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大河登極

  第1113章 大河登極

  乾元二年,九月初五,河陽北城。

  李克用宿在北城軍廨,五更剛過,便被廊下傳來的金鐵聲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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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拔出了側手邊的橫刀,就看見守在榻下的李嗣源離開的背影,於是便又繼續躺下。

  邈佶烈在,他不用擔心。

  很快李嗣源就回來,告訴李克用是幾個徒隸在搬運銅漏時,一個不慎,將銅壺便碰在門檻上了。

  此時,那幾個徒隸已嚇得跪在廨下,連哭喊都不敢。

  李克用這會已經坐起來了,擺手:「不用苛責,今日辦喜事,弄得哭哭啼啼幹嘛?」

  榻邊衣架上掛著新做出的袞服,玄衣纁裳,肩上的日月章紋熠熠奪目。

  李克用本想再睡一會,可目光落在那件衣裳上,卻再也躺不住了。

  他先把橫刀送回鞘里,擱到榻邊,隨後趿上鞋,慢慢走了過去。

  李嗣源以為他要更衣,伸手去取衣架,李克用卻將他的手擋開。

  「先別動,讓我看看。」

  屋裡光線暗,他便叫李嗣源把燈拿近些。

  火光沿玄色衣料照上去,先照見垂下的寬袖,又照見肩頭密密的繡線,日月章紋近在眼前。

  昨日袞服送進來時,李克用還無所謂,照舊開著軍議。

  可當此時,只有自己和邈佶烈時,李克用再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

  李克用湊近衣架,深深地吸了一口,半晌才吐出濁氣,正要去提前襟,忽然他放下手,對李嗣源道:「拿水來。」

  李嗣源將洗面的銅盆端來,李克用便俯身洗手,將指縫、指甲都搓了搓,仿佛這水能洗走一切污濁。

  一直洗,直到洗到手指尖的皮膚都發白了,李克用才拿布擦乾,重新走回衣架前。

  他摸著袞服,很輕,似乎不想手上的粗繭弄破了衣裳。

  他從領口一直摸到袖緣,又將衣袖展開,最後搭在自己臂上比了比。

  其實這袞服的料子比他的晉王袍的料子差遠了,因為連夜趕工,工藝也很差。

  可李克用自己都不明白,就是在這件袍子前,他失了魂,丟了魄一樣!

  饒是他自詡英雄,也堪不破這名利與權勢。

  在比這自己的手臂,李克用的嘴角都不自覺翹了起來,過了一陣,才發現李嗣源舉著燈站在旁邊,眼睛同樣目不轉睛。

  李克用哈哈一笑,問道:「好看麼?」

  李嗣源嘿嘿一笑:「好看。」

  「好看那就多看點!」

  說完李克用臉就一肅:「站那麼近幹啥!往後去。」

  李嗣源嘿嘿兩聲,依言退開兩步,燈光也跟著遠了。

  李克用又嫌暗,索性讓李嗣源把兩盞燈都挪到衣架前,自己站在兩燈之間,便將袞服

  披在了身上。

  就在李克用左看右看時,他忽然怔住了。

  一段被層層疊在腦海最深處的記憶忽然就在此刻湧現了出來。

  那是他四歲的時候,阿耶剛剛受命為朔州刺史。

  那天的事,他原本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如今先想起來的,竟是一股氣味,那是混著燈油味,馬糞味的記憶。

  隨後,記憶越來越清晰。

  李克用記起來了,那晚上,阿耶也是這樣站著,身上披一件新官袍,兩個袖子寬寬垂下,揮袖中燈火搖曳。

  那時阿耶還叫朱邪赤心。

  在以前,阿耶總是穿著窄袖衣裳,不是在馬背上就是在給戰馬刷洗,身上總有一股散不去的馬騷味。

  可那天不一樣。

  屋裡很乾淨,也很亮堂,案上還擺著他不認識的文書。

  平日同阿耶坐在一起,大聲喝酒、說笑的叔伯們,那一天都站得遠遠的,高興地看著

  阿耶。

  母親正蹲著替阿耶整理衣擺,叫自己過來看看阿耶。

  阿耶就這樣在他的面前,翻著衣袍,看了前面看後面,指著花紋說上流。

  那些叔伯和阿耶一樣,實際上都不懂,卻七嘴八舌講了許多,甚至阿耶高興得又將那案上的詔書念了幾遍,於是叔伯們也開始咿呀咿呀,喊著上流。

  那時李克用尚不明白,不就是一封唐帝的詔書嗎,至於如此?

