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結束，帷幕合上。
溫喬月臉色很差。
她踩著高跟鞋追上沈知意，擋住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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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估你了。」
沈知意眼角還掛著淚，抬頭時神情很淡。
「有事？」
「別裝。」溫喬月壓低聲音，「能演成這樣，你私下練了很久吧？聽說陸董會來，連吊車尾都知道努力了？」
沈知意眨了下眼。
這腦迴路，也挺省事。
溫喬月冷笑，「可麻雀就是麻雀。梧桐再高，也不是給麻雀站的。」
沈知意看著她，忽然有點同情。
陸景珩那棵「梧桐」，早被她這個麻雀占了。
她輕聲說：「你錯了。麻雀一不小心，也能占到鳳巢。」
溫喬月臉色瞬間冷了。
沈知意沒有繼續糾纏，繞過她往後台走。
她很清楚，溫喬月不會因為一次失手就收斂。對方要的是全場矚目，要的是陸景珩、老師、學生都看見她。
而今天，沈知意偏偏把這份目光分走了。
這比當面吵贏更讓溫喬月難受。
不過，沈知意也沒有因此放鬆。
她在圈子裡混過，知道這種人最麻煩。她們不一定會明晃晃地害你，但會在所有細節上讓你難受：一句話、一條消息、一個看似合理的建議，都能把局面推向對她有利的方向。
梁婉寧是刀。
溫喬月更像握刀的人。
今天梁婉寧折了，溫喬月卻還站得好好的。
後面才是真正要小心的時候。
回到後台後，系統獎勵到帳。
【獲得疼痛體驗丸。】
【時長：30分鐘。】
【作用：放大身體痛感，輔助呈現蒼白、出汗、虛脫等狀態。】
【提示：謹慎使用。】
沈知意看著說明，心裡有點打鼓。
最後一幕是角色臨終，也是整部戲的情緒高點。她如果撐住，今天就算真正翻身。
可「十倍痛感」聽著就不太友好。
她咬了咬牙，還是選擇使用。
【倒計時：10、9、8……】
起初只是小腹有些墜。
很快，那墜痛像被人擰緊，連帶著腰背都發酸。沈知意額頭滲出細汗，臉色比妝面還白了幾分。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她臉色好難看，不會最後一幕怕了吧？」
「剛才聽說陳老師都誇她了。」
「真的假的？」
米蘭聽見這些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原本以為自己把沈知意化成這樣，足夠讓對方出醜。可剛才下場時，竟有人誇她病態美。
米蘭盯著沈知意看了幾秒，終於發現問題。
那妝確實壓住了五官的明艷，卻讓她的臉小得驚人，眼睛也更顯得有神。病號服寬鬆，反而襯出她身形單薄，弱得讓人移不開眼。
米蘭立刻拿起粉撲。
「沈同學，我給你補妝。」
沈知意疼得有些發暈，抬頭時額發已經被汗沾濕。
米蘭更覺得她有心機。
「快過來，妝都花了。」
沈知意咬著牙，沒動。
導演在後台壓著嗓子喊：「最後一幕，演員就位。小沈，上病床，別出聲。」
米蘭還想上前攔她，「十秒就夠。」
沈知意側身一躲，虛晃過去。
她腳步不穩，幾乎是踉蹌著走上舞台。倒在病床上的瞬間，小腹一陣熱流湧出。
她僵住。
疼痛體驗丸放大的，竟然是姨媽痛。
沈知意眼前發黑，差點當場罵出聲。
可帷幕已經拉開。
她只能死死攥住被角，逼自己把這份痛塞進角色里。
她以前聽一個老演員說過，真實的痛不等於好表演。
痛會讓人失控，會讓表情變形。演員要做的不是把痛原封不動丟給觀眾，而是把它整理成角色能承受的樣子。
沈知意現在疼得想蜷起來，可小薇不能蜷。
她要在朋友面前保持最後一點體面。
於是沈知意把肩膀壓回床面，只讓手指在被角下輕輕發抖。
她的耳邊能聽見場務壓低聲音報點。
「三十秒。」
「燈光準備。」
「音樂起。」
這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傳來。
沈知意把所有注意力都收回到呼吸上。吸氣不能太深，否則疼痛會讓表情失控；吐氣要慢，要像病人耗盡力氣後仍不肯認輸。
她在心裡把台詞過了一遍，又把每一個停頓重新放到疼痛上。
如果她撐不住，這顆疼痛丸就是災難。
可如果撐住，它就是她今晚最真實的道具。
臨終前的小薇不該只是虛弱。
她還年輕，還捨不得，身體卻已經不聽她的。痛楚、恐懼、不甘，全都被壓在一個努力維持體面的笑里。
燈光落下。
沈知意臉色慘白，額發潮濕，唇邊卻浮著一點不正常的紅。她看向台上的「朋友們」，眼神亮得近乎灼人。
溫喬月一愣。
台下的陳建邦也怔住。
這不是普通的大三學生能輕易演出的層次。
她把迴光返照演出來了。
而這一次，溫喬月沒有立刻接上戲。
她看著病床上的沈知意，忽然感到一種很陌生的壓力。
從前她從不把沈知意當對手。
漂亮而已。
娛樂圈最不缺漂亮的人。
可現在，這個她以為只有臉的女生，正用一場臨時頂替的戲，把她逼到了被動的位置。
溫喬月很快調整表情，想把節奏重新搶回來。
她往前一步，眼眶泛紅，按照劇本去握沈知意的手。
可沈知意的指尖冷得嚇人。
那不是妝容，也不是技巧。
是真實的疼痛和虛汗帶來的冰涼。
溫喬月被這觸感驚了一下，台詞裡的哭腔反而真實了幾分。
她不想承認，她竟然被沈知意帶進了戲。
台下的方校長原本只打算看個流程，此時也微微坐直。
學校每年都有漂亮學生，也有會討巧的學生。但能在臨時換角、妝容失利的情況下，把戲壓穩的，不多。
他看向陳建邦，低聲問：「這個學生叫什麼？」
陳建邦答：「沈知意。」
方校長點了點頭，把名字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