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無錫

  無錫縣不比崑山嘉定等小縣城,雖然同屬縣級,但無錫縣可是和上海縣、華亭縣一樣,是一等上縣,而且縣城有城牆護衛。無錫自漢代設置縣治後就建了城牆,據據《越絕書》記載:「無錫城,周二里十九步,高二丈七尺,門一,樓四,其廓周十一里二十八步,牆一丈七尺,門皆有屋。」根據文獻記載和考古發現證實,漢代無錫縣城在惠山之東,古運河與梁溪河之間,即二十一世紀無錫老城區的西北部。

  城的形制為子城和郭兩重城,子城的位置在今城區石皮路之西,東西大街之北,西城河之東,連元街向西的延長線之南。郭即是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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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宋元時期,外城規模更是日益擴大,設四正門:東為熙春門,南為陽春門,西為梁溪門,北為蓮蓉門,門皆有屋。唐末,在縣城東、南、西加築外郭,開顧橋門、新塘門、董家門三座偏門。宋元時期,無錫縣城略呈橢圓的龜背形平面格局已基本形成。城內以弦河即京杭大運河城中段為中軸,分為東西兩半。東半部沿城牆內側還有一條弓河,弓河與弦河之間又有東西平行的九條箭河,組成一弓一弦九箭之狀。

  元末,張士誠再一次重修外城,廢三偏門,築南、西、北三個水門,足可見無錫縣之重要。

  無錫縣縣衙內人頭攢動轟亂不堪,年近花甲已經兩鬢斑白的老知縣盧廣深愁眉不展的看著面前無錫縣的各級官吏。

  「諸位,距離秋賦上繳朝廷的日子不過只剩下十來天了,為何到現在蘇松二府的漕運船隻還未抵達本縣?若是耽誤的時辰,陛下怪罪下來,咱們都擔待不起啊!蔡巡檢,你派出去的人可有打探出來消息嗎?」

  「回大人話,此事有蹊蹺。」

  回答知縣盧廣深問話的人姓蔡名仁傑,是無錫縣慧山巡檢司巡檢,從九品官職,可謂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其身世悲慘,父母皆在亂世之中喪命,年不過七八歲便已成為孤兒,幸好被當時還是老童生的盧廣深收養,但他卻不像盧廣深那樣喜愛讀書,而是擅長習武,才在盧廣深的照顧下成為了今日的巡檢大人。

  「有何蹊蹺?」

  「大人,小的從往來的行商口中打聽到,現在蘇州府好像變了天了,據說據說府尊大人陳寧以及蘇州、太倉兩衛全部變節投敵。」

  盧廣深早就在一月之前張炳的陸軍一團三營入駐了自己治下的望亭鄉就已經知道蘇州府發生了巨變,只不過一時沒明白髮生了什麼,派去蘇州府和府內各縣詢問的差人無一例外沒一個能見著地方官長的,更別說面見陳寧了。本想睜隻眼閉隻眼靜觀其變,可到了現在自己這邊還等著上繳公糧呢,平日裡負責漕運的船隊卻遲遲不來,再兩耳不聞窗外事也是不行了。

  盧廣深並沒有因為蘇州府的變化而感到意外,其餘無錫縣大大小小的官吏同樣也是如此,這些平日裡在市面上走動的官吏們絕對比深居府衙的盧廣深了解的更多。

  「蔡巡檢,眼下無錫縣只有你的巡檢司有這麼百十來平日裡負責捕盜的壯丁,若是萬一事變,可有信心堅守縣城,保我無錫一方百姓無虞嗎?」

  蔡仁傑搖搖頭無奈的答道:「大人,下官可與大人保證,下官麾下近二百人都是好漢。但要堅守縣城僅靠著麾下這些人馬無異於以卵擊石。眼下還請大人拿主意,是否向府尊大人請援?!」

  請援,盧廣深早就想過請援了。但是怎麼開口呢?現如今無錫縣並沒有遭到打擊和破壞,就算望亭鄉附近駐紮了一支人馬,卻也沒見有老百姓前來報官。自己身為一縣之尊的責任就是管理好自己這一方土地,能按時收上糧食,管理好治下這十數萬百姓便是大功一件。對方一沒擾民二未破壞刑律治安,也沒有大張旗鼓的對自己提出什麼非分無禮之要求,怎麼看也無有理由向上司請援。

  「哎~~~人在官場身不由己。」盧廣深並沒有直接回答蔡仁傑的問題,而是無奈的長嘆了一句。

  但這一聲長嘆,意思就已經表明的很充分了,為官得根據官場的法則來,也就是沒法兒現在就去請援。

  「大人,眼下我們無有退路了,眼瞧著公糧運不出去,到時候陛下怪罪下來如何是好?萬一對方」

  蔡仁傑話音未落,一聲悽厲的稟告聲便從縣衙外傳來。

  「報~~~巡檢大人,大事不好!」

  「何事?」蔡仁傑一凝雙眉問道。

  「望亭有異動,小的們在望亭盯守,今日一早從蘇州府境內又有大批人馬趕到望亭集結,已有上萬之眾。」

  「再探!」

  「得令!」

  蔡仁傑毫不顧忌自己從九品的官階,在眾人面前來回踱步,如同自己才是無錫縣的最高官職一般冷眼橫掃面前的眾人,「盧大人,諸位大人,乘著眼下逆賊還未圍城之際速速派人前往常州府求援,若賊逆一旦圍城,恐插翅難飛!雖說眼下我無錫縣無有可用之兵,哪怕整個常州府也拉不出這麼多的兵卒。而今之計,只有堅守。發動百姓堅守城池,蔡某不才,願擔此重責!」

