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枚震天雷幾乎在幾秒內同時在明軍的腳底下爆炸,哪怕城樓上的帝國官兵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輕微震動。
無數碎裂的彈片夾雜著鐵釘和廢鐵片,直刺進明軍戰士們的身體,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看似不起眼,與人無害的細碎鐵片,在黑。火藥劇烈的爆炸中,如一柄柄小刀子,無差別地飛向方圓五米內的所有物體。
其中還有一個探頭張望,想親眼見證震天雷殺傷效果的帝國士兵,被四散飛濺的鐵片削去了半隻耳朵,慘叫著捂著血流不止的右耳尋求醫生的幫助。
城樓之上的帝國士兵如此,可想而知,在明軍士兵腳邊爆炸的震天雷會給他們帶來什麼。
血霧,映入帝國軍人眼帘的是一片血霧,在這一剎那,敵我雙方都茫然愣神,哪怕見識過震天雷爆炸,久經訓練的帝國官兵,都難以想像數百顆手榴彈同時爆炸,居然會有如此駭人的效果。
後排的明軍眼瞧著自己的戰友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抽搐著,破裂的咽喉,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已經被鐵片削斷了三根手指的雙手死命地捂住自己湧出鮮血的喉嚨,連叫喊呼救都已經變成了一種奢望。
更多的士兵在哀嚎、在呼喊、在往腹部塞已經淌出的腸子、在找自己已經被削斷的殘肢斷臂,在跪地求饒,在捧著與自己親近的戰友的屍體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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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炳見眾人都囁呆呆發愣,大罵道:「都他娘的愣著幹什麼,給我扔,往遠了扔!」
一聲令下,又是數百顆震天雷冒著青煙以一道道詭異地弧線朝著後續湧來的明軍飛了過去。
數秒之後,同樣的慘狀再一次在明軍陣營中崩現。緊接著,在火槍射擊的間隙,第三輪手雷又被扔了出去。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愣神了,「媽呀,跑啊!」
「救命啊!」
古往今來,在戰場之中沖在第一線的士兵,永遠是最勇猛,最不怕死,最渴望建功立業的。可現如今被三輪手雷炸的這些明軍官兵一個個丟盔卸甲,哭爹喊娘,轉過身,衝著來時的方向奪路狂奔。
什麼督戰隊,去他地吧!情願被一刀砍死,也不能被活活炸死,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哪怕被火槍子彈射死,也好過被手雷的破片切割得千刀萬剮。
一部分喪失了信念,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不願再跑的明軍紛紛跪在地上。在他們心中,還不如被活捉了,或是被一槍崩了,又或是被巨銃一炮擄走還更爽快一些。
數千位親眼見識到震天雷威力的明軍官兵,衝著自己的陣營退了回去,將原本井然有序的軍陣沖了個七零八落,特別是後方的弓箭手,被退下來的自家兄弟懟的根本無法瞄準射擊,如此一來,就連僅剩下的反制手段都蕩然無存。
閆畢領著自己手下的三百親兵,站在一處高地,聽到一陣陣隆隆的巨響,雖然看不清城牆之下的慘狀,但看到潮水一般退回來的明軍官兵,就已經知道這場仗徹底算是結束了,反而長出了一口氣,衝著吳良所在的中軍方向拱拱手,又對著南京的方向跪下磕了三個頭,起身喃喃自語道:
「冬去春至,世間循環天地現;遠東偽主,立身山巒人世間!罷了,罷了啊!」
一咬牙一跺腳,閆畢將自己的佩劍往地上一扔,對眾人說道:「這仗打完了,諸位,各自逃命去吧!」
手下幾個心思細膩的親兵隱約聽出了閆畢話中有話,試探著問道:「大人這叫小的們投身何處?」
「呵呵呵呵,本官乃貪生怕死之輩,不願陪著僉事大人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你們都散了吧!」
好一個以退為進,閆畢這番話說的毒辣極了,自嘲中透露出了內心,果不其然,幾個親兵馬上接話道:「大人視我等如子侄,小的們不願棄大人而去,大人去哪兒小的們就跟著去哪兒!」
閆畢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點點頭,領著這些親兵退下小土坡,向北邊慢慢撤去,逐漸遠離了主戰場。
說句公道話,閆畢這人並不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但死,得死的有價值,不能和吳良這個死腦筋一樣,好像以身殉國就是自己最終的目的。
自從得知了邱清芳投降之後,閆畢其實給吳良提出了好幾個行之有效的好建議。首先是建議吳良在李文忠大軍未到之前不可輕舉妄動,等到左都督統領援軍抵達常州城,再將兩支人馬兵合一處將打一家,一鼓作氣猛攻常州城,哪怕一時半會兒打不下來,還能利用兵力的優勢輪番騷擾,使用疲敵之計!
哪怕就在剛才自己還懇求吳良睜開眼睛看看局勢,勸說其及早退兵以保存有生力量。可結果如何?自己苦口婆心提出的所有建議全都被吳良一口回絕,他知道吳良的心思,也能理解吳良一心求死的原因。但就算有再好的理由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萬多人死的毫無價值,像個牲口一樣被人刀刀斬盡刃刃誅絕吧!
既然改變不了吳良的決定,那就不能怪自己臨陣脫逃了。
閆畢打算幹什麼?
閆畢打算投降!
