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俘虜(二)

  趙一傑暗罵一聲:呸!當著這麼多大人的面明目張胆的說要敲詐勒索,到底誰不要臉。可張初秋的死活自己是不關心的,自己只關心手下的軍戶兵卒能否安全回去。

  「此事不難,但是必須讓楊樹五去傳話,張初秋老奸巨猾,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隨便派個人去私下傳喚,不一定會現身。不瞞你們說,趙某當初是答應他拿下了下沙,和他共同瓜分的。但你們也瞧見了,趙某此行只套了幾輛騾子車,都只裝了些兵刃和半路的乾糧。並未做如此打算,只為替我兒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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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敏銳地從趙一傑話語中察覺出的一絲討好的意味,也不說破,笑著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放人。」

  說完又對顧三吩咐:「顧三,你讓小七放人,把楊樹五和隨同趙大人來的本地駐軍全部釋放,再從繳獲到的銀子裡分出一半,交給他們。」

  顧三得了指令卻不走,吞吞吐吐地問:「老爺,那些受傷的?」

  「嗯,這樣吧,受傷的暫且留下醫治吧,等過些日子再送回去,趙大人你看如何?」

  趙一傑大喜過望,當即連連稱是。暗道一聲:一日之內兩世為人啊!哎,下沙所謀甚大,甚大啊!

  李文斯頓瞧了一眼外面,太陽已然落山了,插了一句嘴:「顧三,你吩咐人準備些乾糧,路途遙遠,給大人備著。把馬和騾子,還有他們的隨身兵刃全部裝車交還給趙大人。去吧。」

  趙一傑心中感動可沒有表現出來,對眾人拱手施禮後,昂首挺胸走了出去,沒有一絲敗軍之將的感覺。

  王平貴等趙一傑走後,一臉敬佩的問瞿尚兵:「瞿大人,你如何知曉三位老爺的心思?為何一開始就」

  瞿尚兵微微一笑,低聲說道:「王大人,此事不難判斷,將趙一傑留在此地對幾位老弟有何好處?無非多了一千兩銀子還有百來號壯丁苦力而已。可承擔的風險呢?不過瞿某也只是猜測,陸老弟自有他的盤算。」

  陸遠自然聽到了兩人的交談,哈哈笑了起來:「王大人你這就見外了,直接問我們便可,何必.」

  話音未落,別墅大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張炳一臉的怒容沖了進來。

  「幾位哥哥為何放走了趙一傑?趙一傑與我仇深似海,為何放跑了他?」

  施成聽到張炳質問的語氣,又想到之前自作主張違背軍紀已經有些惱怒,身旁的李文斯頓連忙湊到施成耳邊低聲細語:「別衝動,先看看陸頭打算怎麼辦。」

  陸遠先示意張炳入座,不疾不徐緩緩說道:「老弟心中有怨氣,哥哥我知道,先坐下,聽聽我的話再發火不遲。」

  看到張炳氣鼓鼓地坐下,陸遠才笑吟吟繼續說:

  「老弟,我先問你,到底是誰殺了你張家人,焚毀了你的張宅?非是趙一傑,而是宋國良的人幹的。那」

  張炳打斷了陸遠的話語,「那趙一傑掘我張家冢墓一事呢?哥哥還要為他開脫嗎?」

  陸遠對張炳幾次三番打斷自己說話也有些不滿了,強忍著怒意說道:「是,此事不假,所以哥哥我只放走了趙一傑和隨同來的駐軍,沒有把他趙府的家丁一同放走。稍後我自會讓人嚴加審訊,將動手之人揪出,任憑老弟你如何處置!」

  陸遠瞧見張炳又要插嘴,直接一抬手:「你等等,哥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是趙一傑就是罪魁禍首之類的,不錯,挖了你張家的祖墳,宋國良夜襲顧家店鋪,背後一定是趙一傑下的命令這不假。但是他趙一傑與你張家從無瓜葛,為何如此?不過是為了激怒我們,是為趙西報仇雪恨的一種手段而已,所以我下令放了趙一傑。」

  張炳被陸遠幾句話說的沒了方寸,黯然說了句:「難道此事就此了結了嗎?小弟我心有不甘!」

  陸遠見他態度軟了不少,寬慰到:「張老弟啊張老弟,為人處世不可衝動,老弟你的首要事乃是回去重振張家,試問殺了趙一傑,對你有利嗎?殺了他即無好處,又給你我都惹上一身騷,那為何要殺呢?」

  說完走到張炳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頭對他低聲說:「要殺他一個肉身還不簡單嗎?等到風平浪靜之時,再殺個措手不及不是更好嗎?小不忍則亂大謀,切記哥哥的話!」

