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和王小力這兩位炮營營長,見到已經有一部分明軍衝進了火炮盲區都有些無奈,原本兩人都不主張將火炮拼死拼活的拉上城樓,想將火炮在城下一字排開,依託護城河這個防禦屏障給明軍施以最大的打擊。但無奈實在是條件不允許,首先護城河只深及腰腹,深度實在太淺,而且河面寬度也不夠,哪怕是引入水源,在沒有疏浚河道的情況下還是無法加深深度,水流速度幾乎接近於零,所以依舊起不到什麼防禦效果。
其次護城河距離城牆也只有區區十來米左右,看著十幾米的寬度足夠架上大炮,但是這些火炮僅開炮的後坐力,就能將炮車後移六七米,即使發射霰彈,後坐力也足有兩三米,根本不似電影中那樣只不過炮身晃晃就結束了。除此以外還得安置炮車彈藥,可見想憑著這點空間寬度擺開炮陣有多不切實際,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拼了命把這些一千多斤的重炮用人力扛上城樓。造成了如今火炮的射擊盲區範圍過大,射擊區間太小的問題。
王大力和王小力這兩位炮兵營長因為炮擊盲區的問題長吁短嘆,張炳倒是對此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依然篤定地舉著望遠鏡觀察者來勢洶洶的明軍。
杜宗獨立日行動時跟隨劉文昌的海軍一團並沒有配置火炮,和呂應宿一樣,也是頭一次見到火炮齊發的震撼場面,此刻正站在張炳身邊念念有詞:
「這巨炮可是厲害的很,難怪當日我跟著文昌兄剛拿下太倉衛趕奔巴城駐紮時就聽說張老弟已經奪下了蘇州城。當時我還不太相信陸軍一團能夠如此迅速拿下一座堅城,現在看來,這火炮果然名不虛傳,乃是國之重器啊!」
張炳頭也不回的答道:「杜大人,咱們這火炮在海軍那幫人看起來不過是個玩偶一般,大人若是下次得了空閒,去趙一傑趙大人那邊瞧瞧,未來搭載在戰艦上的炮,才叫是巨炮啊!比我們這六公斤的陸軍野戰炮,大上一倍有餘,重量更是翻了四五倍不止。小弟有幸見證過一回海軍重炮試射,我滴乖乖,那才叫一個震天撼地!」
杜宗還想聊上幾句,但見衝殺在最前方的明軍已經距離城牆不過三百餘米了,開口道:「張老弟,接下來可就看你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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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張炳笑了兩聲沖杜宗點點頭,「嗯,早就交代下去了,我們放近了打,不然他們扭頭跑了就沒得玩了。」
「二百米!!!」
營連級將官一個個抄著指揮刀大吼著:「別開火,都給我忍住了!團座有令,放近了打!」
「一百五十米!!!」
這邊火槍隊的將官在指揮,那邊的王大力兩兄弟同樣提著擴音器嘶吼著:「他娘的你們這群蠢貨,給我壓低炮口,別停火,繼續射擊,打不到前面的,就打後面的,一連二連給我集中火力瞄準對面的帥帳,把吳良和那個閆畢給我弄死,其餘各連連長自己尋找目標。」
吳良的帥帳距離城牆將近一千二三百米,想在這麼遠的距離依靠前裝滑膛炮在短時間內準確擊中面積不過百十來平米的帥帳確實有些難為這些炮手了。
兩個連一共十二門火炮對著遠處的帥帳在兩分鐘內連續轟擊了三輪,發射了足足三十六顆炮彈,但結果很悲催,居然無一命中,打的最準的幾炮距離吳良的帥帳也有十來米的誤差。
不過無論有沒有擊中,都把吳良嚇了個魂飛魄散,眼瞧著四周圍的親兵被呼嘯而來的炮彈砸的血肉橫飛,吳良再也不敢安安心心的坐在帥帳之中。
王大力見手下這群沒用的東西發射了這麼多發炮彈居然無一命中,扯著嗓子大罵道:「他媽的,廣一將軍不在,你們一個個都瞎了,不會開炮了是不是?」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旁的參謀大喊道:「中了,營座,二連打中了!」
王大力蹭地舉起望遠鏡,仔細一瞧瞬時氣得直跺腳:「現在中了有個鬼用,他娘的帥帳里連毛都見不到一根,人吳良又不是稻草人,站著當靶子嗎?早就跑沒影了!」
「一百五十米!!!」
眼瞧著明軍的距離越來越近,前幾排豬突的明軍已經逐漸接近了護城河。張炳這才抽出了腰間的指揮刀,右手持刀高舉過頭頂。
見到張炳舉起了指揮刀,各級指揮官立刻大喊:「預備!」
刀落,槍響。
啪啪啪啪~~~
僅第一輪射擊,張炳和杜宗就瞧見沖在前方的數十明軍接二連三的倒斃當場。這次因為火槍兵同樣是依託著城牆的掩護,所以射擊方式被臨時改換成三段射。
隆隆的炮聲夾雜著槍聲,濃烈的硝煙由打城牆上騰空而起的景象好不壯觀。
眼見著成片成片的明軍無謂的倒在自己的槍口下,張炳皺著眉頭疑惑地問道:「杜大人,這吳良是不是被咱們的火炮給轟死了?不然怎麼就這麼幹看著既不指揮又不退兵呢?」