如果換了陸遠等人處在閆畢的立場上,也只能投降。首先他沒法再回去明軍陣營了,吳良帶來的近兩萬大軍,第一仗死了一千多,然後騎兵也不知為什麼居然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投了匪,被請進了城。今日一戰本想畢其功於一役,但事與願違,又是落得個大敗虧輸的局面。主將吳良一死了之,誰來擔責?輪也只能輪到自己頭上。
再說逃,往哪兒逃?帶著數百親兵逃回鎮江府,那豈不成了逃兵嗎?到最後還是被陛下一刀斬盡。往北逃?也不行,往北數十里就是長江天塹,怎麼走?游泳游到江北嗎?
往南逃?往南跑,跑斷了腿,還是在常州府境內,最惡劣的是江南地帶乃是平原水網,不似雲貴高山險峻,哪怕浙江境內的小山都沒幾座,想當個山大王都不行,更何況自己還沒糧食存生,怕還沒跑到地方就得餓死在半路上,如果打家劫舍,免不了會透露風聲,到時候自己堂堂一個都督同知,反倒變成了朝廷通緝的山賊了。
那與其自己當山賊,還不如現在直接去從匪,帶著自己的弟兄們直接上遠東偽帝的賊船來的爽快。
西、北、南三個方向都去不得,就只能向東走,對,向東走!
迷在伊始,迷伊始;
悔不當初,悔當初。
吳良呆愣愣的看著麾下如潮水般退回來的殘兵敗將,暗恨自己方才沒有聽閆畢的勸說,在有機會主動撤退的時候沒有下令讓大軍後撤。
再想找閆畢商量對策,可哪兒還尋覓的到閆畢的蹤跡,視野所及全是哭爹喊娘,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殘兵,就連督戰隊都被敗軍給衝散了。
其實到了現在,吳良最應該做的是先下令後撤,然後把這些散兵游勇給重新收攏起來,成建制的退往鎮江府,等候援軍。可吳良早已抱著必死的心態,瞧見魂不守舍的兵卒,頓時血氣上涌,氣急敗壞地拔出腰刀又接連斬殺了幾名逃跑的士兵後,一拍坐下的戰馬,親自沖向了常州城。
「駕!駕!」
騎在高頭大馬上盔明甲亮的吳良,在退卻的明軍陣營中顯得極其醒目,很快就引起了城牆上張炳的注意。
「杜大人,這人什麼意思?」
杜宗撓撓頭,顯得有些猶豫不決,張炳和杜宗只知道對方是個明軍將領,並不知道他就是主帥吳良,也不怪二人,吳良身邊除了幾個親兵,即無帥旗,也不似前一仗那樣端坐在帥帳之中。
「不管他,按照既定計劃,命令部隊出城追擊!偵騎在前追擊,步兵跟上收攏俘虜,安排後勤部隊打掃戰場。」
「杜大人,團座,宋團長的二團和顧全團長的三團到了,正領隊包抄明軍後路!」
傳令兵的消息著實讓杜宗和張炳大吃一驚,杜宗心說好一個宋達,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難怪陛下和諸位爵爺如此器重宋達,給予他如此大的權限。
張炳沒想這麼多,一聽宋達抄了明軍後路,拍手大笑:「好好好,來的正好,快,通知宋團長配合我部,抓俘虜!」
杜宗白了張炳一眼,「這還用老弟你吩咐啊?閉著眼睛都知道人宋達早就率隊撒開了大網,就等著潰散的明軍呢。」
事實也正如杜宗所料,宋達和顧全領著兩團近五千人的部隊,由打蘇州府吳江縣出發,星夜兼程在短短三十二小時內強行軍一百一十公里,當大隊人馬抵達常州城外時,雙方激戰正酣。
宋達親自和偵騎抵近觀察,做出了自己的判斷,認為戰局已定,而後決定不急著率部進入戰場加入戰鬥,而是指揮部下繞道明軍身後,撒開了一張彌天大網,等著明軍潰敗後,主動跑進自己的手心裡。
果不其然,沒等多久明軍就已經漸露敗相,等二團官兵在各自陣位落定,敗退的明軍就如潮水般朝著自己預設的埋伏圈涌了進來。
打個形象些的比方,就好比漁船打漁,一網兜下去,撈出來一堆各色海鮮。現在的情形只不過是把海鮮換成了吳良麾下的這些殘兵敗將。
宋達面前的地上插著自己的指揮刀,雙手隨意地搭在刀柄上,仰首挺胸一臉自豪地看著一隊隊投降的明軍垂頭喪氣地從自己身前走過。
一旁的顧全佩服地問道:「宋團長,你真是料事如神,你怎麼就知道明軍潰敗在即?」
「啊?哈哈哈哈!」宋達一擺手答道:「顧全你客氣了,這哪是宋某料事如神啊,二位老爺在常州城坐鎮,偽明哪有不敗之理?」
「嗨,團座你就別藏著掖著了,定是觀察出什麼來了吧?說真的,你怎麼瞧出來的?」
宋達點點頭也不再玩笑,解釋道:「顧全,你看啊,方才明軍攻勢犀利,一股腦兒全軍壓上,可越是如此越缺乏迴轉的餘地,看似剛猛,實則脆弱。只要擋住其兜頭一擊,明軍便後勁全無。這樣的戰法若是遇到普通的流寇或是占山為王一擊即潰的土匪,倒不失為是個行之有效的好法子,可惜啊,可惜不湊巧,他碰見了我遠東帝國,哈哈哈哈!」
「哦,原來如此,小弟受教了。」
「哈哈哈哈,不說我帝國大軍有火槍火炮這等利器,就算是與明軍的武備一樣,僅靠著他們這些人都打不下常州城。如今我軍兵強馬壯利器在手,明軍別說打下常州城了,哪怕爬上城頭,張炳他都嫌丟人,哈哈哈哈!走,收容的差不多了,走吧,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