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上告

  顧沁笑著說:「嗯,劉千戶族裡的幾位先生前些時日就在學校里就學,這些日子已經跟著顧家莊的農戶下地實踐去了。瞿大人家中好些族人現在都還在我們這裡學習呢,兩位千金學的甚好,聰慧過人。」

  瞿尚兵哈哈大笑說道:「施夫人謬讚了,小女不成器,被瞿某寵壞了。夫人不計較便已是多有寬待了!哈哈哈!」

  「嗯,老瞿家的子侄個個都是人精,可堪大用!哈哈!玉文家世代耕種,只要學得我們的栽種之法,配合我們手上的良種,玉文啊,將來我們的糧食就要靠你家人多操心了!那些貧農民戶,都需要人手把手的教,種出來的糧食都需要有人一畝一畝的統算、收購和入庫。相輔相成,此些是我等的根基,老瞿玉文,就要多拜託你二人的親族家眷多多勞心勞力了!交給別人我們弟兄亦是放心不下,由你二人盯管再合適不過了。」

  陸遠這頂高帽子帶的瞿尚兵和劉玉文兩人是既感動又感到壓力山大。

  劉玉文一抱拳:「諸位大哥,夫人,小弟定然會嚴管族下為諸位,也是為我劉家自己盡職盡心,多多的出力!」

  瞿尚兵沒他這麼激動,平靜的說道:「此事自不必說,哥哥我既然應承下來,自然心中有底。今後在何處效力心中已有腹案,定然是要量才適用。只是諸位可知如今此地已不屬於鹽場管轄,已經全然交割至縣城治下。那如此高的畝產,難道也實繳高額糧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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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行,我們不是慈善家,憑什麼我們拼命種出來的糧食要上繳這麼多?」

  陸遠制止了施成的抱怨,對瞿尚兵問道:「老瞿有何良策嗎?」

  瞿尚兵搖搖頭:「暫時還無有何計謀可稱良策。按理此事應有縣衙六房中的戶房主理,不過事關下沙你我等大族,怕是陳童晟會親自來督查丈田繳糧之事,到時該如何,我等還需儘早打算!此事拖不得,畢竟今年我等要謀求浦江以東的整片土地,置之不理怕是不行的。到時可就是上百萬畝的良田,名副其實的天下大族,仍以求與掩人耳目就真是掩耳盜鈴了!」

  施成冷哼一聲:「哼,無非就是軟硬兩條路。陳童晟若是識時務還則罷了,若是惹上了我等,嘿嘿!咱們走著瞧吧!」

  瞿尚兵擺擺手:「此事還未到迫在眉睫之時,可暫緩處置。不過哥哥我收到風聲,據說趙一傑趙大人那兒可不太平啊!」

  趙一傑這數月以來確實不太平。自打在下沙吃了敗仗,損失了自己府中一百餘家丁外,還將從張初秋那裡借調來的二百餘張家家丁全部扔在了下沙。特別是趙一傑為了要回被俘虜的百餘當地駐軍,還把張初秋給賣了。

  張初秋聽信了趙一傑的虛言,興沖沖親自趕奔下沙本想發一筆橫財,可萬沒料到事與願違。不僅沒發財,還將自家的千萬身家全都搭了進去。所換回來的,不過是十萬兩銀子和管家張寶,連自家三房太太都拋在了下沙。張初秋回到縣城另購了一棟宅院,請了幾個下人照料生活起居,自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喪失了田產,土地,大宅院及一切值錢的家當,卻唯獨將先前趙一傑尋求幫助,允諾事成之後共同瓜分下沙的親筆信貼身藏的妥當,身為松江八大豪商之一怎能咽下這口惡氣,下沙那幫惡賊是干不過,只能將心中的怒火撒向自顧不暇的蘇松海防道僉事趙一傑。

  「張寶,你去一趟趙府,質問趙一傑到底什麼意思?」

  「老爺,趙大人是朝廷命官,本地的駐軍統領,若是概不理睬,小的如何應對?」

  張初秋冷哼一聲:「你告訴他,就說當時他親筆所寫的書信仍在我手中。若是想留得一線生機就要按老爺我的意思辦!你明白了嗎?」

  張寶試探道:「老爺的意思可是要讓趙大人補償老爺所失的財物家資?可恕小的直言,趙大人雖然權高,可想要他拿出這些銀子財物,是絕無可能啊!」

  「嗯,我也知道趙一傑沒這麼多錢,那就只有一條路走,讓他私下調集駐軍,剿滅下沙賊寇!再將我張家的財富交還與我,如若不然,老爺我要越衙上告!記住,莫要被他三言兩語給糊弄了,定要從他嘴裡得出個准信。另外,將本案先上告縣衙兩位大人那裡,請二位大人為老爺我做主。雙管齊下,定要攪得下沙雞犬不寧!」