  可等李克用到了當年父親那個年紀,就明白了,就是這麼一封詔書,一件袍子,卻是他們沙陀人父死子繼,兄終弟從,以鮮血效命大唐而有的尺寸之功,也是他們沙陀人的希望。

  祖父雖然也任陰山都督府兵馬使,但那時還基本算是作為歸義番酋為大唐掙命的階段,所領的也是沙陀部眾。

  如此情況,說是自成一體,但實際上邊帥有令,就是要點其帳下子弟,命令去哪,他們就要去哪,只留下婦孺老弱則留在草場。

  而等父親這一代作為朔州刺史了,那情況就不同了,他們也是一地主官,也能被稱一句使君,邊帥再如何跋扈,也是要協調請中央令,才能指揮得了他們這些沙陀人。

  可以說,也是到了父親這一代,他們沙陀人才真正尋到了一處較為安穩的落腳地了。

  而當時他們沙陀人的願望是多簡單啊,不過就是能得一處好州鎮,能有豐厚的繳獲,子弟能夠承襲官爵,部眾不用再隨著一紙調令遷來遷去。

  就為了這些,父祖領著族人替大唐打了多少仗,死過多少人,許多屍骨至今都尋不回來。

  終於,他們父子大戰不斷,為大唐立下汗馬功勞,總算得了國姓,做了節帥。

  他李克用也爭氣,後面又給家裡掙來一個晉王。

  往年祭告父親時,這已經是他最願意說的事。

  他總想著,倘若父親還活著,見兒子做到這般地步,不曉得要高興成什麼樣子。

  可誰能想到,自己竟還能往前再走一步!

  但就是這麼一步,他們走了三代人!

  此時,李克用放下衣袖,抬頭看了看衣架頂端,喃喃:「今日兒可威壯否?」

  李嗣源沒有聽清,向前半步,李克用卻已經收回目光,自己把中衣領口整了整:「來,替我穿上。」

  李嗣源放下燈,小心將袞衣取下。

  李克用張開雙臂,等衣袖套好,又轉過身,叫李嗣源把背後抻平。

  其實,李克用平日披甲,左右稍慢一些便要挨罵,今日倒極有耐心。

  李嗣源不熟這些系帶,解了又系,他就一直抬著手,偶爾低頭催一句,聲氣里也全無惱意。

  等上衣穿妥,李嗣源要去取纁裳,他卻先走到了銅鏡前。

  鏡子只照得下胸口以上,他向後退了退,又俯身去看腰間,怎麼都不周全,最後乾脆叫李嗣源將鏡子抬高。

  燈光照進鏡里,映出他散著的頭髮、尚未梳理的鬍鬚,還有那隻獨目。

  於是,他側過臉,用右邊側對鏡子,如此就順眼許多了。

  他抬手將鬢髮往後攏了攏,又摸摸下頜,挺起胸膛,讓肩上的衣料舒展開,問李嗣源:「像不像?」

  李嗣源雙手捧著鏡子,一時沒接話。

  李克用轉頭看他,笑了:「問你呢,穿成這樣,可像個天子?」

  「阿耶本就該穿。」

  「你也會哄我了。」

  他嘴上這樣說,臉上的笑卻絲毫不停,連眼角細密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皇帝啊!

  昨日諸將勸進,禮官講承統,掌書記讀告天的文章,他坐在堂上,聽得不住點頭,也能說上幾句匡扶社稷、延續唐祚的話。

  可眼前這身衣裳一上身,那些預備好的言語竟都想不起來了。

  他就要做大唐天子,做父祖們夢都不敢有的功業!

