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陸遠不再理會什麼陳烙鐵陳烙鋼的,用手指向一個面色白淨,看上去並不是窮苦百姓的流民問道:「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被陸遠點指詢問的男子看上去還不到三十歲,張開雙手下意識地護著身後的女眷,將三女擋在身後:「鄙人姓曹名代寬,蘇州府人士。敢問這位公子.先生」
陸遠心說:哦,這個人有名字,在前朝不是個地主最起碼也是個富農。朝他身後護著的女眷瞥了個眼色問道:「你身後這三位,是你什麼人?」
「乃是曹某拙荊和家中二位小女!」曹代寬的肢體語言顯示出極大的恐懼,可眼神中還流露出一絲倔強。
陸遠扭頭問向宋達:「宋管事,現在我們的人有定期來收容這些難民嗎?」
「有,有有有,瞿大人的家丁們每天都會巡查這些粥棚,基本上這些流民不出五天便會被瞿大人帶走收容進行初步分類。再由梁二管事登記造冊進行安排。小的和我家老爺則負責各處粥棚的運作和維持粥棚治安。」宋達被陸遠一問,忙不迭的答道。
陸遠點點頭,對著曹代寬戲謔道:「曹先生,人市人市就是賣兒賣女賣自己的地方,你這麼護著你家女眷可是不行吧?哈哈哈哈!」
曹代寬臉上的恐慌之色更巨,顫抖著反駁道:「牙人們說來了此處可一家團圓,能被統一收容不會拆散我與妻兒,還能分上幾畝薄田以供養家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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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達機敏,直接對陸遠等人解釋:「老爺們,他說的牙人是我家老爺派去蘇州各府縣的,特意在新辟的官田附近招攬這些被奪了土地,又不願成為官佃的流民。」
「好,宋老爺乾的不錯,辛苦你們了。」陸遠肯定了兩句,剛想說話就被喬納森搶先了。
「曹先生,我非常高興能夠看到你在這樣不好的狀況下還能夠保護自己的家人,我很喜歡你。你們以後不用留在這裡喝粥了,都跟著我們走吧!」
話雖然彆扭,表達也容易讓人產生誤會。但這就恰恰說明了陸遠這些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無論地域人種和文化差異有多大,都與十四世紀的那些上位者們形成了鮮明的代差。能夠竭盡所能保護家庭的男人在陸遠等人看來,都是值得敬佩和尊重的。
雖然二十一世紀的中美兩國存在著這樣那樣的矛盾,但排除政府以及政治因素,僅就民間交流來說,美國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國家都離我們更近。我們開著美國車、吃著美國的快餐、喝著可樂、看好萊塢的電影和美劇、聽的歐美流行音樂、用的手機,就連NBA每年都辦中國賽。
對於美國人來說也一樣,小到身上穿的、嘴裡吃的、小朋友玩的和白領們在辦公室里用的。(PS:老乾媽在美國老貴了!)大到鋼鐵、機電、冶金原料零零總總不勝枚舉。連能源部長、勞工部長這樣內閣部長級高官也都能由華裔擔任。更別說美國海軍還有一艘以華人命名的軍艦——「阿利·伯克」級飛彈驅逐艦「鍾雲」號USS Chung-Hoon,DDG93。
反正陸遠別的不知道,至少美國佬沒占領中國一寸土地。與之相諷刺的是,看似走的最近的戰鬥民族不僅占了我們的國土,還扒了我們的鐵路。至於民間交流和接觸,那更是大相逕庭。
