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斯頓嘴角微微上揚,示意吳城元說下去。
「小弟與王大人亦收到風聲,北方戰事吃緊,糧草難續。陛下接受了中書左丞楊憲楊大人的提議,將在年後頒布施行開中制!別家商戶憑鹽引來我們鹽場提鹽,諸位哥哥麼.」
陸遠皺著眉看著王平貴:「大人也贊同此行嗎?我等自然是欣喜,可二位這麼做,風險可是極大啊!」
王平貴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無奈地說:「明年陛下開科取士,王某雖然愚鈍,但也還是明白我們這個位子是坐不久長了。還不如在此時為各位多屯些鹽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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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紀在旁邊一聽開科取士頓時激動起來:「白痴!朱元璋自己沒讀過書,能坐上皇帝之位實為不易,卻不知道八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哎!好好的中國本有機會在他手上傲立於世界之巔,哼哼,六百年的屈辱史就在眼前。漢、唐王朝還有立功邊疆一途,大明王朝則沒有任何其他機會。悲哀!悲哀啊!」
八股主要的特徵在精神方面,即內容方面。依照規定,題目一律出自四書五經中的原文。而作八股文,不能發揮自己的意見,也不是自己在說話(八股文中沒有「我」字),而是要用孔子、孟子等聖人的口氣說話,即儒家聖人系統在說話,看起來四平八穩,面面俱到,實際上卻什麼都沒有觸及。
這種文體,跟代數學上的方程式一樣,用不著獨立思考——事實上是嚴厲的禁止獨立思考,只要能把聖人系統的言語恰當地代入八股的方程式中,便是一篇最好的文章。如果被主考的試官欣賞錄取,便可由秀才、而舉人、而進士,而成為國家的領導人。至於怎麼才能恰當地代入,那就是自此之後直到十九世紀末期,500年間,中國知識分子所追求的最大奧秘,和最大學問。
知識分子所從事的唯一研究工作,是從《五經》、《四書》中選出全部可作為考試的題目,請老於此道的八股專家,撰寫數百篇八股文,日夜背誦。考試時,把適當的一篇,照抄一遍。就像賭博時押賭注一樣,押中時就成為進士,被任命為官員;押不中時,則落第而歸,下次考試再來。
知識分子不再用接觸其他任何書籍,甚至連《五經》《四書》都不用接觸。年輕人偶爾翻閱《五經》《四書》,或偶爾翻閱歷史古籍,如司馬遷的《史記》之類,不但自己會懊悔浪費寶貴的光陰,即家長和教師,也必大大的震驚。如果有人竟然對文學藝術,如科學工程有興趣,那更駭人聽聞,會被他的親友所不齒,認為是讀閒書,浪費光陰。
自此,知識分子被八股文硬拖到醬缸之中,沒有自己的思想,更沒有自己的感情。不知道人類還有別的知識和別的情操,只知道如何作八股文,和如何做官,於是一種只有中國才有的「官場」社會形成。
明王朝統治階層由這類知識分子組成,他們對人的評價,完全以官為標準。為了做官,不但忍受廷杖的恥辱,還建立一系列的奴才哲學,宣稱皇帝即是父親(君父),所以「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僅只廷杖,算不了什麼。
歐洲歷史正開快車,十四世紀已進入文藝復興時代,掙脫黑暗時代的枷鎖,呈現一片耀眼的光明。而中國人卻被糟蹋到這種地步,真是一個巨大悲劇!
眾人聽到鄭紀的一番感嘆,無不心情低落。
施成大聲說道:「王大人,城元老弟,你們儘管干,囤鹽,越多越好。若是朝廷來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等派兵直接占領鹽場,與朱元璋分庭抗禮。我們弟兄幾人沒來此地看不到這一切也就罷了,看到了就不能裝糊塗。所謂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也!」
周浦。
風起,灼日,雪融,雨落。瘦骨嶙峋的身體也足以撐起那片天空,黝黑的面龐寫滿堅毅,那是一個崗一個陣地,工人們是用手中的錛鑿斧鋸堅守這片陣地。
瞿尚兵身邊站著劉玉文,二人雙雙負手而立,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
瞿尚兵笑著對劉玉文說:「這器械哥哥我也是第一次見啊!有此伸縮長臂裝吊鐵樁,事半功倍矣!也只有最早就在下沙莊園做工的那些深得幾位老弟信任的工匠才會使用。不過聽陸夫人說僅僅學習如何操作,只需兩日便可。不過要使用熟練亦要多多的練習,熟能生巧。試問天下何人能有此利器?」
劉玉文深以為然,深深地點頭:「幾位哥哥都是奇人,對低賤匠人,貧農均一視同仁。反而對那些文人騷客腐儒酸子不屑一顧。小弟本還有些不解,如今一看,呵呵,不談也罷!不談也罷啊!」