  這念頭才一起,他胸口便熱得厲害,忍不住將前襟又撫了一遍。

  李克用又朝鏡子走近半步,幾乎能看清自己眼裡的血絲。

  他昨夜其實睡得很少,白日也累,此時卻連一點倦意都沒有。

  是啊,這種日子,又有誰能真的睡得著呢?

  此時,廊下響起腳步,侍從隔著門稟告,更衣的人已經候著,禮官也來請示了。

  李嗣源正要放下銅鏡,李克用抬手按了一下:「讓他們候著。」

  門外應聲退下。

  李克用仍站在那裡,把袖口向上理了理,又嫌理得太短,重新放下來。

  過了一會,李克用才側過身,忽然將自己的眼罩揭開,露出恐怖瘮人的肉瘤,問道:「邈佶烈,你說天下可曾有獨目的天子?」

  這話說完,剛剛還那麼意氣風發的李克用,忽然就陷入到了極致的低落中,他摸著自己的缺目,喃喃道:「我能打贏趙大,做那真天子嗎?」

  此時,李嗣源捧著鏡子,認真道:「阿耶,今日你是怎麼了?」

  「如何學那漢人做派,顧影自憐?」

  李嗣源說完,把銅鏡慢慢放回案上,又取了梳子,走到李克用身後:「兒替您把頭髮梳好。外頭還有許多人等著見阿耶呢。」

  李克用沒有動,手指仍摸著自己的眼眶,過了好一陣,才在馬扎坐下,任李嗣源將散發攏起。

  梳齒一邊向上,李嗣源一邊將義父的頭髮一點點分開。

  而李克用繼續問:「你還沒答我。」

  「趙大這些年,從沒有敗過。」

  李嗣源手上稍停,隨後繼續梳理:「兒知道。」

  李克用繼續說道:「他軍中的甲械,你也是見過的。」

  「那些大明的老底子保義軍,咱們也是打過的。」

  「實話說,這是為父心裡第一次不自信,再沒有過去那般必勝的信念。」

  「為父也曉得,這般露怯,反而更害信任我的袍澤兄弟們。」

  「可誰站在趙懷安面前,誰不惶恐呢?」

  「本來九月初八是要和趙大決戰的,雖然我們是頓兵河陽而沒能趕得上。」

  「但其實我心裡曉得,這是我在下意識逃避。」

  「我內心告訴自己,這一次很可能要輸了,那就再等等,再等等。」

  當李克用吐露著心聲,訴說著內心的恐懼,李嗣源依舊在給他編著髮髻。

  直到李克用再不說話,他也做完了手裡的事,最後將金冠扣於髮髻上,隨後說了這樣一番話:「阿耶,你比我們所有人都站得高,所有人都看得遠。」

  「所以阿耶的擔心和憂慮,甚至恐懼,都不是兒子能明白和體會的。」

  「但不僅是兒,外面十萬吏士都會毫不猶豫為父親衝鋒陷陣,矢志不渝。」

  「勝了,自然是一戰而成三代宿願;敗了,咱們一同赴死而已,大不了隨父親再戰黃泉!」

  聽到這話,李克用低頭笑了一下,伸出右手,慢慢將自己的眼罩放下:「今日是個好日子。」

  「大家都應該高興點。」

  待一切收拾妥當,李克用帶著李嗣源已入節堂,端坐堂上,虎虎生威,再無此前的患得患失。

  他先詢問左右,諸軍可曾用飯。