  盧廣深到了此刻也不管合不合規矩了,暗嘆了一聲:「哎!現如今也只可如此了!」

  這一聲嘆息可謂是發自肺腑,心說自己這一輩子是真夠可以的,短短數十年在無錫縣這一畝三分地見證了三朝更迭,眼瞧著沒兩年就要致仕返鄉頤養天年了,又來了這麼一茬,當真是造化弄人。

  盧廣深活了幾十年也算是活透了,遣散了眾人後唯獨把蔡仁傑留了下來,生無可戀的問道:「仁傑,現在也沒有旁人了,你明說,我們這縣城有幾成把握能守住?」

  「除非天譴之,雷劈之,否則.一成皆無!」

  「仁傑。」盧廣深上前拉過蔡仁傑的雙手語重心長的說道:「既不可守,你莫要在此死守了,趕緊逃命去吧!本官不怪你。仁傑啊,為父老了,可你還有大好的前程!」

  「仲父,仁傑願與無錫共存亡。」

  盧廣深搖了搖頭:「哎,為父老是老了,可是腦子還不糊塗,逆賊能突然在望亭集結大軍足以說明蘇州府正印證了你之前所料。現在留守縣城負隅頑抗乃是萬死無生的局面。本官命你速速出城,此乃本官之令,不可違背!」

  「那大人可否與下官一起走?」蔡仁傑著急的問道。

  「哎~~~,本官乃是一方父母,萬人觀瞻,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仁傑,你走後定要前往府衙告急,哪怕無錫城破也得讓朝廷知曉蘇常二府之緊訊,明白嗎?」

  「下官明白,可這城防?」

  「城防一事,有本官坐鎮無需你多操心,趕緊走!挑幾個得力的心腹現在就走!」盧廣深皺起眉頭,不耐煩的把蔡仁傑拉到門口,就往門外推!

  瞧著蔡仁傑離去的背影,盧廣深眼眶泛起了淚光,喃喃自語道:仁傑吾兒啊,此番一別,怕是再不得相見了!

  蔡仁傑拿著盧廣深的求援信,回到巡檢司叫上自己的一個心腹,快馬加鞭離開了無錫縣城,剛走到城門外,蔡仁傑就勒住了韁繩。

  「吁~~~小六。」蔡仁傑從懷中掏出了信往小六的手裡一塞:「這信我就交給你了。」

  「蔡大哥,你這是?」

  蔡仁傑一瞪眼:「別廢話,你自管按我的吩咐去府衙送信,我有其他事要去辦。快走!」說完話,在小六的馬屁股上抽了一鞭,自己撥轉馬頭向望亭方向衝去。

  「嗯,不錯不錯,山子出息了啊,哈哈哈哈!」

  張炳饒有興趣的圍著儼然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張山轉了兩圈不停地上下打量。

  「小的是托老爺的福氣。」

  「哈哈哈哈,現在可不是在家中。我們可是在軍中任職,只有軍銜職位之分沒有尊卑之別,什麼老爺小的啊!」張炳對自己的家丁能夠步步高升顯得極為高興,更是對施成特意將張山的部隊調過來和自己的一團共同作戰很是感激。

  「是是是,老爺,呃少校大人教訓的是!」

  「海子最近如何了?」

  提起自己的胞弟張海,張山頗為自豪的說道:「小海正在整訓新兵呢。估計下一批擴編也能當上個代團長之職。」

  「好啊,好.」張炳瞧見有人來報,止住了話語。

  「報團座,有一人在營外叫囂,說要面見團座。」

  「啊?見我?他可有自報姓名?」

  「來者說是無錫巡檢司的巡檢,叫蔡仁傑。」

  張炳點點頭,心說這個傢伙膽子倒還有些膽子,「山子,咱們一起出去見見吧。」

  兩人騎著高頭大馬在數十騎兵的護擁下,慢慢悠悠出離營地就瞧見不遠處的馬上坐著一個年輕人正手搭涼棚打量著營地。

  來者就是蔡仁傑。蔡仁傑知道自己仲父的脾氣,他一定是準備殺身成仁,絕不會在城破之時苟活於世,所以才將自己派出去傳信,順便可以讓自己活下去,免得在戰陣之中白白葬送了自己一條性命。

  父之命不可違,但自己也不打算就這麼灰溜溜的跑去常州府城苟且偷生,蔡仁傑這才把信交給心腹小六,自己轉道東行來到瞭望亭地界。雖然不明白自己單人獨騎過來能起到什麼作用,但無論如何總比去常州府躲著強,哪怕今日註定一死,也能死得其所,死的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