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傑極為得意,倒不見得是因為禮物有多貴重,而是陸遠等人的心意他是感受了個真切。不送銀子,不送禮品,偏偏送自家小公子的用品。這份心意可比送上幾百上千兩銀子要貴重的多。
雙方相互熟絡寒暄過後,趙一傑才談起了正事。
「方才諸位未來之時,黃師爺問了趙某一個問題。現在老爺們來了,黃師爺還請直接問諸位老爺們吧,趙某就不代為作答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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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石粱臉一紅,將問題又問了一遍。
「哈哈哈哈,師爺對我等並不熟悉,有此一問並不奇怪。」陸遠臉上笑意滿面,心中卻對黃石粱刮目相看,心說這人不愧為是個智囊,直接問到了點子上。想罷,並未解答而是反問:
「何大人,黃師爺,你二人可知今日送來的禮物是從何而來,作價幾何嗎?」
「呃不瞞陸老爺,是何某去歲過生辰之時治下的一位大商戶相贈的。據說售價甚高,何某大言不慚,敢自稱清廉,買不起這等佳品,所以不知具體作價幾何?」
瞿尚兵明白,因為這東西就是陸遠等人委託給自家兩個子侄銷售的。哈哈一笑說道:「何大人,你這東西啊,就是我這幾位老弟的。」
「可是這只能說明老爺們有能工巧匠,精明從商,還是無法解釋小生方才疑問啊!」黃石粱不死心,又再次追問了一句。
「嗯,不知黃師爺有沒有了解過我等發行的紙鈔?知不知道我等治下的土地產量有多少?」陸遠見黃石粱與何進兩人一問三不知,蛋疼的撓了撓腦袋。
瞿尚兵笑了笑,便將陸遠等人的情況粗略的與二人說了說。其中有些東西連趙一傑以前都不知道,聽得津津有味。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亦不過如此。諸位老爺就未曾想過出仕為官嗎?有此等功績,陛下必允諾諸位高官厚祿啊!」何進感嘆的問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
陸遠等人不約而同的放聲大笑把何進給看懵了。詫異不解地問道:「諸位這是.?」
施成立刻收起了笑容,面色冰冷。
「入仕為官?為朱重八幹活?何大人自己一腳踏入地獄還不自知,想要我等也墜入深淵嗎?朱元璋對待手下官員嚴苛到了極致,喜怒無常朝令夕改更是常事。君不見就這短短的兩三年光景,蘇州換了多少任知府,松江又換了多少任知府?何大人身為官家,比我等平民百姓總要了解一些吧。」
見何進和黃石粱並沒有反對,施成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當今陛下心狠手辣,我們兄弟幾人不願死無葬身之地、不願被他當朝脫了褲子打板子、更不願被他一張二指寬的紙條就奪去了性命。我等閒雲野鶴之輩,想讓我等入仕為官為他打工?哈哈哈哈,去特麼的蛋!」
何進不顧身份,一把上前就想捂住施成的嘴,制止他繼續口無遮攔。焦急的說道:「施老爺慎言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黃石粱見在場的其他眾人一副見怪不怪不以為然的樣子,長嘆了一聲:「趙大人你這是鴻門宴啊!哎~~~」
「哈哈哈哈,黃師爺此言差矣!今日趙某請二位來,絕非什麼鴻門宴。二位若是想走,隨時可以自行離去,想上告朝廷,我等悉聽尊便。」
趙一傑收拾心情,坦然地說道:「趙某原本屬於形勢所迫半推半就的與諸位老爺打上交道,可時日愈久,趙某對幾位老爺是愈發的敬佩。何大人你我同朝為官,你捫心自問,是當今陛下對待臣民好,還是諸位老爺對待治下的百姓更好?!別的什麼良田畝產暫且不論,我們就說填浜修路疏浚河道之事,朝廷就算是下了決心會如何辦理?你我心知肚明,征徭役。會掏一兩銀子給百姓嗎?而老爺們在我等的庇護下完全可以徵發民夫強制勞作,或者利用種子肥料等物脅迫百姓們。可老爺們如何?至少趙某從未聽見有剋扣工佃的事情發生。這等胸襟,此等仁愛之心,從古至今歷朝歷代何大人你可能夠找出第二個來嗎?」
何進和黃石粱啞口無言。連陸遠等人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說怎麼幹活發工資都能被說的如此高尚。
瞿尚兵見氣氛有些尷尬,打著哈哈笑著說:「哈哈哈哈,諸位諸位,瞿某這肚子可是餓了,可否邊吃邊聊啊?!」
這頓午飯一直持續到了下午三點才告結束,眾人又相互就疏浚河道一事溝通了一番才紛紛離去。