  李存信當即出列,回道:「回陛下,寅時已經開灶。各營領到黍米、羊肉,赴壇的武士每人還發了一張餅。」

  此時,李克用雖然還沒稱帝,但諸將已經開口稱陛下了。

  甚至,昨日李少丞還教眾人演習朝儀,明上下尊卑。

  此前,李克用集團要麼父子相稱,要麼兄弟相論,私情有餘,公禮不足。

  而這些都是一個粗疏的胡漢結合集團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

  所以眾將雖然不習慣,但不敢有人搞事。

  那邊,李克用聽了也點頭:「酒先不發,等朕禮成了再喝。」

  「若有人喝得胡言亂語,反而不美!」

  隨後,他便帶著整裝的文武們,出了節堂,向祭壇走去。

  大河就在北城以南,此時夜色還沒散盡,河面已經浮著一層淡白霧氣。

  而在煙霧繚繞中,一處高聳的告天壇就矗立在河堤外側的一處高阜上。

  那裡原先堆著修橋的圓木,三日前全部挪開,再運來黃土分層夯實。

  因為時間倉促,壇不算高,分成三層,南面鋪木階,四周以白灰劃定文武百官站位。

  李克用走到壇前時,正看見李少丞走過來,問道:「如何?」

  李少丞忙起身,行禮時腰都沒來得及伸直,便道:「皆已妥當,請陛下先告天地,再告太廟,最後奉冊寶,再請陛下受百官朝賀。」

  李克用愣了一下:「河陽哪來的太廟?」

  李少丞不慌不忙指著東面,道:「壇東立了唐室先帝神位,暫設幄次。待將來入主京師,再奉迎入廟。」

  李克用順著他手指看去,東側果然搭起一座青布帷帳,裡面列著寫有廟號的木主,案前置了酒爵、黍稷與祭牲。

  他看了看,才點頭。

  「確實該如此,朕承繼祖宗基業,登基雖倉促,但該有的都要有。」

  李少丞低聲贊同,隨後又請示祭壇北側那面大纛應不應該撤去。

  按他從舊禮書里找來的規矩,天子郊祀自有儀仗,軍中黑纛挨著壇場,多少顯得雜亂。

  李克用抬眼看過去。

  那面黑狼大纛旗跟了他許多年,遠望絲絛,在河風中飄蕩,他毫不猶豫道:「當然要留下。」

  「朕還是曉得,如今所謂唐家天下,到底是要靠什麼來支撐的。」

  李少丞不敢再爭,便又遞了一份加急軍書。

  李克用遞過一看,問道:「鄆州的?」

  「是,是周德威昨夜送來的,稱明軍在鄆州南城外又增了砲架,敵軍從汴州來的主力也抵達到了城外,敵軍不日攻城,他請陛下早定進止。」

  李克用一邊聽一邊掃完周德威的軍報,隨後定奪:「叫軍使到中軍休息,禮畢來見。還有,大軍祭天結束就過河,迅速拿下洛陽!」

  「喏!」

  卯時二刻,各軍開始入場。

  最先到的是鴉兒軍,黑甲外罩著漿洗過的戰袍,兜鍪頓項束在頷下,弓弦已經卸下,刀槊卻照常攜帶。

  接著是李存信、李嗣源等部的番、漢軍,軍將騎到壇場外才下馬,將韁繩交給牙兵,步行入列。

  蕃部頭領穿著各自最好的錦袍,有人的領口縫著貂尾,有人把打磨過的銀泡釘滿革帶,走路時叮鈴哐啷,惹人眼球!

