盡最大可能地殺傷明軍的同時消磨掉對方的戰鬥意志。
亢奮和緊張,這兩種毫不相關的情緒此時正一刻不停地衝擊著林定江的心神,死握著指揮刀的手臂微微顫抖,嘶啞的聲音從他早已乾涸的喉嚨里湧出,不停地指揮著將士們裝填、開火、再裝填、再開火。
「團座,士兵們的彈藥已經不多了,是不是再次降低射擊頻率?」
林定江一聽此言,再加上被一股不知從何處飄散過來的硝煙猛地一嗆,手扶著城垛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還剩下多少?」
「大多還剩十輪左右,下官的一營只夠射擊八輪左右了。」
「得令!」
與此同時,顧廣五也放棄了繼續炮擊敵軍攻城梯的想法,轉而命令所有火炮全部裝填散彈轟擊正在列隊準備拉弓搭箭的明軍弓箭手們。
城牆上砰砰砰的槍聲和隆隆的炮聲,猶如一篇雄壯地交響樂般抑揚頓挫,此起彼伏。
從戰爭開始,到現在已有將近二十來分鐘了,明軍也整整在深一腳淺一腳,泥濘不堪的土路上向著江陰衝鋒了二十多分鐘。
這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對城內的守軍而言堪稱煎熬。而這一兩公里左右的距離,對蜂擁而上的明軍來說則不亞於地獄。
論及魄力和指揮的決斷力,武英堪稱一絕,早前自己剛發現士氣動搖人心不定,就立刻做出了決定,許以麾下官兵破城之後任由其劫掠三日的諾言,威逼利誘,好歹將勢頭重新建立起來。
再加上方才城中的守軍突然啞火,官兵士氣大增,已有近萬將士一鼓作氣抵近城下。可不知為何,不過片刻,城頭之上再一次槍炮聲大作,硝煙滾滾,將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心氣又打了下去。
武英被眼前的景象驚的目瞪口呆,好似一盆涼水澆頭,懷裡抱著冰,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不過長期從軍的經驗立刻壓制住了內心的恐慌。
牙齒被自己咬的滋滋作響,腦袋一熱心一橫,索性喝令自己的中軍一同壓上,正印證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的名言。
如此一來,前軍的退路被徹底堵死,若是不想白白死在守軍的槍炮之下,除了向前突擊,再無路可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