瞿尚兵冷笑一聲:「大明危在旦夕,你我有生之年定能瞧見這天下的新主!」
「小弟也有此感,前些日子小弟與麾下將士一直在下沙,與顧五四和顧小七一共訓練,瞿大哥你可知我等演習對抗結果如何?」
「如何?」
「同等器械軟甲,劉文昌還能勉強與顧五四的親衛隊打個平手!若是下沙哥哥們的親衛隊用上連珠銃,小弟手下眨眼間便慘敗收場,十不存一!若是按照手錶的時間算,不出一分鐘!一分鐘啊,大哥!這還未親自上陣,只是派兵演練就把小弟最引以為傲的心腹愛將劉文昌給打的喪失了信心。騎兵百戶劉晃則認為騎兵對陣擁有連珠銃的親衛隊決計沖不進五百步之內!」
瞿尚兵哈哈一笑:「玉文,今日走對了這一步,你我兩家世代無憂了!」
「只是重九那邊.」
「重九如何了?可是還未下定決心嗎?」
劉玉文點點頭,嚴肅地說道:「北伐不順,北境糜爛,陛下有意重新啟用這些宿將,重九若收召喚定然會啟程離去,只怕到時.」
瞿尚兵擺擺手:「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隨他去吧,隨他去吧!」
「哎,可惜了我那重九老弟,一根死腦筋,但願他莫要在軍中丟了性命便好!」
瞿家的老總管瞿達財收到了下人的通報,快走兩步來到瞿尚兵面前:「老爺,下沙老爺們請老爺赴宴,也請千戶大人同去,已經派了車來了。」
瞿尚兵微微一笑,對劉玉文比了個「請」的手勢說道:「玉文,請吧!吃頓大戶也是好的,哈哈哈!」
兩人乘著皮卡來到下沙莊園時,陸遠等人正等候的肚子咕咕叫,見兩人進了莊園連忙上前迎接,不為其他就為了能早一點吃飯。
「來來來,老瞿,玉文,快來!來給你介紹下啊,鄭紀,都是一家人。」
施成站在兩人中間一手摟著一個給鄭紀介紹起來。
「行了,快點來吃飯吧。今天還是湊合湊合,吃燒烤!這兩天廚子都忙著學習考試,沒人給做飯!咱們只能自己動手。」
劉玉文只要是能大口吃肉大杯喝酒,對什麼都沒意見,只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問道:「陸大哥,你們家廚子都要學習?還要考試?」
陸遠哈哈一笑:「啊,是啊,廚子也得學習,認字,數學。不僅是廚子,連丫鬟花匠,家丁,總而言之只要是在我們手下做活的,都要學!」
瞿尚兵開著玩笑說道:「諸位老弟是想把奴僕家丁們都培養成帳房先生啊!哈哈哈!」
鄭紀這幾天和當地人接觸的多了,也不是一次聽到瞿尚兵和劉玉文的名字了,交流起來倒也開朗了許多。對瞿尚兵施了一禮,說道:「瞿大人,如今銀行開業在即,凡是我們治下所有人,都要識字,會些簡單算術之學,這樣也是為了他們著想。如果你去銀行中存了一百兩,若是工作人員拿錯了,只給了一兩銀子的票據你還不自知,那豈不是得不償失了。離櫃概不負責啊!」
「哈哈哈哈,鄭老弟說的有理,有理啊!」
施成一抹嘴,嚷嚷著:「你們兩個先別聊了,趕緊吃啊!過會再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坐在門廊下的藤製搖椅上,喝著各自的飲料好不愜意。
施成將幾張紙鈔樣品分別遞給劉玉文和瞿尚兵。
「老瞿,玉文,你們感覺如何?」
瞿尚兵輕柔的撫摸著紙張,又將紙鈔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意味。
「哥哥我孤陋寡聞,試問自己從無見過如此的紙張和印刷工藝。此紙便於久存,僅是這片材質,瞿某覺得也值個幾百文銅錢了吧。染色極佳,令人愛不釋手啊!」
劉玉文更是直接從身上的錢袋裡掏出了一個銀錠。
「來,小弟我先換個十兩銀子。這是好東西啊!今日身上未帶足百兩,不然換個一百兩的票子回家珍藏。這種票據,天下無人可仿,此事可成!」
瞿尚兵深以為然:「不錯,玉文賢弟說的不假。這世間除了老弟們有這等手藝,再無人可制,哪怕朝廷也制不出如此精美的紙鈔來!」
李靈珊把劉玉文取出的銀子又塞還給他,笑吟吟說道:「玉文弟弟覺得怎麼樣?還有吸引力吧?以後你的工資就發紙鈔了。嘻嘻嘻!以後在我們治下的所有人都必須使用紙鈔,或者是小額的銅錢。瞿大人呢?覺得怎麼樣?看了我們的紙鈔覺得如何?」
瞿尚兵斬釘截鐵地說道:「事半功倍!我原以為幾位老弟是心血來潮,如今看來是老哥我小看了各位的決心了!若是諸位準備發行的紙鈔如同廢紙一張,那老哥我還是要勸你們打消了這年頭。不過此紙鈔連我亦有心湊齊一整套拿回家收藏,想來只要穩定住了,有銀子做儲備,假以時日即可成事!」
李文斯頓點點頭說道:「如今我弟兄已在加急趕工各處的銀行鋪面,待完工之時便可統一開業,各項業務會陸續開展。如此一來,便可省的好些事。不必再捧著大筆大筆的銀子到處跑了。對了,老瞿玉文,你們發動家中的人手,如何了?可願意出山來我們這兒謀個差事嗎?」
「嗯?小弟家中的幾位子侄接到信就已經來了,施夫人,先可是在你那兒就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