  「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辦!」

  張寶出了宅子,暗嘆一聲:多事之秋,也不知此行能否有個好結果。

  張家主僕兩人不敢再入龍華,此番新購的宅子離縣衙不遠,張寶穿過兩趟小街便已來到了縣衙門口。

  衙門口的小差人一眼瞧見了張家的管事,趕忙上前招呼:「張大管事,今天什麼風把管事先生吹來了?」

  張寶見人招呼,掏出一把銅錢塞進差人手中,低聲問道:「周大人在嗎?勞煩上差通稟一聲,在下是代我家老爺張初秋來報官的。」

  「管事先生稍後,容小的進去通稟。」說完,轉身進入衙內。

  「啊?張寶?可是張初秋張大財主的管事嗎?他來作何?」

  知縣周秉鞎攆著一縷青須,皺著眉頭問向前來通報的差人。

  「大人,小的不知,張寶只說代他家老爺前來報官,並未同小的細言!老爺這.」

  周秉鞎原本大好的心情被張寶這麼一攪,不免覺得有些心煩意亂。知道張初秋這種大戶人家來衙門裡報案肯定多半是些棘手的案子,縣丞陳童晟今日在自己的縣丞署忙於公務,眼前也沒個商量的對象,左右看看,拿不定主意。但既然有人報官,不處理是不成的,想罷對差人說道:「來人,升大堂!」

  前來通報的差人得了令,三步並作兩步又跑到張寶跟前一拱手:「管事先生,案子接下了,老爺升大堂。」

  衙門裡小書辦一聲大喊:「大人升堂!」

  三班衙役杵著杵著水火威武棍在敲打著地面

  「咚咚咚!」

  周秉鞎一撩官袍,正襟危坐,手持驚堂木往桌案上一拍:「啪!」

  「堂下何人報官?速速道來!」

  張寶跪在堂下,沒有哭爹喊娘,也沒有聲嘶力竭的抱冤,而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大人在上,小的名叫張寶,今日是受我家老爺張初秋所託前來衙門報官,望青天大老爺為我等黎明百姓做主。」

  「既是報官,你家老爺為何不親自到得堂來對本官言講,而是派你個下人前來啊?」

  張寶眼珠子一轉便想好了如何答話。

  「大人明鑑,我家老爺前段時日帶著家丁下人們去下沙踏春野遊,未曾想到被下沙莊園的那幫惡逆所挾持。我家老爺急於求生無有他法,只得將張家內外所有的財資全部讓與下沙那幫惡賊啊,連老爺家三房夫人都被擄走。老爺僥倖逃生後氣極吐血,抱病不起。近些日子甦醒好轉一些,這才委託小的來找青天大老爺伸冤,求大老爺做主!」

  周秉鞎聽完張寶的話,暗地裡冷笑了一聲心說:你家老爺時機選得好啊,早不報官,晚不報官!偏偏下沙一地剛從鹽場司令衙門王平貴那兒移交至縣衙,你們來報官了,好得很啊!心中惱怒卻也無法,在其位謀其政,暗自嘆了口氣。

  「好,既然如此,張寶你先回去,待本官派人將下沙的那些人拿來,到時再喚你前來,當堂對質!」

  張寶跪趴在地上:「謝老大人做主!」

  「嗯,退堂!」

  這邊縣衙剛退堂,縣衙隔壁縣丞署里的縣丞陳童晟就收到了消息。

  聽完署中小吏的稟報,陳童晟搖了搖頭喃喃自語到:「哎,棘手的緊啊!周大人當真是個酒囊飯袋,可惱,可恨啊!」將手中的文書往桌案上一扔,起身稍事整理了下官袍,邁開大步去至縣衙。

  周秉鞎正一籌莫展呢,瞧見陳童晟進來猶如拉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招呼道:「童晟啊!你來的正好,你可是已知張寶此案了?」

  陳童晟點點頭,瞥了眼雙眉緊鎖的周秉鞎問道:「大人如何處置的?」

  「哎,還能如何?不過公事公辦罷了!本官已派人去下沙,將那幾個被告先拿來,再做商議吧。」

  「哦!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周秉鞎一把就將陳童晟拉住,為難地說道:「啊呀,童晟啊,怎麼未言幾句就走啊?坐坐坐。來人,給縣丞大人上茶!」

  上得茶來,屏退了下人。陳童晟才悠悠然地開口道:「大人你怎麼如此的糊塗?」

  周秉鞎有些犯迷糊,詫異地問道:「童晟何出此言啊?本官不過是公事公辦而已啊!並未說張初秋有理,下沙那些賤匠就有錯處。只不過是拿來詢問一二,怎麼叫糊塗呢?」

  陳童晟瞧著自己這個糊塗蛋上司,啞然失笑。

  「哎~~~,大人你!此事如何公事公辦?旁人不知,你我還不知嗎?連趙一傑趙大人都敗在下沙!你派那幾個衙役就想拿人?哼哼,痴心妄想!」

  周秉鞎一點沒在乎自己下屬語氣中的不敬之意,忙問道:「童晟,那本官總不能不聞不問吧?而且事已至此,又該如何?」

  陳童晟搖搖頭:「無有辦法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下沙那些老爺能隨衙役一同來此當堂對質,那為最好。若是不願,到時候大人你如何自處,還是早做打算吧。」

  「別別別,童晟啊,你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還是幫著本官想想主意吧。」

  陳童晟看著一臉懇切的周秉鞎,嘆了口氣:「大人啊,現在可不止你這事棘手。下官手中亦有事難以處置啊!你我縣衙就這些人手,現又增加兩鄉入我治下。小官正愁著秋糧入稅的事呢,下沙那些老爺可不好觸啊!哎~~~下官本想尋些知情人士去下沙探聽一二,可大人你這麼做,卻是徹底攪亂了下官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