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去哪兒了?
為什麼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朝廷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兩個問題已經在陸遠等人心頭徘徊了許久。
陸遠這邊所有人都認為陳寧早已趁亂逃出了蘇州府城,甚至認為這麼久的時間狡猾奸詐的陳寧可能已經身處應天府了,怎麼著也不會還留在蘇州府境內等死吧。雖然自己這邊不可能為了搜查個潛逃的明朝官員就漫山遍野一戶戶人家搜過來。可是眼瞧著就要人口普查了,到時候總會露出些蛛絲馬跡的。陳寧跑路也不是一個人光著屁股跑的,少說也帶著一窩子人吧,至少一個梅舟是逃不掉的,目標越大,被查獲的風險就越高,這個道理陳寧不會不知道吧!
可誰能想到,梅舟不僅沒到應天府,甚至還沒離開蘇州府地域,他在哪兒?
他此刻就身處周莊,性命無虞不說還過的極為瀟灑,至少在物質上絕對言不為過。因為他現在就住在天下第一富豪,以一人敵一國,可以稱為整個大明朝,不,確切的說是十四世紀整個地球上最富有的人家的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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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宅子叫沈氏莊園,這宅子的主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沈富沈仲榮。
陳寧有自知之明,知道別人都能投降,唯獨自己不行。張麟、魏天鑒和與自己有過節,更別說杜宗了,那是滅門之仇,有我無他有他無我的不共戴天之恨。哪怕把梅舟當犧牲品推出去也不能以此免了自己身上的罪過!
所以其在收到太倉衛淪陷的消息後,立即就開始著手準備後路。不像陸遠等人所想,陳寧不敢輕易逃出蘇州府,一旦他作為地方的最高行政長官離開蘇州府,無論其是主動還是被動,只要他兩隻腳離開了蘇州府治下,就意味著蘇州府這塊地就將徹底消失在大明王朝的版圖中。只要他身為一府之尊還在蘇州府境內,那麼他就有藉口,至少能在將來匯報給朝廷之時將責任完全推給太倉衛和蘇州衛。他們兩家衛所都擋不住,我這個文官怎麼搞得掂?但不管搞得掂搞不掂,至少我還一直在堅持。
以上種種,故此他一不可投降,其二他不能也不敢就這麼輕易離開。不能離開就必須要給自己找好退路,找來找去最終把眼光聚集到了周莊的沈仲榮身上。
在中國的歷史上,沈仲榮是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重要人物。正史野史說什麼的都有,但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就是沈家確實是十四世紀這個星球上最富有的人,而且沈家一族確實也是被朱元璋給弄趴下的。
正所為盛極必衰物極必反,天道輪迴,世間萬物皆不可免。
沈仲榮能憑藉自己和家父兩代人的努力和手段,掙下偌大的一份家業,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其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立場,完全是利益為本的騎牆派,說的通俗點就是牆頭草,順風倒,哪邊得勢往哪兒跑。張士誠在時,他拼命的巴結張士誠的大周政權。巴結到什麼程度,其居然能巴結到張士誠都要為他沈仲榮樹碑立傳,就此便可一窺到底。
張士誠敗了,輪到朱元璋當家做主了,沈仲榮果不其然又有了新的效忠對象,據《周莊鎮志》記載,「《明史·馬後傳》洪武時,蘇州富民沈秀者助築都城三分之一,請稿軍,帝忍曰:匹夫稿天下之軍亂民也,宜誅之。後諫曰:不祥之民,天將誅之,陛下何誅焉!乃釋秀,戌雲南。」
雖然現在這一切還未發生,但他向朱元璋示好的行為舉動,早在張士誠戰敗身死伊始便開始了。現在陳寧身為一府至尊,主動尋來,要暫時入住沈氏莊園,對沈仲榮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啊!兩方真可謂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沈仲榮生意遍布,長目飛耳。自然也知道有一夥兒反賊正在蘇州府各地燒殺搶掠,但這些年來這種事見的多了,才幾年功夫前朝沒了,張王來了,張王完蛋沒多久,松江府錢鶴皋聚眾數萬又起兵了,更別提倭寇隔三差五的襲擾。大陣小仗也吃過見過不少了,自然也不把什麼遠東帝國這幫逆賊放在心上,依然好吃好喝供著陳寧及其隨行人員。
他可以不當回事,可陳寧不行。這些天來陳寧是茶不思飯不想。按理說,秋糧最晚應該在明年二月之前才必須全數上繳朝廷。現在才十月近半,也就是說如果陛下沒用主動想到蘇州府的事務,而自己又無法及時通知朝廷,最壞的結果就是要到明年二月份,陛下才會知道蘇州府發生了巨變。哪怕有些散兵游勇能僥倖從戰場上逃脫,這一路上,沒個把月也不會有結果。即使有人回朝廷報信,陛下也一定會先派人過來求證查勘一番真偽,然後才會下令調兵剿匪,這個時間可就說不準了。
自己不顧天妒人冤,拼了命的提前收了秋稅,就想在陛下面前給自己掙個臉面。可現在倒好,自己玩了命幹活卻拱手讓給了這伙兒逆賊。糧食沒了還則罷了,關鍵是連府城都丟了,自己沒法交代啊,再怎麼推卸責任,自己身為知府總得受到牽連。而且越拖,影響越壞,後果越是嚴重。可現在全蘇州府都實行軍管,別說人了,恨不得鳥都飛不出去一隻。特別是針對這些富家大族,隱約都有人在暗中盯梢,連乘著夜色摸黑潛出去都不行。
陳寧急得半死不活的,內火極盛,滿嘴都是燎泡,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一行不速之客的到來。
不速之客是誰?