杜宗不置可否,「有這個可能,不過也不一定,現如今打頭陣的人數並不多,而且都是些新兵蛋。子,還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說不定吳良正在一旁觀察事態再做定奪!當然咯,也有可能吳良就是不降他們的生死放在眼中,打定了主意拿這批明軍來試探我們的實力的。」
吳良若是聽到杜宗的這番話,絕對得暈倒。其實帥帳被炮襲之際,吳良就認為這麼蠻幹還沒等那群兵卒登上城樓就得死個七七八八,他倒不是因為心疼這些士兵,而是擔心士氣受了影響。
一開始他只認為自己的帥帳在逆賊的巨銃射程之外,對方夠不著我,可事實卻給了他一記大巴掌,萬沒想到其實自己一直就處於對方巨銃的打擊範圍之內。吳良並不認為對方是忘了,而是認定了對方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把炮火對準自己肯定是因為還有什麼自己暫時沒想到的陰謀詭計等著自己。
其實吳良是想多了,王大力確實沒有忘記要擒賊先擒王,但他對這麼遠距離的炮擊的精準度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之後調轉炮口轟擊帥帳完全是因為部分炮組的炮擊死角太大,自己和自己憋氣才下的指令。
王大力下令炮擊帥帳,可真就印證了什麼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本想轟死吳良使得明軍群龍無首,未曾想到最後吳良閆畢活的好好的,倒是用來發號施令的鑼鼓和幾個擂鼓敲鑼的兵卒被接踵而至的炮彈給砸的粉身碎骨。這麼一來吳良即使身在陣中,卻再也無法有效的憑藉著鑼鼓傢伙來發號施令,雖然還能靠著旗幟調度指揮,但與鑼鼓的效果亦差了不是一星半點,衝殺在前的兵卒總不能時不時回頭看看自家的帥旗吧。
「僉事大人,三千前軍都壓上了,可賊軍火銃兇猛異常,將士們沖不上去啊!」
瞧著灰頭土臉的閆畢,吳良無奈的問道:「閆畢,前方可還能堅持嗎?」
「堅持不下去了,現在前軍進退兩難,退,要被火炮轟之,進,則進入了賊軍火銃射程。衝殺上去的將士現已是強弩之末了!還請大人趕緊下令。」
「呵呵」吳良苦笑了兩聲,指了指不遠處被炮彈砸的稀碎的鑼鼓傢伙,「你看看,這還怎麼指揮?趕緊揮動令旗,派人去前軍傳令,全軍後退!」
。。。。。。
劉晃的一千全副武裝的騎兵就埋伏在明軍大營的側後方,距離大營三公里左右的一片小山坡上,劉晃居高臨下利用望遠鏡將整個戰場局勢觀察的一清二楚。
「將軍,我們要不要趁亂衝上去,殺上一陣?」
劉晃衝著說話的騎兵隊長程鵬一瞪眼,罵道:「殺殺殺,就知道殺,對方亂了嗎就殺?以為人兩千騎兵是吃乾飯的?」
程鵬哭喪著臉為自己辯解道:「這咱們都出來一整天了,光兜圈子躲眼線了,這也太憋屈了吧?」
「你別給老子廢話,要是再話多,就給老子滾回馬場配種去!急急急,急個屁啊!」劉晃轉向身旁的騎兵問道:「咱們在丹陽縣附近的探子回來了嗎?」
「回將軍,暫時還沒消息。」
劉晃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道:「還沒消息?事有蹊蹺啊!」
「將軍,咱們現在總得幹些什麼吧?」程鵬求戰心切,哪怕被罵了還不罷休,「這眼看著沒幾個小時太陽就落山了,咱們總不能出來晃悠一圈,啥都沒幹成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吧?」
劉晃心說廢話,天沒亮就出來,啥事沒幹白白跑了幾十公里路,如果撈不到什麼好處那這一天算什麼意思?喝西北風逗自己玩兒呢?
眼下常州府的明軍雖然損失了一些兵力,但元氣未傷。而且吳良既然能當上都督僉事,肯定也不是吃乾飯的。本來是計劃想把他打疼了,讓他調轉方向進攻江陰,可現在自己瞧他這個架勢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轉移目標的。
抄了他的大營是不難,但掏了大營燒了他的糧食,那他更不可能再轉道江陰,沒了糧食他只能固守待援等丹陽的糧食。那究竟怎麼能把他逼走呢?
「他們的騎兵現在何處?」
「回稟將軍,偽明騎兵在常州府東北方向兩公里左右。」
「嗯,那他們一定是想截斷常州府和江陰的聯繫。」劉晃打定了主意,先殲滅明軍騎兵,然後自己率隊大搖大擺的重新進入常州城,讓那些逃回去的騎兵向吳良匯報我們的行蹤,想來他們一定會大肆宣揚我軍鐵騎之戰力。看看用這個法子能不能逼吳良做轉進江陰的決定。
「弟兄們,吃肉的時候到了,明軍兩千騎兵正洗的白淨等著咱們上去干呢,弟兄們,走!」劉晃大手一揮,兩腿一夾馬腹第一個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