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準連忙點點頭,把幾大本冊子擺到了眾人面前,隨即解釋道:「這些是崇明洲的詳細地圖,戶籍資料,還有今年初剛測繪的土地資料。現在崇明洲共有七萬人,良田不多,幾處沙洲加起來總共只有三萬餘畝,大多數人家還是從事捕魚業和造船業。陛下,不,應天朝廷封關禁海以後,大批的漁民和造船業者都被我陸續遷徙至家叔這邊,現在只有小部分漁民還在偷偷下海捕魚。另外還有一些是灶戶,以煮鹽為生,這批人大概也有個萬把人左右。」
陸遠等人翻看著寇準帶來的詳細資料,不禁暗暗讚嘆,對寇準又高看了一眼。
放下手中的資料,李文斯頓對趙一傑誇讚道:「我是真不願意讓寇準去從軍,以他的能力,我說差點,當個一府之尊都不為過。當海軍屈才了。」
寇準連忙擺手:「不不不,這些都是小子手下的那幫書吏做的,我還是」
「行啦,就隨你的願!哈哈哈哈!」陸遠沒等寇準把話說完,就笑著說道:「那幫書吏跟著你來了嗎?」
「自然是跟著來了,都是老家人,怎麼能不來呢!」
跟著寇準一起投靠遠東帝國的崇明洲各房書吏、帳房師爺等文職人員一共有十九人,幾乎全套班子都被寇準個小白臉給拐來了。其中有兩人給陸遠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位叫祁田厚,一位叫盛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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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一門心思做學問,研究著趙一傑派人給他帶去的各種學習資料,將崇明洲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全部扔到了這兩人的頭上。可見二人雖然是沒有公職在身的普通臨時工,但能力卻一點都不差,而且也捎帶腳跟著寇準自學了不少知識,包括度量衡之類的基礎知識,對陸遠等人的學識敬佩不已,所以寇準一說要投效遠東帝國,二話不出屁顛屁顛就跟著來了。
陸遠等人自然對這些擁有辦事能力的文職人員的加入感到欣喜不已,不過還是將他們先安排到學校學習和實習一段時間以後再重新調用。
送走了趙一傑和寇準這些人,大家還是將討論的重點放在了人事任命上,畢竟這是無論如何也迴避不了的問題。
一般來說,在短時間內控制大片新領土的情況下,由於行政班子的薄弱,只能大量留用前朝降官。歷朝歷代都不能免俗,但到了陸遠這裡,這條路就被掐死了。原因也很簡單,並不是陸遠不願意相信大批的前朝降官,而是沒辦法用。包括度量衡,政治制度等等一系列具體的行政措施,與明朝大相逕庭,不經過培訓是完全理解不了也無法根據遠東帝國的要求來施政的。所以包括原嘉定知縣胡永安為代表的一批前朝降官都需要經過初步的洗腦、培訓,然後才能重新上崗。
也虧的陸遠眾人胃口不大,沒打算再緊接著拿下常州府,而是想慢慢鞏固。掌握了大片土地,但治理不好,擁有大量的人口但得不到人心,如果是這樣,那地盤再大又有什麼用呢?除了給自己徒增麻煩,其他一點好處都看不見嘛!
本著用生不如用熟的宗旨,陸遠等人還是決定從現有已經證明過自己能力的官員中找幾位合適的人員擔任蘇州府的地方行政官員。
真正上手處理了以後,陸遠才發現人事調動並不是一拍腦門,派個信得過,能力又強的官員直接過去管理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現在遠東帝國的行政人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自己這邊每個人都承擔著重任。調走一個,就意味著現在的蘿蔔坑空了,還得找人補充進去。
這還僅是其一,還有第二點,蘇松二府的地域要不要重新劃分?既然現在有了蘇松二府了,那首都選在哪兒?原來是沒得選,現在是選不出。確定了首都,那中央職能部門和地方行政長官如何進行安排取捨?
眾人首先要確定的就是地域是否重新劃分,是否要將嘉定、崇明與二十一世紀一樣劃歸上海管轄,名稱變不變,蘇松二府是否還依舊稱之為府。還有首都定在哪裡?