陸遠本想讓王平貴和吳城元在周浦住上一宿,等明日再回鹽場,不過被二人以忙於處理脫籍之事給婉言謝絕了。劉玉文則住到了瞿尚兵的莊子裡。
施成一回到自家的宅邸就開始發牢騷:「哎,你們趕緊想想辦法把橋先架起來啊!每次都要擺渡多費勁啊!」
「沒辦法,怎麼造?施頭你給出個主意。」李文斯頓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哎,我哪兒會造橋啊,但是不造橋不行啊,我們這麼多車總不可能困死在浦東啊!」
陸遠嘆了口氣:「哎,想造那些高大偉岸的大橋,我看是沒什麼希望了。像那個洛陽石橋,花了七年時間,用了一千四百萬兩銀子才造出了一個寬四米多,加上橋墩也才七米高的石橋。就算有這個技術,我們也沒這麼多銀子沒這麼多時間。我提個建議,還是先造浮橋吧。至少可以拆卸,還能兼顧通航。」
鄭紀首先附和:「我同意遠哥的說法,浮橋是現階段最好的選擇。首先浮橋本身技術含量很低,無非是船隻浮筒加上幾塊板連結起來,而且能夠供車輛通行。本身黃浦江流速就不快,又可以臨時拆裝,無非是需要人留守看護。我看可以!」
「浮橋?浮橋也算橋嗎?幾條破船連起來能走人就算橋啦?」施成擺著手不屑一顧的說道。
李文斯頓撇著臉,陰區區的說道:「造石橋,石橋是好,就怕到時候朱元璋沿著石橋來抄我們老家來咯!我們的根基在哪裡?退路在哪裡?施頭你想過沒有。照我說連橋都不用造,直接造船擺渡。能運輸車輛的大型渡船現在那些船匠就能造的出來。還要橋幹什麼?大不了我們專門請人開辦輪渡公司,定時定點往返。」
「呃」
不可否認,李文斯頓的說法有一定的道理,事實上黃浦江上有第一座橋已經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事了。貿然不顧一切建設橋樑不符合實際,由於航運的需要更不能造洛陽橋這類的石橋。
「行,李頭說的有道理,浮橋可以作為緊急狀態下作為臨時通勤使用。我們成立輪渡公司,整合現在零散的用於擺渡的各類大小舢板,將那些船夫統一歸攏。另外向那幾家船廠下訂單,建造大型的平板運輸船。這個事情讓」陸遠沒想好讓誰去辦,說到一半便愣住了,正好瞧見顧三進來,心說逮住一個算一個,一伸手指向顧三。
「就顧三去辦吧!」
顧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啊?老爺,辦什麼?小七來了,說有事要稟報。」
陸遠稍微解釋了兩句剛才自己的想法,顧三這才恍然大悟。
施成瞧見顧小七站在門口,直接招招手示意他進來。
「二爺,諸位老爺,顧臨城和顧文同的談話,小的已經探查清楚了。」
「有什麼異常嗎?」
「回二爺話,顧臨城埋怨族長為何不先去一封書信,讓他來辦這個事.」顧小七詳細複述了一遍自己在監聽器材中聽到的二人談話內容。
施成點點頭:「嗯,想辦法去買通幾個與顧臨城關係密切的手下或者家丁。讓他們及時給你提供信息,如果顧臨城起了二心,你可以直接先斬後奏。」
顧小七一個立正,恭敬地說道:「多謝二爺信任。謝老爺們栽培!」
「嗯,去吧!」
瞧著顧小七的背影,顧三感嘆道:「小七這二年來可是成熟的很,以前光著屁股跟在小的屁股後面到處晃悠的日子可是一去不復返了。」
「三兒你別說他了,瞧瞧你自己,可還記得當初在顧文同那兒被我們揍了?哈哈哈哈」
「老爺們可還記得那個石匠林三?昨日他找到小的,說.」
李文斯頓一皺眉:「顧三,別吞吞吐吐的。他說什麼了?」
「林三說他想和老爺們見一面,為幾戶人家求個情。」顧三猶豫不決還是開了口。
施成詫異地問道:「為幾戶人家求情?什麼人家?犯了什麼罪責,被誰抓了?」
「哎,還能為誰?就是為了那幾戶原先為海匯寺修葺寺廟的人家唄,今日小的去小七那兒特地查了卷宗。那些木匠和鐵匠確實是與海匯寺有勾結,小七其實辦的不錯,已經將甄別出來的有手藝的匠人特別處置。但是其中有幾家與林三多多少少帶著些血緣關係,所以找到小的這裡,想讓小的從中說和。」
陸遠撓撓頭有些為難的解釋道:「按說放幾戶匠人一條路也沒什麼問題,但是這樣多少有失公允。讓小七再來一次,把卷宗也帶上,我看看能不能通融。」
顧三點頭立刻出去安排,十來分鐘便和顧小七再一次來到會客廳。
顧小七不等問話,直接說道:「老爺們,三哥方才在路上和小的說了說這事,小的對這幾戶人家有印象。林林七說的那幾戶人家都是之前為海匯寺幹活的工匠世家,有鐵匠也有木匠和泥瓦匠,人數還不少。小的為了識別其真偽,讓我們的人都驗證過,確實手藝不差。但是唯獨有一點,他們各個家資甚巨,都仗著和海匯寺監寺的關係在自己鄉里橫行霸道,不亞於一般的土豪劣紳。所以小的對待他們沒有像其他匠人一樣輕饒。」
「那你覺得他們態度如何?」鄭紀隨口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