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明合之死
河西。
正值初春時節,水草豐美。
陽光鋪撒在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上,如同一片汪洋的翠綠色海洋。
「這可是合尊法王當面,有件東西,陛下托我轉交給你。」
在朱元璋面前,怯薛騎兵簇擁之中,站著一位身材壯碩的大和尚。
他看著眼前的藏僧,眼神中帶著不假辭色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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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起手中帛書,交到蒙古侍衛手中,遞給明合。
朱元璋伸手接過。
看了一眼。
是一首詩。
上面標題寫著四個大字。
《在燕京作》
「沒想到,最終,竟是因言獲罪。」
朱元璋搖了搖頭。
放下了手中的絹帛。
感嘆道。
絹帛上寫的,正是趙顯之前客居大都時,所寫的感念故國的詩文。
詩文中,這樣寫道。
「寄語林和靖,梅花幾度開?」
「黃金台下客,應是不歸來。」
林和靖,北宋著名的隱士,居住在杭州孤山,以梅妻鶴子聞名,在家中種梅甚多。
而黃金台,燕王故地。暗指元大都。
趙顯借詩文小心翼翼的表達了心中對故國之思。
可惜,終究還是難逃一死。
朱元璋合上絹布,搖了搖頭。
大元前四代皇帝,沒有藉此詩殺了趙顯。
也不知道,是漢化水平不夠,沒有看懂。
還是說,心性豁達,就算看懂了,卻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正是在下所作。」
朱元璋騎在馬上,看著周圍隱隱將自己,和面前的僧人包圍的怯薛騎兵。
神色平靜的回答道。
「法王真是好定力,竟能從容踏過,生死之間的大恐。」
感受到了朱元璋的淡然。
面前,頭頂著【大慶壽寺廣慧禪師】的僧人,原本冰冷的臉上,竟浮現出了一抹敬意0
隨後轉身,看著身後一同而來的藏僧,說道。
「攘迥多吉上師,誠不欺我!」
「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大漢王出家僧人合尊法王,果然是天下非同一般的人物。」
哦!還有熟人?
朱元璋看了一眼廣慧身後,騎在一匹白色的駿馬之上的噶舉派派法座。
【噶舉派噶瑪巴·攘迥多吉】
四十餘歲,正值當打之年。
而巴斯八,也正是在這個年紀,達到了他一生功力的巔峰。
「出家人,不打妄語。」
「這次來,我們是代陛下,為合尊法王,獻上御酒的。」
說著,攘迥多吉拍了拍手。
身後弟子,從馬車中,捧出了一隻鑲嵌著七色寶石的純銀酒壺。
攘迥多吉拿過了兩隻金杯。
倒上,一杯遞給面前的明合,一杯留給自己。
神態頗為尊敬地問道。
「合尊法王,還有什麼遺言嗎?」
這並不奇怪。
雖然薩迦和噶舉,自從藏地有史以來,便一向是水火不容。
但「合尊法王」攜帶萬卷漢經入藏。
將大量對於藏人而言,晦澀難懂的漢經,翻譯成藏語,列於大雪山之上的壯舉,毫無疑問,是利好藏地所有教派、千秋百代的大功德。
即使是寧瑪」魯格」希解」,甚至是噶舉」都對趙顯入藏,翻譯萬經」的舉措,報以了深深的敬意。
「我能問問這酒里有什麼嗎?」
「不過是些許我噶舉派親手調配的秘藥罷了,能令尊者在毫無痛苦的情況下,早日往生極樂淨土。」
說到這,攘迥多吉看了一眼身旁的廣慧和尚。
補充了一句。
「不然,就要勞煩帝師親自動手了。」
帝師?」
這個稱呼,讓朱元璋的眉頭忍不住狠狠一跳。
什麼時候,帝師這個名頭能由漢人擔任了?
拿著金杯,他重新上下仔細的打量了馬上的漢僧一眼。
「臨濟宗?」
「正是。」
廣慧點了點頭。
那張圓滾滾,光潔富態的臉上,看不清年齡。
廣慧盯著明合的臉,像是要看穿些什麼。
說道。
「說實話,若不是薩迦借運失敗,或許當前,我還要叫您一句師叔。」
」
,倒是不出所料。
自從明合吞噬了趙顯的氣運之後。
就連丹巴和卓瑪巴拉,時常都不能肯定自己究竟是明合」,還是借屍還魂的趙顯C
更何況,而今昔日顯赫一時的薩迦派核心成員相繼死去。
教派四分五裂。
這明顯是借運失敗,遭受反噬的徵兆。
這就更讓世人認為,是趙顯,藉助了明合的屍身死而復生。
廣慧的話語,讓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冷硬起來。
這倒是讓朱元璋感覺有些驚奇。
臨濟寺,時至如今,竟然還記得明合?
眯了眯眼睛。
和廣慧對視。
不約而同,雙方都在彼此身上,感受到了一抹莫名的悸動。
那是相互吞噬的悸動。
原來如此。
朱元璋心中驟然明悟。
對方和自己一樣,都吞噬了部分趙顯的氣運。
只不過,和自己直接把趙顯的命格承接過來的手段不同。
似乎,是蕭梁秘史中,取蕭統精血,凝結氣運,練就大丹一類的手段。
也是攘迥多吉開口,方才讓氣氛緩和了下來。
「法王可能身居大雪山,久不與漢地往來。」
「而今,廣慧法師雖無帝師之名,卻有帝師之實。」
「仁宗皇帝賜名為佛慈圓照廣慧禪師」,當今聖上,更是禪師唯一的親傳弟子弟子,法名淨護」。
「6
攘迥多吉解釋道。
「原來如此————」
朱元璋摩掌著酒杯。
算算時間。
也就是說,臨濟宗,最終還是截取到一道趙顯的氣運。
這才,培育出了一位帝師般的人物。
關鍵是,什麼時候朱元璋回憶著趙顯入藏時情景。
神情頹廢,孤身一人,坐於血蓮之上,眼中,滿是絕望之色。
怕是剛出大都,就遭了毒手。
就連成功逃到藏地,也並非是趙顯法力深厚,洪福齊天。
而是三教早就約好了,要把趙顯本人,完整的送給薩迦寺炮製。
果然,他們對明合的善意,絕非偶然「亦是奪取氣運的重要一環不然,壓根無法解釋明合的遭遇」
但————還有個問題。
臨濟宗手中的那道氣運,被拿去培養自己的帝師了。
那麼,全真教呢?
於是,在眼前兩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中。
冷不丁的,朱元璋問出了這麼一個看上去和現狀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祁掌教、德謙法師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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