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場區里坐著不少年輕男女，妝容精緻，手裡拿著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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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剛坐下，就有兩個女孩被叫進去。不到五分鐘，兩人出來時臉色都不太好。
她心裡警惕起來。
很快，工作人員站在門口喊：「沈知意，進來。」
語氣不耐煩。
對方看見她起身時，眼裡先閃過驚艷，隨後又變成輕慢。
沈知意捕捉到這個變化，心裡那根線繃緊。
她不認識這人。
一個普通工作人員正常不會輕視任何可能被選上的演員，除非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她敲門後走進試鏡室。
副導演廖明坐在中間，留著小鬍子，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往下停了停。
沈知意被看得一陣反胃。
她前世跑劇組時見過太多這種眼神。打著「審演員條件」的名義，把冒犯偽裝成專業。
「沈知意？」廖明把考題遞過去，「三分鐘準備。」
沈知意側身接過，順勢站到女編劇宋斐然附近，避開他的視線。
考題只有一頁。
她看清內容後，心裡冷笑。
這是邱小雲最難的一場之一。
她追著喜歡的人跑，摔倒在地，卻發現對方的目光停在另一個女孩身上。短短一段，要從暗戀、追趕、疼痛、不敢置信，轉到失望和黑化的起點。
更麻煩的是，裡面有摔倒動作。
面試時間短，陌生對手，沒有走位練習，卻一上來就給這種題。
這不是考驗，是刁難。
宋斐然眼裡也有一閃而過的意外。
沈知意低頭，在心裡打開商城。
【兌換花瓶LV1。】
【效果：以自然且具有美感的方式完成摔倒動作，每三天可使用一次。】
三百女神值扣掉。
沈知意肉痛一秒，隨後閉眼調整呼吸。
她昨晚練了一整夜，不能白練。
「開始。」廖明拍了下手。
沈知意站在場中央，肩膀微微內收，長發從肩頭滑下，遮住半張臉。
廖明剛想在表格上打叉。
這個角度根本拍不到臉，漂亮有什麼用？
下一秒，沈知意抬起頭。
她眼裡像盛了一層清亮的水，望著前方男生的背影，羞怯、緊張、期待一點點漫上來。她沒有笑得很明顯，只是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怕自己的喜歡被人發現，又忍不住靠近。
宋斐然坐直了些。
廖明握筆的手頓住。
這不是普通新人能有的眼神。
沈知意小跑兩步，裙擺被風帶起。她想追上去，卻忽然腳下一絆，整個人真實地摔在地上。
雙膝落地，手掌擦過地面，動作沒有半點猶豫，卻不狼狽。
疼痛讓她睫毛顫了顫。
她抬頭看向對方。
那一瞬，眼裡的喜歡還沒完全散，卻已經被不敢置信撕開一道口子。
她像是想叫住他，可小啞女不能說話。喉嚨動了動，只剩無聲的急切。
對方沒有回頭。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又因為膝蓋疼跌回去。眼尾一點點泛紅，委屈和羞恥先湧上來，隨後是更深的失望。
最後，她慢慢握緊裙擺。
再抬眼時，那點柔軟已經變了味。
不是歇斯底里的恨，而是被拋下後，第一次生出的暗色念頭。
室內安靜得可怕。
廖明一時間竟找不到可挑的毛病。
如果這是正式拍攝，這一條甚至可以直接過。
沈知意站起來，整理好裙擺，禮貌地看向兩位面試官。
「廖導，宋編劇，我還有很多不足，能請兩位老師給我一些建議嗎？」
她看著廖明，眼神清澈。
既然想淘汰她，就給個說得出口的理由。
廖明被她這一問架住了。
他原本以為，一個成績單難看的學生，給個難題就能讓她原形畢露。到時候他隨便說兩句「基本功不行」，既能賣周家一個人情，又不會惹出麻煩。
可沈知意偏偏演出來了。
不只是完成，而是漂亮地完成。
她的摔倒沒有刻意賣慘，眼神變化也沒有用力過猛。最難得的是，她把「啞女不能說話」這一點融進了所有動作里。想喊卻喊不出，想追又追不上，那種憋在身體裡的痛，比大哭大鬧更抓人。
宋斐然看著她，甚至已經開始想像這一幕剪進成片後的效果。
鏡頭推近，少女跪在地上，眼底最後一點天真碎掉。
這會是角色第一次真正刺痛觀眾的地方。
她作為編劇，不想放過這樣的演員。
沈知意也看出了宋斐然的態度。
她心裡稍定。
至少今天這間房裡，不是所有人都瞎。
沈知意膝蓋疼得發麻，掌心也有些刺痛，但她沒有當場去看傷口。
表演結束前，她是邱小雲。
表演結束後，她才是沈知意。
這是她上輩子跑了那麼多片場學來的最樸素道理。
哪怕只是背景板，只要鏡頭還沒停，就不能先從角色里出來。
廖明顯然也看見了她膝蓋上的紅痕，眼神閃了一下，卻沒有半點愧疚。
沈知意把這一點記下。
她向來不喜歡主動惹事。
但別人把事遞到她面前，她也不會裝作沒看見。
她走出試鏡室時，背挺得很直。
候場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有人好奇，有人探究，也有人因為她膝蓋上的傷露出驚訝。
沈知意沒有解釋。
她越是狼狽，越不能讓別人看見她慌。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熱風吹進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潮濕氣味。
她扶著牆緩了一秒，才繼續往外走。
膝蓋疼得厲害，可她心裡反而很清醒。
這場試鏡，她沒有輸在表演上。
只要不是輸在表演上，她就還有翻盤的餘地。
她可以接受自己技不如人，接受導演覺得她不合適，甚至接受角色最後給了更優秀的人。
但她不能接受被人提前寫好失敗結果。
那不是競爭。
那是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