「既然選不出,那我們列一張表格,排除心理因素,看看兩地的優劣勢。」李文斯頓拿上紙筆開始畫了起來。
「先來說說蘇州的優勢,地域範圍大、人口多、背靠太湖水路發達,另外還有現成的礦產資源,這是其優勢。你們都同意嗎?」
陸遠點點頭:「嗯,同意,那上海呢?」
「上海的優勢是經過我們三年多的建設,陸上交通、基礎設施方面相較於蘇州有極大優勢,排除我們個人的心理傾向性,最主要是有地緣優勢。」
「何以見得?」
李文斯頓毫不猶豫的解釋道:「我們目標是什麼?是全球,我們看看地球儀就知道上海的重要性了。以前那些英美列強傻嗎?要是蘇州比上海好,為什麼不在蘇州劃租界,反而要在上海呢!」
眾人被說的心服口服,一致通過遠東帝國首府就放在上海,至於更名一事則被擱置了下來,照陸遠的說法,就這麼豆腐塊大的地方還改什麼名字,等以後地盤更大了,什麼時候拿下一省之地了再做研究。
嘉定縣和崇明州則不出意外的被劃分進了松江府。
解決了以上各項事務,終於步入正題,開始進行人事安排。
遠東帝國現有的能夠主政一方,眾人又信得過的官員,無非就那麼幾個。首先蹦入眾人視野的,就是原上海縣縣丞陳童晟。陳童晟自從投效了陸遠等人,一貫兢兢業業,只要陸遠交代下去的事,疏浚范家浜也好,招募工人流民也罷,無一例外,全都辦的極為妥帖,更主要的是他不是個撥一撥動一動的算盤,而是有主觀能動性,腦子活泛,在不折不扣完成任務的同時還能再加以改進,從他破除以往的封建觀念,利用低廉的月佃主動徵召女工進入製衣工廠的舉動就能看出端倪。更何況,趙一傑、張麟、何進、還有已經被遠調至遼東半島復縣任職的周秉鞎,這些人能夠為遠東帝國效力的背後,都或多或少有陳童晟的功勞,只不過陸遠等人看破不說破罷了。
從一開始瞧不起周秉鞎,心氣甚高但認為自己被壓制的無處發揮的陳童晟,經過這兩年多的改變,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被現代化先進治世理念所武裝起來的優質行政人才,陸遠甚至覺得只要再假以時日,他甚至能比有明一朝著名的戶部尚書夏元吉更為出色。
但越是這樣的人才,越得留在自己的身邊,留在中央職能部門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說實話,讓他去擔任蘇州府的一把手陸遠都覺得有些屈才了。
第二個人選就是王平貴,王平貴是最早踏上陸遠這條賊船的明朝官員,甚至比瞿尚兵都早,能力強,信任度極高。與吳城元合作治理一方,不誇張的說都能寫入教材用以給後來者當個模板。但王平貴現在身為建設部和交通部的一二把手,基礎設施的建造,城市規劃和治理,一切的一切都離不開他。
吳城元就更別談了,名義上是司法部的長官,實際上司法部沒多少事,真正輪得到他出面的大案子幾乎沒有,都被秦士一的警察部門給就地消化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吳城元就閒著了,吳城元不僅一手兼顧著司法部,一手還要和張麟一起處理宣傳部門的事宜,可謂是分身乏術。
研究了一大圈,最後陸遠等人把目標集中到了張麟未來的親家,原崑山知縣魏天鑒身上。魏天鑒為人低調沉穩,辦事牢靠。而且他當初半條腿都踏進了棺材了,還是施成和李文斯頓親自把他從棺材板里拉出來的,忠誠度也自不必說。本來就是大富人家,從以往的記錄來看也沒見到他有什麼貪贓枉法的劣跡,這樣的人不用還放著幹嘛?
至於為什麼不派遣更有資格的劉鑒,或者是松江府同知汪愛生,完全是因為這兩人陸遠都另有重用,丈田和人口之事要全權委託與他們二人。也就是說劉鑒和汪愛生,也直接成為了中央職能部門的一員,以後如無意外也不會再擔任地方上的行政長官。
於是就這麼的,魏天鑒糊裡糊塗的接到了陸遠的調令,直接將他升任為蘇州知府,其餘的大部分行政人員全是從學校調撥過去的。由於這些學校剛畢業的傢伙沒有什麼實習經驗,所以陸遠又從原寇準手下的那些書吏中,挑出了一部分也調至蘇州府任職。人手不足也只能趕鴨子上架,後續的學習以及政策方面就只能交給這些學校畢業的傢伙了。
行政方面可以這麼臨時湊合,讓這些行政人員互相搭配,各取所長,說白了就是以賽代練,直接讓他們在工作崗位上互相磨合,相互學習。哪怕出些差錯也不要緊,再怎麼差錯,大不了就返工唄。
但軍事人員是湊合不了的,湊合了是要死人,是要影響全局的。所以經過甄別後,願意繼續從軍的那些明朝降兵降將,上到指揮使,下至小兵卒一律重新回爐,全部進入役前部隊和學校。文化知識就成了那些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大頭兵難以逾越的大山。不過施成是不會對此心慈手軟的,文化課通不過,度量衡搞不懂,我和你說米、說公里,你跟我談一百步兩百步,一尺一丈,還當什麼兵啊?遠東帝國要的真正的軍人,要的不是壯丁。不是隨便一個年輕力壯的漢子就有資格成為一名合格的帝國軍人的。
對於這種政策,一開始包括呂應宿、姜讓和翁德以及其他一些高級軍官全都渾然不解。在他們的心目中,這年頭誰願意當兵啊?那幫壯丁巴不得不用為國賣命過刀頭舔血的日子,老老實實回家務農呢,不然朝廷還要設什麼軍戶不軍戶的!
可當看到遠東帝國軍人的待遇時,才知道施成確實有這麼做的底氣。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不僅待遇比當個普通的僱工和辛勞耕種的農名要高的多,而且受傷有帝國負責治病,重傷的更是養你一輩子,陣亡有大筆的安葬費,退伍了還有退伍經費。家人如果願意出來工作,工佃更是比常人要高出不少,子女亦能夠受到更好的教育。僅此幾點,身份地位就可謂與曾經自己所效命的那個國朝大相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