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15分鐘)過去了,承歡也終於來到隔壁的院子裡。
然一進院子,只見丫鬟、隨從跪了一地,卻不見爹爹沈龍的身影 。
看著眾人一臉悲切,承歡心中有些猜想,嬌弱的身軀也因這個想法,有些顫抖,不會是那樣的,一定不會是的!
身旁的小丫鬟也像是也猜到了什麼,嘴唇蠕動幾次,卻還是沒有出言說些什麼。
她從小陪著小姐長大,她太清楚小姐的性子了,外柔內剛,今天她攔不住小姐,小姐怕是非要進屋一觀才是。
只是小姐她能承受的住嗎?
唉,你說小少爺都平安出世了,夫人這麼好的人怎麼就沒有熬過去?
就這樣,承歡在丫鬟的攙扶著,慢慢走向屋內。
一進屋,承歡便聞到屋內那濃郁刺鼻的血腥味,腿一軟,差點就沒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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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緩,她抬步,繼續向屏風後走去。
隨著她越走越近,裡面沈龍悲戚的話語也傳了出來。
「大夫,救救嫣兒,我把沈家這萬貫家財都給你好不好?」
大夫雖然心動,但也知道他沒那讓人起死回生本事。
「沈老爺節哀,沈夫人已經去了。」
「你胡說?怎麼會這樣?一定是你醫術不精,明明劉大夫說了,嫣兒這胎很好,定會母子平安的。」
見沈龍質疑自己醫術,田大夫理解他難過的心情,也不惱,只是將許嫣為何身死的緣由娓娓道來。
「沈老爺,老朽不知這劉大夫是何人,但老朽從醫五十載,今日以這一生的醫者醫德為證,負責任告訴你。
這胎母子平安,哪怕神醫再世,也不可能。沈夫人自上一胎過後,身體受損就頗為嚴重,本該好好養身體,不能再有子嗣。
可她執意求子,這一胎雖然是懷上了,但終究是太耗費母體營養了,這才導致生產過後就發生血崩,沈夫人身死。」
聽完田大夫的解釋,沈龍回憶這一年來的場景,也終於發現了許多值得懷疑之處。
比如,為什麼嫣兒剛開始查出有孕時,不讓自己外出去找大夫,反而一個勁給自己推薦劉大夫。
再比如,她似乎很急,懷著孕也不歇著,總是縫縫補補的,說要給承歡準備嫁衣,給承樂準備狀元服。
……
「啊啊啊,嫣兒,你騙我,騙得好苦!」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什麼男孩女孩,我只想你活著!」
「沈家三代單傳,遠沒有你重要啊!」
……
此刻,年過半百的沈龍哭的像個傻子!
而一旁站著的蔡婆婆和田大夫見此,止不住嘆息一聲,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聽見裡面不斷傳來的話語,承歡此刻哪怕再不相信,也知道她的娘親許嫣是真的死了。
只是,娘親她為什麼那麼傻?
比起那所謂的沈家三代單傳,爹爹顯然更在乎她啊!
不然,這些年爹爹他不會,從不納妾,更不會藥婆子不斷逼著娘親喝下去,只為求的一子。
爹爹只想娘親好好的,為此他更是頂著世俗的壓力,準備為自己招婿,繼承沈家家業。
承歡她不懂,正是因為沈龍在乎她娘親許嫣的感受,從未奢求著什麼,甚至打算招個婿,就這麼守著她娘倆。
所以她娘親才會愧疚,不願沈龍因自己而被被人中傷,瞧不起,更不願沈龍被人說成絕門戶,所以哪怕是拼著這一命,她也要為他留下一子。
兩人都深愛對方,不願對方因此自己而受傷!
只是事與願違,這局終究是個死局!
許嫣始終過不了她心底的那一關,她不能毫不愧疚、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沈龍的好,讓沈龍獨自一人抗下外面的風風雨雨,所以她以拼著一死為他留後。
卻不知沈龍,所求所願皆為她,她不在了,哪怕他有後又怎麼樣,日後不在受外面的指指點點又怎麼樣,他心死了,不會在快樂了。
丫鬟見離屏風只有一步之遙,承歡停下腳步,輕聲喚道,
「小姐!」
承歡聽見丫鬟的聲音,抬起淚流滿面的臉,顫聲說道,
「扶我進去吧!」
哪怕承歡早有準備,到底與親眼看見還是不同。
看著許嫣面色蒼白、了無聲息的躺在床上,床邊更是放著幾盆血水,承歡只覺喉嚨湧上一股腥甜,人更是如泄氣般倒在小丫鬟懷裡。
小丫鬟見此一慌,就要張口大叫。
承歡似是有所察覺,轉頭看向她,搖搖頭,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嘴裡那未咽下的鮮血便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小丫鬟見血更慌了,卻在承歡那凌厲的眼神下閉住了嘴。
過了好一會兒,承歡深深的看了一眼娘親許嫣,沒有打擾爹爹與娘親辭別,就在丫鬟的攙扶下,向門外走去。
然就在她準備踏出屋門那一刻,哐當一聲響起,隨後而來的便是蔡婆婆和田大夫焦急喊叫。
「沈老爺!」
「沈老爺!」
似是想到了什麼,承歡直接跪落在門檻上,隨後更是迅速起身,朝屋內走去。
見到爹爹沈龍額頭上的血跡,和娘親床邊血跡,以及大夫慌忙救治的場景,承歡心中一痛,爹爹他好狠的心,他不要自己和弟弟了嗎?
但來不及想太多,承歡穩住心神,看著大夫忙活,心中懷著那一絲絲希望,爹爹他萬一沒死呢?
然過了一會兒,大夫停下手,看著出現的承歡和她的一身打扮,心中有所猜測,這位怕是沈府那位孱弱的沈小姐吧。
看著年僅十歲的承歡,想到死去的一男一女,田大夫心有不忍,良久才緩緩開口說道,
「沈小姐,沈老爺、沈夫人已經去了,還望節哀。」
聽到這一消息,承歡痛苦幾欲暈厥,一日失去兩位至親,叫她如何不難受!
但她強忍著,她不能倒,沈家還要自己撐著,她要倒了,沈家那些庶出叔叔伯娘,定會聞風而動,謀奪沈家財產,那時她和尚在襁褓中的小弟又該何去何從。
承歡最後再看了眼爹爹沈龍和娘親許嫣,就朝外的隨從吩咐道,聲音虛弱卻置地可聞。
「來人,送大夫出府,備重禮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