  「哥哥說的不錯,小弟受教了!」

  「老弟,這樣吧,今日之後,你和張民一便先回縣城,重建張宅。也好把各處分鋪中遣散出去的人手聚一聚,擇日重新開張。哥哥們還要指望著你來多賺些銀子呢,哈哈哈哈!」

  一百餘隨同趙一傑便衣前來的海防駐軍,點著燈秋火把排著兩列縱隊啟程返回縣城駐地,趙一傑與楊樹五騎在馬上並肩而行,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下沙才鬆了一口氣。

  趙一傑挺直的腰板也彎了下來,心有餘悸地對身旁的楊樹五說道:「今日懸一懸,你我就要死於當場啊!」

  楊樹五對顧小七突然發下命令,說自己可以帶著麾下一同離去依然不敢相信,問道:「大人,你究竟用了何理由,讓下沙那些逆賊放我等離去?小的實在不敢相信。」

  「呵呵,樹五啊,非是本官有何法術,而是他們主動放我等離去的,你未瞧見還給我們留下了千兩銀子嗎?哎,事到如今,趙西一事就此作罷吧,趙某再沒那個本事替愛子報仇了。我也算盡了力了!」

  楊樹五從未見過趙一傑如此垂頭喪氣,開解幾句。

  「趙大人此言差矣,既然我等能回去,那便是他們這些逆賊瞎了眼,在下回到駐地便重新集結麾下兵卒,一日之內可再次殺到下沙,將那些辱罵陛下的逆賊一網打盡,也能為公子報仇雪恨。」

  趙一傑苦笑著搖搖頭:「樹五不必再寬慰我心了,趙某心意已決,不再想這些了。趙西我也算對得起他了,哎!對了樹五,下沙那些家丁未欺辱你等吧?」

  「回大人,無有虐待欺辱,只是派人看守,給了熱水,有幾個受傷的還給瞧傷。大人,那些逆賊到底為何放我等離去,難道他們當真不怕放虎歸山留後患嗎?」

  「呵呵,若是怕難道還能放我們嗎?樹五你不是一介莽夫,瞧不出下沙那些家丁的勇武嗎?」

  楊樹五若有所思地說:「方才被關押之時,我與手下兩個小旗官仔細回顧了一下戰場,得出一致的結論,下沙家丁非但勇武過人,主要是這身上的鎧甲鐵盔和護盾極為厲害,在下一刀劈砍在鐵盔之上,對方毫髮無傷,不過是趔趄幾步就又再殺將上來,悍不畏死。身上的軟寶甲亦非尋常之物,劃不穿劈不透扎不進。若是沒有十倍於敵,怕是萬難取勝。」

  楊樹五還不死心,繼續說道:「大人,而今我們拿了下沙的把柄,全可以上報朝廷調兵遣將,陛下天兵一發,下沙便灰飛煙滅!」

  趙一傑冷笑了一聲:「哼哼,你莫要把這事想的太過簡單了。你可知我在那大宅見到了何人?」

  「何人?」

  「南匯咀中後所千戶大人劉玉文和前兩浙鹽運司松江分司都轉運使瞿尚兵,另外還正巧遇見下沙鹽場司令王平貴和司丞吳城元!我進去時親眼瞧見劉玉文和瞿尚兵正與下沙的那些人談笑風生,敢在這等關頭毫不避諱本官可見其相識已久,交情頗深。樹五你且想想,朝廷能派來多少人?無非是調動周邊的幾個新建的千戶所,劉玉文又是青村麻重九的結拜大哥,還是瞿尚兵的義弟,而且劉瞿二人還都是本地人士。其中盤根錯節,複雜無比。」

  「那大人的意思是聽之任之?」

  「還能如何?除了趙西一事,其他我也自認為下沙那些人做的不錯。也只能聽之任之,我就當不知道有這麼一伙人,有今日這麼一件事。」

  趙一傑喃喃自語地低聲嘲諷道:「哼,還發來大兵,南方雲貴未平,北境戰事糜爛,陛下自顧不暇,拿什麼發兵?有麻重九這等良將卻將其扔在這荒山野嶺任其自生自滅,國朝剛立便已出現了結黨營私打壓異己的苗頭。」

  「可陛下乃是當世的英雄,聖古的明君.」

  「樹五你還年輕,好些事想不透徹也是自然。以後好生踏實做事,切勿如麻重九一般鋒芒畢露,遭人猜忌打壓。你直奔龍華,去張初秋那兒,就說事成,張家的家丁們都留守在下沙等候他親臨。」

  「大人你」

  「不必多問,只管按我說的做,若是張初秋問起,就說是我吩咐你去通信的,趙府和他張家的家丁都留守在下沙,你先領著駐軍回去了,繞道龍華特意來知會一聲。記住,口信傳到立即起身回營,不得有誤!」

  楊樹五條件反射一般大喊一聲:「得令!」隨即拍馬加速前往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