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堵截

  第1127章 堵截

  趙文忠進城以後,先勒住了馬。

  前面的街道遠比城外看著要狹窄,兩旁支出的屋檐密密麻麻,一路接到巷子盡頭。

  十幾輛輜車被隨意推倒,那是河東軍在撤退時有意做的。

  這會,剛有一個沒戴兜鍪的河東兵從隔壁巷子裡奔出,然後就看見主道上密布的大明騎士,驚呼一聲,扭頭就跑。

  趙文忠將槊尖向那一撥,便有兩騎奔了過去,隨後將那人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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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河東兵被扔在馬前時,已經嚇得站不起來。

  他右腳沒有穿鞋,襪子也跑掉了半隻,膝蓋在青石路上磕出一片血。

  押他的騎士用槊杆抵住後頸,叫他跪直,他剛撐起身子,遠處又傳來一陣馬蹄,頓時又趴了下去。

  趙文忠沒有立即問話,先抬頭看了看那人逃出來的巷子。

  巷內還有腳步,聽著不止一個人,只是那些人發現同伴被捉,再沒有露頭。

  他朝身邊牙將高翰文使了個眼色。

  高翰文會意,領十餘騎堵住兩頭巷口,又讓十名騎士下馬入內搜索。

  做完這些,趙文忠這才低頭問道:「哪一軍的?」

  那河東兵嘴唇直抖,沒有回答。

  押他的明軍騎士拿槊杆在他後背重重一搗:「大太保問你話!」

  「小人、小人是振武軍第三都的!」

  「守哪一段城?」

  「南門西邊,小人守南門西邊。」

  「那你跑到這裡作甚?」

  「小人不知道————」

  河東兵說到一半,見趙文忠臉色沉了下來,趕忙改口:「城塌了,門也開了,軍使叫咱們去州廨前重新列陣。可弟兄們都跑了,小人找不到本隊,這才————」

  「這才準備換身衣服,藏進百姓家裡?」

  趙文忠用馬槊挑開他腰間鼓鼓囊囊的布袋。

  袋口散開,裡面掉出兩塊蒸餅、一串銅錢和一件從民宅里搶來的灰布衣裳。

  河東兵看見這些東西,臉色更加慘白,不住叩頭:「大王饒命,小人沒殺百姓,這衣裳是空屋裡拿的!」

  「抬起頭。」

  趙文忠用槊鋒托住他的下巴:「周德威在哪裡?」

  河東兵愣了一下:「小人不曉得。」

  槊鋒隨即抵上他的喉結。

  「再想想。」

  「小人真不曉得!周帥原本在州廨,南城打起來以後,聽說又到了城樓————」

  「哪座城樓?」

  「南城。」

  「南城都塌了。」

  趙文忠手中槊鋒往前送了半寸,鋒刃立即割破皮肉。

  河東兵嚇得渾身發抖,連聲道:「後來回去了!回州廨了!」

  「方才有傳騎從這裡經過,說周帥正在州廨前收兵,命各軍守住州廨、軍倉和北門!」

  「州廨有多少兵?」

  「原先有兩營牙兵,後來從東、西兩面撤下許多人,小人來的時候,看見街上全是兵,少說也有兩三千。」

  「街上可設了拒馬?」

  「設了。州廨南面三條街都堵了車,屋頂上還有弓手。開元寺鐘樓也上了人。」

  趙文忠又問:「周德威準備守州廨,還是從北門走?」

  「大大人啊,這小人真不知道。」

  河東兵哭喪著臉:「不過方才有幾隊騎兵往北去了,還帶著周帥的行帳和親隨家眷。」

  「軍中都說北門外留著馬,若南城守不住,周帥便從北門出城,往大野澤方向走。」

  「誰說的?」

  「都是這麼傳,小人不知最先是誰說的。」

