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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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支弓箭仿佛長了眼睛,衝著陸遠等人就飛了過來。顧五四下意識地張開雙臂,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直接一手一個將陸遠和施成兩人死死的夾在自己的腋下,不出五秒,面前和頭頂的盾牌上就發出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啊!~~媽呀!~~~」
城牆上幾十位被射傷的火槍兵發出的一陣陣慘叫,不可避免地影響這身旁的戰友,恐懼就像是瘟疫一般傳遍了城頭。
林平河見手下的這群傢伙全都要麼撅著屁股匍匐在地,要麼蜷縮成一團緊貼著城垛躲避明軍弓箭的襲擊,氣得五雷轟頂,抄起手中的皮鞭對著面前嚇的瑟瑟發抖的士兵就是一鞭,口中大罵:「都給我起來,給我反擊,反擊!你們這群沒卵蛋的傢伙,都他娘的給我起來,瞄準對面的弓箭手,給我狠狠地打!」
不僅是林平河的四團,就連一向標榜著軍容整肅的一團士兵也同樣不可避免的產生的恐慌情緒,張炳一眼瞧見了一營旗下的一個連長居然也被弓箭射的跟個無頭蒼蠅般抱頭鼠竄,疾跑兩步來到近前,二話不說拔出腰中的手槍對準這個倒霉的連長的腦袋就是一槍,一顆熾熱的子彈從後腦勺竄入,留下一個彈孔,再將其天靈蓋崩的爆裂,腦漿崩現的同時鮮血也濺了張炳一臉!
「後退一步,殺無赦!都給老子爬起來繼續射擊!」
經過眾多將軍的催促,城牆之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射擊聲又變得密集起來。
士氣是個很玄妙的東西,它看不見摸不著,卻時時刻刻影響著人們的心神。
明軍一見城頭上的逆賊被己方的弓箭所壓制,槍聲不似之前這般密集,本身已是強弩之末的明軍一下子重新燃起了鬥志,不,應該說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拼了命的朝城下猛衝,頂著厚木盾的攻城車在數十明軍的推動下碾過不幸陣亡的友軍屍體,吱丫丫吱丫丫衝著城門懟了上來。
明軍的弓箭手們不可謂不悍勇,為了能夠射到城頭上的賊軍,弓箭手們先是頂著火槍和炮彈的襲擊拼了命的往前跑了好幾百米,沒喘上一口氣又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彎弓搭箭疾風驟雨般射擊了好幾輪,只可惜再勇猛的戰士體力也是有限的。火槍兵只需要用食指輕輕扣動扳機,而明軍的弓箭手想射出一支箭卻要卯足了力氣。
此消彼長之下,剛被弓箭壓製得抬不起頭來的火槍兵,重新掌握住了戰場的優勢,又開始在各個連隊長官的指揮下一個個重新架起了槍,城頭上噼里啪啦的射擊聲又一次響成了一片。
將這一切都瞧在眼裡的明軍主帥吳良此時嗓子都喊啞了,為了整肅軍紀不使隊伍混亂影響士氣,自己更是親手宰殺了十多個被嚇破了膽,意圖逃跑的麾下士兵,更別提整支督戰隊了。
「大人,我軍前鋒已抵近城門了。」
吳良用沙啞的聲音嘶吼道:「把攻城梯架起來,和賊軍肉搏,不然我軍早晚被他們耗死,讓他們分散陣型,別擠在一堆跟個靶子一樣。攻城車想辦法把門撞開,只要近身肉搏我軍勝利在望!」
話音剛落,吳良就眼睜睜的看到剛得了自己的命令準備揮舞令旗指揮全軍的傳令兵被一顆不知從哪兒飛來的子彈打的只剩下了半顆腦袋,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腿內側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湧出,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閆畢瞧見主將倒在地上,急忙快跑兩步來到吳良面前,「僉事大人,你沒事吧?」
「不礙事,不礙事。」吳良伸手抓住閆畢伸過來的雙手一下子把自己從地上拉了起來,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擺脫內心的恐懼,「快,號令全軍,殺上城去,與賊軍貼身搏鬥!」
「大人,賊軍火器犀利無比,小的還是趕緊保著大人往後避一避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大人!」
未傷及賊軍分毫,我大軍卻已是屍橫遍野,滿地的哀嚎,吳良木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戰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大人,這些兵卒可都是大人的體己人啊,難道就在這兒拼光嗎?不如退兵,再做定奪吧!」
聽到閆畢的勸說,吳良搖了搖頭:「我軍糧草已焚,戰,還有一線生機。退,則死路一條。」
閆畢焦急的反駁道:「大人何出此言?我軍兵鋒已鈍,單憑著兒郎們一股血氣,如何能抵得過賊軍的火器?!如今雲梯都還未架起,就已經傷亡如此慘重,怎能指望將士們再殺上城去?大人,只要將士們人還在,糧草沒了有什麼關係?大不了派人去丹陽再調一批來也就是了。我軍只要駐守在此,等左都督大軍一到,定能剿滅賊逆!」
吳良心說這不是廢話嘛,要是真這麼簡單,還用得著自己拼了命上陣嗎?左都督大軍,哼,等李文忠一到,別的事沒有,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給宰了!