不是別人,正是陳寧和沈仲榮的兩位「老熟人」,其中一位是原松江府知府,現遠東帝國商務部部長,何進。另一位是原太倉市舶司提舉官、上海知縣,現遠東帝國宣傳部部長,二位公爵殿下未來的岳父,張麟。
何進和張麟並不知道陳寧及其隨從會藏匿在沈仲榮這裡,這次他們兩人來沈氏莊園完全是出於其他目的。何進來,主要是想和沈仲榮談合作的。身為宣傳部部長的張麟能親自來這裡,自然是有給沈仲榮來宣傳政策的意圖。本來這些事根本不需要二人親自來,直接派個人來通知就行了。
但何進和張麟與陸遠商量過後,最後還是決定親自來跑一趟,一來對沈仲榮以示尊重,二來確實親自來,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全球第一富豪,對於聽慣了坊間傳言的陸遠等人來說是頗為好奇。但對於何進、張麟、劉鑒和汪愛生這些本就是官員的人來說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無非是比一般人家更有錢,更有路子,更有經商頭腦而已。
別人知道沈仲榮一貫見風使舵的個性,陳寧自然也知道。所以他為了以防沈仲榮再改換門庭把自己賣了當投名狀,並沒有將不利的事態如實與沈仲榮交代,更沒有提及張麟何進等這些大明朝官員已經全部投效了賊逆偽帝。
見到張麟與何進二位大人到訪,沈仲榮更是笑意滿面親自出大門恭迎。
「張大人,何大人,二位.」
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沈仲榮心說兩位大人為何如此打扮,自己以前見過二人,怎麼現在變了裝束了?微服私訪也沒有這種扮相的,這奇裝異服倒也罷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麼把頭髮都剪了?除此以外,二位身後跟著一隊騎兵,這些騎兵一看就不可能是衙役,而是久經沙場的悍卒,但裝束上絕非是朝廷的衛所兵丁,再說二位是文官,也沒資格擅自調動衛所兵丁。直到現在,沈仲榮只是好奇,還未想到其實二人的身份早就變了。
張麟瞧出了沈仲榮的疑惑,也不說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沈老爺,張某與何進大人現在已經不再聽命與應天朝廷了,我二人現在乃是遠東帝國的官員。今日我們來此,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些事務要與沈老爺商議。」
話音剛落,沈仲榮這冷汗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額頭上淌了下來。
何進只當是沈仲榮誤會自己要劫富濟貧,忙笑著解釋道:「沈老爺,我們既然親自來此,那就不是來行魯莽之事的。不知沈老爺是否就打算讓我們在門外說話?不請我二人進去坐坐嗎?」
「呃這.這.快快請進,二位大人還請恕老朽怠慢了。」沈仲榮拱手將二人請入了宅子。
沈氏莊園規模龐大,從門外入廳堂還要走些路,這一路上沈仲榮這心思就開始翻騰起來了,來回的琢磨目前自己的處境,以便能提前想好應對之策。
毫無疑問,張麟說的什麼遠東帝國就是陳寧口中在蘇州府到處燒殺捋掠的偽帝叛逆。而且張麟和何進已經投效了那幫叛逆,這點也毋庸置疑,二人都親口承認了。
可沈仲榮想不通,二位大人好好的國朝大員不干,從賊幹什麼?造反可是提著腦袋的營生,九死一生啊!但他們總不是傻子吧,沒好處會幹嗎?
想罷,還是決定先聽聽他們到底想說些什麼,再做決定也不遲。
待下人們奉上茶水,沈仲榮才開口問道:「二位大人不妨明說,要老朽這邊出什麼力?」
「呵呵呵呵,沈老爺能白手起家,立起這份家業,果然名不虛傳。」何進笑著恭維道道:「我們這次來啊,主要是有兩件事想讓沈老爺配合一二。」
沈仲榮艱難的點點頭,暗嘆一聲,心說自己又要破費了,不知道對方的胃口大不大。
何進看出沈仲榮為難又有些蛋疼的表情,笑道:「沈老爺,我們一不要你的命,二不要你捐資,不必緊張,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讓你這個蘇州府的首富,給其他富家大族做個表率,為我們宣揚一二。」
「哦?如何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