  趙文忠盯著他看了一陣,忽然問:「從這裡去州廨,怎麼走最快?」

  河東兵趕忙指向前方:「順這條主街往北,過永豐橋,再向西轉,便能看見州廨鼓樓。」

  「但前面兩處路口都被車堵了,騎馬過不去。若走東邊染坊巷,可以繞到開元寺後面,那邊巷子窄些,卻沒有設柵。」

  趙文忠又問了幾處路口,見其回答前後還能對上,這才把馬槊收回。

  他對牙兵道:「把他綁在馬上,讓他領路。」

  那河東兵聽見沒有立即殺自己,整個人一下癱軟下來,隨後又被兩名騎士架起,橫放在一匹空馬上。

  此時,進巷搜索的明軍也回來了。

  他們又抓出六名河東潰兵,其中一人身上還穿著隊將的皮甲。趙文忠叫人分開審問,所得回答大致相同。

  周德威果然正在州廨一帶收攏兵馬。

  只是他一邊命人固守街壘,一邊又把親騎和家眷送往北城,其意已很清楚:能守便守,守不住便走。

  趙文忠當即下令:「傳令後隊,入城以後分作三部。」

  「一部沿城牆向東,接應劉鄩;一部去取軍倉和北門,不許周德威出城;剩下的隨我直插州廨!」

  高翰文提醒道:「大太保,城中街巷狹窄,騎軍施展不開。」

  「那就下馬步戰,你們哪個不是馬步皆能戰,才被選上來的?」

  趙文忠提起馬槊,望向主街深處不斷晃動的河東軍旗:「周德威就在前頭。」

  「今日什麼不做,也要拿下周德威!」

  軍令傳下,南門內的騎軍很快分開。

  孫旺領兩百騎沿城牆向東,接應從缺口入城的劉鄩。

  趙文忠則是帶著高翰文和差不多六百多騎士走正街,攻擊州廨。

  而另外一邊,牙將馮弘鐸則帶後隊取軍倉和搶北門,而且他的後隊此時就在源源不斷入城。

  如此趙文忠他們就必須更快行動,以騰出地方來給後面的騎軍入城。

  最後,趙文忠扭頭看了一眼南城樓上的日月旗,略一點頭,便縱馬向北。

  前隊轉入染坊巷時,沿街門戶全都關著,路況非常複雜。

  染缸、木架與曬布用的高杆橫在路邊,有幾口來不及收拾的大缸已經被撞翻,靛青色染水沿石縫淌了半條街,戰馬踏過去,四隻馬蹄很快都染成了青黑色。

  走在最前的騎士不敢放快,只用槊杆撥開垂下來的布匹。

  一匹戰馬剛從布架下經過,旁邊二樓忽然射下一支弩箭,正中馬頸。

  戰馬人立而起,將騎士甩進牆角,後面的坐騎收不住,接連撞了上去,巷中頓時擠成一團。

  「繞開,繼續向前!」

  趙文忠橫槊讓部下繼續前進,然後讓騎士下馬救人,又命十餘名牙兵持盾撞門。

  鋪門後面藏著十幾名河東軍,長槊只從門縫向外刺,樓上還有弩手俯射。

  明軍第一次撞門時,頭前兩面牌楯都被槊鋒頂歪,一名牙兵幸虧胸甲夠結實,不然剛剛就要中槍。

  趙文忠沒有催人繼續硬撞,叫人從對面鋪面扯來兩扇厚門板,斜架在巷中擋住樓上弩箭,再親自上前察看門軸。

  那是一扇用了多年的榆木門,門板雖厚,右側門樞卻已鬆動。

  他令牌手先向左撞,逼裡面的守軍把長槊都移過去,自己帶幾名牙兵從右邊同時發力o

  兩下以後,半邊門框連著泥磚一齊倒進鋪內。

  河東軍還想堵住缺口,早就準備好的高翰文已經提著鐵骨朵跳了進去。

  屋裡儘是櫃檯、空筐和倒下的木架,馬槊使不開,鐵骨朵卻正合用。

  他照著迎面那扎辮的河東武士頭砸去,直接破開他抵擋的刀,最後砸爛了腦袋!

  左右牙兵也一擁而入,把這十幾個河東兵擠到櫃檯和牆角,前後只用了十幾息,鋪內便沒了聲音。

  而等高翰文提著腦袋出來,就看見自家大太保在和剛剛落馬的騎士說話。

  那騎士命是真不好,只是一摔,就將左腿摔折了,這會卻死死抓著趙文忠的腕甲,不想去醫護營。

  他很是曉得,去了醫護營,那這條腿就要沒了。

  而他一個騎馬的武士,沒了腿,那還怎麼騎馬?