經過了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和了解,陸遠也為自己曾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對喬納森的偏見和不信任深感慚愧。聽到喬納森要領著曹代寬一起走,當即表示同意。
「誒?宋老爺啊,張炳如何了?可有來找你們麻煩?」李文斯頓突然想起還有張炳這回事,好奇的問道。
「張炳倒是多日未見了,市面上風言說其瘋癲了,具體如何宋某也不知其內情。三爺不問宋某倒還給忘記了,張初秋數月前來找過宋某,說是想與我共同做些買賣,不過沒諸位老爺的吩咐,我暫未應允。」
陸遠等人都被宋國良的話勾了過來,施成插嘴問道:「哦?什麼生意啊?他不知道你與我們的關係嗎?」
宋國良勉強笑了笑,答道:「這事哪還能瞞的住人啊,他自然是知道的。說是想與我再插上一腳布匹的買賣。」
「嗯,布匹買賣好做啊!張初秋到底是有經商頭腦啊,國良,紡織生意可以做,不僅要做而且要做大,不要怕沒銷路,僅僅是軍服一項便夠你賺的了。另外你負責招募裁縫,把他們集中起來建立製衣工坊,前期投入別怕花銀子,若是不夠儘管開口。抓緊辦,無論如何要想辦法吃下松江府所有的棉麻布料。」
「此事好辦,只要老爺們有意,宋某義不容辭。」
辭別了宋國良,陸遠還是決定就近去看望一下曾經的義弟,人們口中犯了痴癲的張炳。眾人翻身上馬緩步前行了十來分鐘便到了張宅。
張家大宅早已不復當年盛況,斑駁的牆皮,瓦楞間搖晃著的青草,過火後殘破的景象並未被前次的整修完全掩蓋。陸遠等人一股悲悽之情油然而生。
顧三上前扣動門環,對著門房喊了幾聲:「有人無有?」
「誰啊?」
隨著吱丫丫的開門聲,從一扇門後探出了一顆腦袋:「誰啊?啊!顧大管事,啊呀,老爺們來了。」
下人趕緊朝內喊道:「老管事,老管事,下沙老爺們來了!」
張民一聽到下人們招呼,急沖沖跑過來打開了大門,「哎喲喲,諸位老爺來了,快快請進!快請!」
「老管事,我等聽說義弟他瘋癲了,現在如何了?」
「哎~~~陸老爺,我家少爺.哎~~諸位先請進吧!」張民一長嘆了幾聲,把陸遠等人請進了宅子。
見到久未露面的張炳,陸遠不住地搖頭。此刻的張炳哪裡是曾經那個為了肥皂生意敢單人獨騎勇闖下沙的英勇男兒,躺在床上早已瘦的脫了相,一頭烏密的頭髮已經枯黃稀少,雙眼無神猶如冢中枯骨。
「老管事,張炳為何會如此?」
「陸老爺,我家少爺好多日子未曾好好進食了。自打從下沙回來便是如此,幾次病入膏肓,老朽硬是靠著大補之物給吊著這口氣在。除了張山張海,其餘的家丁僕人能遣散的也都遣散了。」
陸遠見施成和李文斯頓都面露不忍之色,也嘆了口氣:「張炳啊張炳,你是空有男兒身而沒有男兒心啊!無非是.哎~~~」
李文斯頓上來翻了翻張炳的眼皮,做了一番初步的檢查,搖頭道:「應該是營養不良,因為長期臥床還有點輕微的肌肉萎縮。」
「三三哥,三哥!」一絲渾濁的淚水從張炳的眼眶中流出。
「誒誒誒,三哥在這兒呢,你沒什麼事。可還願意認我?」這一聲三哥喚起了李文斯頓的記憶,想起了一起抵擋趙一傑來犯,想起了張炳意氣風發求著三位大哥想要組建騎兵,也想起了當日被我們趕出下沙莊園。
李文斯頓鼻子一酸,強忍著內心的波動:「義弟,可還怪哥哥們?」
張炳勉強搖了搖頭。
「好,你若是還願意認我們,三哥帶你回去可好?帶你回去好好養著,我還要等著老弟你為我們縱馬揚鞭馳騁沙場呢!」李文斯頓緊緊捏住張炳的手激動的說道。
「老弟,以前的事就過去了,想必你也知道趙大人和宋國良現在的狀況,大哥我替他們給你求個情,莫要再計較了!」陸遠說完話,朝身後的張民一說道:「張炳這樣沒辦法騎馬,找乘轎子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