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夢課

  沈知意閉上眼,黑暗很快化成一片明亮。

  她站在一間寬闊教室里,四面都是鏡子,能清楚看見自己的每一個表情。

  系統提示響起。

  【課程老師將與宿主進行對手戲。宿主可設置外貌,建議設為喜歡的類型。課程結束後,不影響現實情感。】

  沈知意幾乎沒猶豫,腦海里浮現出陸景珩的臉。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不是她真喜歡他。

  只是這張臉足夠優秀,冷淡、矜貴、難以靠近,用來練暗戀很合適。想像一下喜歡上這種人,確實很容易又心動又自卑。

  【設置完畢。課程開始。】

  鏡子前出現一個白襯衫男人。

  他有陸景珩的五官,卻比現實里溫柔許多。光落在他肩上,連空氣都像被加了濾鏡。

  沈知意剛想吐槽系統審美太土,下一秒心跳就失控般快起來。

  她看著他走近,忽然明白暗戀不是大聲告白。

  是想靠近又不敢。

  是他看過來時,她下意識低頭,卻又忍不住從睫毛縫裡偷看。

  是看見他對別人笑,心裡微酸,卻連吃醋都沒有資格。

  一節課結束,沈知意已經能把那種甜和怯揉進眼神里。

  可第二套課程來得更狠。

  那個溫柔的「陸景珩」轉身離開,無論她怎麼追、怎麼解釋,他都沒有回頭。

  被拋棄的疼像一把鈍刀,一寸寸往心口磨。

  她從難以置信,到卑微挽留,再到恨意滋生,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夢境裡的九十分鐘,像過完一段完整又慘烈的感情。

  現實里,夜色漸深。

  陸景珩結束老爺子的談話,又開完一場跨國會議,回到臥室時已經九點半。

  房間裡沒有燈。

  他站在門口頓了頓。

  沈知意睡了?

  這不太像她。

  原身從前愛熬夜,朋友圈不是酒吧,就是聚會。可今天房間裡安靜得出奇。

  陸景珩推門進去,借著走廊微光,看見地毯上蜷著一個人。

  沈知意裹著雪色披肩,身下只墊了件羽絨服。她閉著眼,睫毛濕成一片,臉上還有淚痕。

  「別走……」

  她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陸景珩腳步停住。

  「不要丟下我……」

  他想起她晚餐時提到去世的爺爺,也想起她母親那些尖銳語音。

  她看起來像無論在哪裡都不敢安心占據一張床。

  陸景珩走近,蹲下去推了推她的手臂。

  沈知意像是抓住熱源,忽然抱住他的手。

  「我會乖的……別不管我……」

  溫熱眼淚蹭到他手背上。

  陸景珩整條手臂都僵住。

  過了許久,他低低嘆了口氣,伸手把她連同披肩一起抱起來。

  她比想像中輕。

  靠近時,身上還有一點淡淡草莓香,混著沐浴後的清甜。

  陸景珩把她放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正要退開,她又哽咽著說:「你走了,就沒人要我了……」

  他腳步停住。

  半晌,他拿出手機,給江助理髮消息。

  【查沈懷序學校情況。】

  【查沈家裝修房信息。】

  【明天約王導。】

  發完,他垂眸看著床上仍在流淚的人。

  她想演戲。

  那就讓她好好演。

  而床上的沈知意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功睡上了大床。

  她還在夢境課程里哭得投入。

  被拋棄後,她咬牙切齒地撲過去,按照課程要求念出台詞。

  「別走,我們一起死了算了……」

  剛在地上躺下的陸景珩猛地睜開眼。

  她還想輕生?

  這一夜,陸景珩幾乎沒睡安穩。

  而沈知意在夢裡完成了二十四次訓練,醒來時只覺得自己演技長了一層皮。

  陸景珩後半夜靠在地鋪上,聽她斷斷續續說夢話。

  一會兒是「別走」,一會兒又變成「我恨你」,到最後甚至咬牙切齒地說「你會後悔的」。

  他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這不是單純想起去世親人的反應。

  更像一個人把太多壓在心裡的恐懼和委屈,在夢裡一次性翻出來。

  他忽然想起陳辛之前整理過的資料。

  沈知意的父母對她並不好,弟弟才是家裡的中心。她年少時賺到的錢,大多被拿回去填家用。她能上藝校,靠的也不是家裡支持,而是早年的GG收入和老夏留下的一點安排。

  這些事他以前看過,卻沒真正放在心上。

  此刻再想,卻覺得每一條都像有了重量。

  天快亮時,沈知意終於安靜下來。

  陸景珩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才起身去洗漱晨練。

  他沒有叫醒她。

  她難得睡得安穩。

  只是陸景珩沒想到,她所謂的安穩只是表面。

  夢課里的情緒在她身體裡來回沖刷,哪怕睡著了,眼角也時不時滾出淚來。

  他遞過去的紙巾沒有用,只能看著那些淚水沒入枕側。

  這種無聲的脆弱,比清醒時的示弱更難讓人無動於衷。

  陸景珩並不是心軟的人。

  可這一夜,他心裡確實多了一點說不清的煩躁。

  像有人把一顆小石子丟進平靜水面,漣漪不大,卻一直散不乾淨。

  他起身時,動作很輕。

  床上的沈知意翻了個身,眉心終於舒展開,像是夢裡的風暴也暫時停下。

  陸景珩站在床邊,忽然有些懷疑自己昨晚的決定。

  他讓陳辛去約王導,是不是已經越過了協議婚姻的邊界?

  可這個念頭只停了一瞬。

  她現在還是陸太太。

  陸太太被人欺負,陸家沒有旁觀的道理。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公事公辦。

  可陸景珩自己知道,裡面已經摻進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是喜歡。

  至少他現在還不能這麼定義。

  只是當他看見沈知意哭著說「沒人要我」時,胸口那點悶意並不假。

  他並不擅長處理這種情緒。

  陸景珩習慣的是合同、數字、風險評估,每一件事都能拆分成清晰的選項。

  可沈知意不是項目。

  她會哭,會笑,會在他面前故作鎮定,也會在睡夢裡露出最狼狽的一面。

  這讓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處理方式。

  所以他只能先做自己最擅長的事。

  查清楚,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