  趙文忠嘆了口氣,對他道:「先活下來再說吧!」

  「我只能向你保證,只要這腿還能留,誰都鋸不了你的!」

  說完,趙文忠叫後面的人把他抬回南門,囑咐要送到宋醫師那邊,那人是隸屬於軍醫院的,技術好,他此刻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了。

  而那騎士聽到是送到宋醫師那邊,淚水一下就流了下來,感恩大太保恩德,他顯得曉得宋醫師的名聲的。

  就這樣,還沒正式接戰,趙文忠這邊就減員了一人,但隊伍還要繼續向前。

  此時,血腥味越發濃重,很顯然那些潰退下來的北兵殺了不少本城的百姓,原因也不複雜,要麼就是搶衣服,要麼就是回回膽氣。

  趙文忠胯下的棗紅馬聞見這麼濃烈的血味,不住噴鼻,趙文忠伸手撫過它的脖頸,等前面搬開柴車,才重新上馬。

  越過染坊巷,路面終於寬了一些。

  從南城退下來的河東軍正在往北走,傷者夾在隊伍中間,長槊橫扛在肩上,幾個軍校不斷回頭催促。

  聽見馬蹄,隊後的人急忙轉身,就看見街道後出現的大股明軍騎士,嚇得他們趕緊要列陣。

  但大明騎士們根本沒給他們整隊的機會,壓低馬槊,直接加速撞了過去。

  趙文忠也在衝鋒的隊伍中,他馬槊挑開一面牌楯,盾後武士仰面摔倒,隨後他收槊橫掃,桿身重重撞在另一人兜鍪上。

  等衝鋒結束,這支落在後頭的河東潰兵就這樣被殲滅在了街道上,地上的屍體又躺滿一層。

  見到這般悽慘,街道前頭的河東兵哪裡還有抵抗的心思,直接一鬨而散。

  有人鑽進鋪面,有人貼著牆根逃跑,也有人丟下兵器,跪進排水溝里。

  一名河東軍校砍倒一個逃兵,試圖讓前隊回身,卻被明軍騎士從側後追上,一槊穿透背甲,連人帶旗釘倒在路邊。

  這一次趙文忠只衝了七八十步便鳴號收隊,沒有叫騎士鑽進小巷追殺潰卒。

  騎軍入城巷戰,最忌諱的就是追擊時分散到各個巷子,一旦進入伏擊圈,再悍勇也會被屋頂弩手給射死。

  於是,趙文忠只是留下了兩隊下馬武士守住路口,剩餘人繼續向北。

  此時,鄆州城內各處巷戰也已經打了起來。

  那是提前入城的平盧軍和一部分明軍,他們在一個個精悍的隊將的帶領下,以小隊為單位挨個清掃院子。

  有時屋裡藏的是河東兵,有時卻只有抱著孩子發抖的百姓。

  這個時候,如果沒有精幹懂紀律的隊將約束部下,這些百姓肯定是活不了的。

  因為大量的河東軍在潰散後,就有不少沖入民居換了老百姓的衣服,而在如此激烈時,誰有心思分辨?