與其不明不白地被李文忠給一刀砍了,還不如死在賊軍手裡,至少家眷能保住,說不定陛下看在我軍奮勇戰鬥的面子上,還能賞個爵位給自己兒子。
想到這裡,吳良更是抱著必死的信念一擺手,豪氣萬丈地說道:「今日之戰不分出個勝負高低,本官絕不退兵,死,也要死在這戰陣之中!」
閆畢心說還分什麼勝負高低,他娘的勝負不是早就分出來了嗎?還無有一個爬上城頭,全軍便已死傷數千,攻城車被賊軍巨銃轟的十不存一,雲梯更不談了,還要怎麼分勝負?難道死光了才叫分出勝負不成嗎?
是,你吳良深受皇恩,寧願死在軍陣之中博個好名聲。可我閆畢不想死啊,眼下的局勢自己也算看明白了。之前第一仗,前軍兩千人試探進攻,幾乎落得個全軍覆沒也就罷了。今日一戰全軍壓上,可如何呢?打了半個時辰了,一萬五千餘人連個牆皮都沒摳下來幾塊就已經陣亡數千,拼死拼活趕製出來的攻城車,被砸的僅剩兩輛,要不是平日裡自己治軍甚嚴,早他娘的一敗塗地四散奔逃了。就這麼還指望著破城呢?破個屁!
古語有云,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敵則能分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閆畢自己做過一番盤算,現如今我國朝大軍,兵,不足敵十倍;械,不及敵之萬一,賊軍火器甚為兇猛,哪怕其未占據堅城,只是野地作戰,以我軍如今之兵力,亦不能戰,更何況其固守堅城。
這還僅是其一,還有,常州城附近村鎮堅壁清野,那人呢?哪兒去了?還不是都集中到常州城中了嗎?那好,就算賊軍沒了火銃和巨銃,僅憑這城中的數十萬百姓就能隨隨便便拉出個數萬壯丁上城頭作戰,這仗怎麼打?怎麼會打的贏?
想要圍困常州城更不切實際,先不說這附近村鎮的百姓帶過去的糧食,哪怕是今年的秋糧稅收,就夠城中的百姓吃上好一陣子了,想等城中斷糧不戰而降?更無疑是痴人做夢!那賊軍的蘇松二府也不是擺著看的,誰知道他們還有多少巨銃,多少火銃,多少壯丁?
閆畢思索片刻,又看了眼視死如歸的吳良,一跺腳,轉身離去。
明軍如同強弩之末,可常州城上也討不到什麼好處,隨著明軍距離城牆越來越近,弓箭的準頭也自然越來越精準,受傷陣亡的士兵也越來越多。
「快快快,把受傷的將士都抬下去治療!」
「後隊補充上來,繼續射擊!」張炳一邊叫嚷一邊揮舞著手臂:「快,讓擔架上來把傷員抬下去!」
「團座,明軍先頭部隊已經趟過了護城河。」
張炳雙手撐住城垛,俯身朝著下面看去,果不其然,視線所及之處已經嗚嗚泱泱有數百人已在城牆下,準備架起雲梯登城。
「準備手雷!」
張炳所說的手雷可不是親衛隊裝備的手雷,而是喬納森製造的改進型震天雷,是完全依靠破片對人員進行殺傷的防禦性手榴彈。
「點火!扔!」
一顆顆冒著青煙,重達1.5kg的震天雷,像下餃子一樣從城牆上落下,掉落在抵近牆根處的明軍陣營中。
「嘭嘭嘭,嘭嘭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