  此時,新附的河陽諸將就站在祭台西側。

  隨後,張全義穿著紫袍,頭上幞頭系得整整齊齊,板板正正走過來,身後是張全武、

  張全恩與兩個兒子。

  幾人一路過來,都有人側目看他們,張全義卻始終沒有回看,只在位置上站定,把笏板端端正正舉到胸前。

  昨夜李克用派人問過,可願赴壇參禮。

  張全義不以自己為新降人而扭捏,答得很痛快:「既已歸命,便該盡人臣之禮。」

  如今站到這裡,看見原本勒兵圍城的仇敵也都執笏入列,還虎視眈耽地看著自己,張全義的兩兒子仍有些不自在。

  張繼祚下意識往腰間摸,摸了空,才想起今日赴禮沒帶佩刀。

  張全義偏頭看了他一眼,少年便低下頭,再不動了。

  鼓聲響起,壇前嘈雜漸漸停住。

  天色已經亮了,大河從霧中顯出寬闊水面,渾黃河水裹著黃沙東去。

  在萬眾矚目中,李克用在引禮官帶領下走上木階。

  冕冠垂下的珠旒遮著他僅存的一隻眼睛,他起初很不習慣,幾次想伸手撥開,又都忍住了。

  就在將要登頂時,木階輕輕響了一聲,緊跟身後的禮官馬上伸手,李克用便推了回去,隨後穩穩登上壇頂。

  片刻,讀祝官展開祝版,聲音順風傳出。

  告文寫得很長,從李唐開國說起,寫到藩鎮跋扈、黃巢亂起,再到他李氏父子率沙陀健兒入援中原,光復京師。

  說到陛下遇害、宗室橫遭誅戮時,壇下有幾名舊唐官吏舉袖掩面,讀祝官也停了一停,才繼續念下去。

  這些詞句李克用昨夜便已看過,可此時再聽,滋味卻與坐在帳中不同。

  風從河面吹來,掀動衣袖,腰間玉佩碰在一起。

  他隔著珠旒望向壇下,許多熟悉面孔一排排站著,李克寧把兩手下垂,李存孝昂著頭看他,李嗣源低眉肅立,更遠處則是數不清的兜鍪和旗杆。

  他忽然想起在代北時的那些冬天。

  雪沒過馬膝,凍死的羊拖回營里,剝皮時連刀都插不進去。

  父親帶著他們去見朝廷使者,天使坐在帳中喝熱酒,自己這些人還要在外面等,鬍鬚與衣襟結了一層白霜,無人問一聲冷暖。

  而今時今日,他李克用卻一步一步帶著沙陀人走到了最高,迎來他們立族以來最偉大的時刻!

  這一切卻僅僅只用了三代!

  是的,有時候三代很長,有時候,又是那麼短暫!

  此時,李少丞上前奉冊,李克寧奉寶。

  而那方傳國璽則用黃綾裹著,放在朱漆盤內。

  李克寧跪下時,雙手舉得略高,直到李克用伸手接過,才緩緩放下雙臂。

  李克用將玉璽捧到胸前,深吸了一口氣,面向大河再拜。

  香菸被風扯散,燔柴的火卻越燒越旺,柴枝間的牲體和繒帛漸漸看不清了,只剩明亮火舌向上捲動。

  當讀祝官最後一個字落下,壇下禮官高聲唱禮,文武百官一齊跪倒,甲葉碰撞聲響成一片。

  「陛下萬歲!」

  近處先喊,後隊聽見以後跟著拜伏,聲音一路越過壇場,傳到岸邊,也傳到那些準備過河的前軍武士陣內。

  「大唐皇帝陛下萬歲!」

  在這樣的萬眾朝拜下,沒有任何人能不心潮澎湃。

  李克用就這樣握著玉璽,壓著胸口,靜靜地聽著,享受這一刻的榮耀!

  他原本準備了一篇答詞,是李少丞寫的,昨夜讓人念過三遍,此時卻一句也想不全了o

  好在李克寧及時上前接寶,把預備好的詔文攤開,李克用低頭掃了一眼,才依著紙上的話,告諭內外臣民。

  這裡面的內容幾乎都是包括一些虛話,重要的就是他稱帝後的賞賜。

  畢竟李克用當皇帝了,下面人不能白高興一場吧,總是要得一些賞賜好生熱鬧一番的o

  所以李克用主要講了這些,但聽下來的意思是要等破了洛陽才發。

  雖然有點意外,但諸武士們也覺得能理解,畢竟陛下也是匆忙登基,身邊哪有什麼錢?等打下了洛陽,有錢了,再分,也不是不行。

  於是,武士們依舊在熱烈歡呼著,給予他們的統帥最高的敬仰!

  念完這些,李克用把詔書丟給李克寧,終於說了幾句自己的話:「朕今日站在這裡,是要帶領你們走向一個大勝利的!」

  「咱們南下大河,與大明一決雌雄,正要看看這今日之中原,是誰家之天下!」

  「朕命,南下!」

  「過河!」

  於是,八萬人山呼萬歲!

  而在歡呼中,下面一人匆匆奔來,一路上了土台,最後耳附李克用!

  李克用聽後,面不改色,大吼:「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