  等趙文忠他們的騎隊一路向北推進,就時不時能看見這樣的小隊,他們在很遠的時候,就開始吹自己的銅哨,以向附近的友軍表明身份。

  很快,趙文忠就看見了劉鄩的軍旗。

  平盧軍從城牆缺口殺入以後,先後擊破了數支來源的河東軍,到後面敵軍的增援顯然變多了,就一直僵持在了州廨的外圍。

  此時,排頭選鋒將秦宗保滿身是血,領著一隊甲士坐在一處石橋邊休息,看見大太保旗,立即叫人讓開道路。

  趙文忠馭馬,看了左右問道:「劉都兵在哪裡?」

  「在前面攻州廨。」

  「周德威可在?」

  「沒看見。抓到的人都說往北去了。」

  趙文忠點了點頭,又指向東邊:「我留二百騎軍給你,他們會從側面街道繞過去截殺你當面之敵。」

  「如果你見到了劉都兵,就說我去取北門。」

  秦宗保想了一下便明白過來:「大太保要截周德威?」

  「他想突圍,總是要走北門的。」

  「可大太保,你帶的兵還夠嗎?要麼讓末將帶兵去北門?」

  趙文忠咧嘴一笑:「放下,那邊我早有布置!」

  「至於這裡,就留給你們好好打!你們平盧軍出好漢,更要努力!」

  說完,趙文忠繞了一個街道,便繼續向北。

  此時,州廨方向的鼓聲越來越近,趙文忠卻始終沒看見周德興的旗幟。

  他在一處較大的空地駐馬,連續派出三撥探馬,前兩支都沒得到消息,直到最後一撥帶來一個周德威親軍的傷卒。

  那傷卒肩窩中箭,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起初咬緊牙關不肯說。

  高翰文扒下他身上的紋身,又將之前的俘虜拉過來詢問,終於確定周德威就在北面。

  趙文忠這會還沒匯合到馮弘鐸那邊的部隊,索性也不等他,直接匯聚了三百餘名尚未交戰、馬力完整的牙騎,徑直轉入西北橫街。

  這一帶多是此前太平軍牙兵的宅邸,街面比南城寬出一倍,街道也少有雜物。

  所以馬隊終於可以稍稍放開速度,等前鋒剛過一處坊門,便看見北門城樓出現在了前面。

  而同時出現的,還有一面巨大的周字旗。

  旗下一群披甲騎士正向北疾行,隊伍中間夾著幾匹馱人的馬,另有數十名親兵牽著空鞍。

  家眷、行帳與笨重箱籠大概已經先行送出,留在周德威身邊的全是能夠臨陣衝殺的精銳。

  聽見側后街道響起的馬蹄聲,這些河東牙騎幾平同時回頭。

  前面的人繼續向北,後面百餘騎卻在極短時間內收住馬勢,順著街寬排成三列。

  這些河東騎士們絲毫不亂,第一列平槊,第二列張弓,第三列則護著周字大旗緩緩轉向。

  此時,趙文忠帶著騎士們奔過來,看到這一幕,心中一緊,隨後便看見了一名氣度雄渾的騎士。

  那人身形高壯,全身覆黑色鐵甲,兜鍪頓項垂到肩頭,手中馬槊就這樣頓在地上。

  他只朝追來的趙文忠望了一眼,便讓一名牙將帶著殘兵先走,自己卻領百餘騎迎了上來。

  這一刻,趙文忠立刻曉得,大吼:「周德威!」

  隨後,熱血激奮下,趙文忠馬槊一指,夾馬就沖,身後的牙騎們毫不猶豫沖了上去。

  這個距離,兩隊騎軍都沒有足夠空間加速,轉眼便撞到一起。

  第一排馬胸相碰,馬槊應聲齊斷。

  趙文忠迎面刺中一名河東騎士,那人臨倒時竟死死抱住槊杆,要將他拖離鞍橋。

  旁邊牙兵趕來砍斷那人手腕,趙文忠才奪回兵器,尚未來得及坐穩,被黑甲包裹的周德威已經從斜側沖至。

  一桿馬槊貼著趙文忠右邊肩頭挑來,駭得他倉促橫槊去擋,對方卻借兩馬交錯,陡然轉動手腕,這槊便貼著他的肩甲向內一滑,從頓項與披膊之間鑽了進去。

  趙文忠只覺胸口一涼,緊接著劇痛便順著那邊炸開,半個身子都失了力氣。

  他咬牙回槊,周德威已經掠過身側,又順勢刺倒緊跟在後的護旗騎士。

  那面大太保旗直接落下,旗杆掛在鞍帶,旗面已經卷在了地上。

  「旗舉起來!」

  趙文忠強忍住劇痛,朝身後怒吼。

  一名牙兵撲過去接住旗杆,另兩人想來扶趙文忠,被他抬腳踹開。

  血正沿左臂往下淌,他試著活動手指,見還能握住韁繩,便讓高翰文扯下一截布,直接塞進甲縫。

  只是一合,趙文忠就輸了。

  可輸了陣,他卻完成了戰術目標,那就是他堵住了周德興北歸之路。

  為了守住這條通道,趙文忠直接下令武士下馬,拉來路邊翻倒的輜車,以槊和箭矢來阻斷周德威的再次衝鋒,而他則帶領一部馬隊居後,負責阻擋缺口。

  果然,等周德威掉頭過來,連續沖了兩次,都沒能把通道打開。

  廝殺激烈,街上的屍體越來越多,原本能夠並行七八騎的大街漸漸只剩三四條彎曲空隙。

  周德威見始終不能突破,終於有點著急了,第三次親自帶三十騎士從正面沖陣。

  一名明軍下馬騎士持槊迎上,槊鋒被周德威以團牌撥開,緊接著馬槊便從牌後刺出,挑死了這名騎士。

  周德威挑完人,馬不停蹄,又撞入第二列,一連刺倒兩人才被數面長牌攔住。

  河東牙騎見主將如此,人人爭先,喊殺聲傳遍整條街道。

  終於,在周德威萬人敵之勇的衝擊下,原先嚴整的陣列開始鬆動。

  沒辦法,趙文忠忍著肩傷,親自帶著僅剩下的騎士們橫馬堵住。

  就在這危急時,忽然,南面響起大明援軍的號角。

  馮弘鐸終於領後隊趕到了。

  此時,周字旗下的河東騎士開始收攏,有人已經回頭看向北門。

  那座城門近在數百步外,只要河東軍肯舍下一部分人斷後,周德威仍有機會突出去。

  可就在這時,東街衝來三名渾身帶血的河東騎士。

  頭一人的戰馬跑到路口便前腿一軟,連人帶馬栽倒,後面騎士顧不得其他,徑直奔到周德威馬前:「大帥,薛使君還困在軍倉東院!」

  「南口進了平盧兵,東面又有大隊明軍,弟兄們被截成兩處。」

  「薛使君叫小人來報,讓周帥快走,不要回頭!」

  騎士說到最後,嗓音已經驚慌尖銳。

  周德威忍不住向東望去。

  隔著幾排屋宇,只能看見軍倉方向升起的黑煙,喊殺聲被院牆擋住,時高時低。

  在南城塌陷後,周德威一開始也是懵的,因為早上情況還是好好的,忽然幾聲天雷,城就炸塌了。

  驚駭之下,他竟下意識去了南城查看,而不是第一時間去組織城內的部隊發起反擊,等他看見平盧軍從缺口殺入城內,這才反應過來,可這就已經遲了。

  因為部隊四散,他雖然勉強下令讓部隊在州廨集合,可能集中在這裡的寥寥無幾,這種情況下,他曉得大勢難回,於是立刻帶著牙軍和幕府的幕僚們北撤。

  而薛誠就是在那個時候,奉他軍令留在軍院斷後的,原定只守片刻,等幕府沿北街退盡便撤。

  可現在看來,應該是那些平盧軍推進的速度太快了,薛誠他們已經來不及撤退便被咬死在了那邊。

  這會,身邊牙將焦急地看著北面在聚集的敵軍,急聲道:「大帥,卑職帶人先沖,大帥再後,我們一定能衝出去的!

  可周德威卻沒有反應,只凝重地看著北面。

  剛剛對面那個有點勇的小騎將這會已經帶著明軍騎士重新上馬,雖然陣勢不齊,但依舊有兩百餘名能戰精騎,而後面又有敵軍大股騎兵。

  這種情況下,他們能衝出去的可能幾乎微乎其微。

  而且,就算自己能衝出去,薛誠與軍倉東院的數百人那也是必死無疑的。

  這一刻,周德威沉默了,看著左右氣喘吁吁的騎士們,終於下令:「隨我向東。」

  牙將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帥!」

  「薛誠是奉我的軍令留在那裡的。」

  周德威撥轉馬頭,一字一句:「我周德威不能負了兄弟們。」

  說完,周德威已經向東沖了出去,而身後數十騎沒有一個停留,紛紛調轉馬頭,追著那面大旗向東而去。

  前頭,趙文忠看見周字旗轉向,先是一怔,以為周德威是意識到前後夾擊下,突圍渺茫,於是在看到火速奔來的部下,馮弘鐸,大吼:「你去拿下北門!徹底堵住河東兵的逃路!」

  「剩下的都跟我走,拿下周德威!」

  說完,趙文忠眼睛充血,帶著匯合來的七百多騎士,猛追了上去!

  這一次,你周德威,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