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在門外輕咳一聲。
臥室里立刻傳來一陣慌亂。沈知意匆匆掛斷電話，接著安靜得像從來沒人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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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門：「是我。」
裡面沒有回應，只有被子窸窣挪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含糊地說：「林媽嗎？我睡著了。」
陸景珩按了按眉心。他和林媽的聲音，似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數到三，我進來。」
房門打開，走廊的藍色燈光落進屋內。星空燈在天花板投出細碎光點，沈知意抱膝坐在床上，整個人罩在一層幽暗的藍里。看見他後，她迅速翻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
陸景珩站在床邊：「我沒收到情書。」
被團輕輕動了一下。
「唐妍妍發的是解約郵件，不是告白。」
「不用解釋。」被子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我們只是協議婚姻，你是自由的。」
這句話讓陸景珩唇邊剛浮起的笑意淡了些。協議兩個字原本由他親口定下，如今從沈知意嘴裡說出來，卻莫名刺耳。她分明在意，又始終提醒自己不能越過那道界線。
陸景珩想起方才聽到的那句「怎麼沒想到用工作郵件表白」，眼底掠過笑意：「公司郵箱禁止談戀愛。真有人用它表白，會被警告。」
沈知意從被沿下露出一點額頭：「放心，我不會告訴爺爺，也不會讓他打斷你的腿。」
陸景珩一時無言。
見她仍不相信，他直接給陳辛打電話。陳辛確認只收到一封解約郵件，已進入回收站，需要的話可以恢復。
陸景珩本不想看，床上的「被團」卻一點點挪過來，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我想看看。」她聲音很軟，「想知道別人是怎麼誇你，又怎麼跟你表白的。」
「沒有表白。」
「看完我就下樓吃飯。」
為了讓她別再胡思亂想，陸景珩最終讓陳辛恢復郵件。沈知意靠在床頭，認真讀到最後：「不舍，難過。一個喜歡崇億八年、仰慕你的小粉絲。」
她讀得抑揚頓挫，像在替唐妍妍完成一場遲來的試鏡。陸景珩越聽越覺得郵件空泛，那些刻意呈現的脆弱與眼前人的真實情緒相比，顯得過分用力。
她自己又補了一聲心碎的「嚶」。
陸景珩額角輕跳。唐妍妍工作時若有寫郵件一半的用心，或許也不會走到解約這一步。
「她還說，上綜藝是為了幫我。」沈知意垂下眼，「你是不是因為我才罵她？我妨礙她喜歡你了嗎？」
她說得越輕，神情越失落。陸景珩第一次後悔讓她看見這封郵件。
「她的去留只和工作表現有關，與你無關。」
「可她說自己三年都沒有生活，一直替公司拍戲。」
「那是她依據合同接受的工作，公司也支付了相應報酬。」陸景珩語氣冷靜，「努力值得尊重，但不能抵消失誤，更不能成為要求特殊待遇的理由。」
沈知意望著他，眼裡的黯淡終於散去一點。
門外，林媽端著熱牛奶上樓，恰好聽見零碎的對話。
最近喬柒總在她耳邊念叨，說少奶奶可愛又招人喜歡，少爺若一直冷冰冰，遲早會被別人搶走。林媽原本不全信，此刻聽見「妍妍」「喜歡」「捨不得離開」，立刻拼出了一段完全不同的故事。
少爺背著少奶奶收了女藝人的信，對方還想讓他挽留。
屋裡，沈知意低聲說：「妍妍姐寫這封信，其實是想讓你留住她。」
「不存在。」陸景珩回答，「都是你想多了。」
林媽聽得心頭一沉。不給承諾，還說少奶奶多想，這怎麼聽都像心虛。
她想起少奶奶晚飯前一個人回房的背影，越發覺得陸景珩不懂珍惜。外面那些女藝人再會寫信，能有家裡這個日日等他回來的人真心？
她氣得轉身下樓，連牛奶都不想送了。
房間裡，陸景珩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林媽歸進了「負心丈夫」的行列。他看著沈知意，耐著性子解釋：「程硯舟和陳辛都清楚，我從不私下接觸女藝人，也很少去片場。」
沈知意乖乖點頭：「我相信你。」
她將手縮回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安靜的小臉。
「你喜歡的人，一定很優秀。崇億會需要她，你也會需要她。既然唐妍妍選擇離開，說明她不是你想留下的人。」
陸景珩看著她，目光停了很久。
這句話像是替他劃出一條再清楚不過的界限。他不喜歡唐妍妍，也不會給對方任何誤會的機會。
「是。」他嗓音微啞。
沈知意垂下眼，藏住一閃而過的笑意。
陸景珩卻沒有馬上離開。他替她把被角拉下來一些，免得蒙得太緊，又問：「現在能吃飯了？」
「能吃一點。」沈知意想了想，「如果有甜湯，可能胃口更好。」
「我讓林媽準備。」
他尚不知道，林媽已經因為這場誤會罷工。更不知道自己下樓後，面對的將是一張比沈知意方才更難哄的冷臉。
至少從這一刻起，唐妍妍已經被他親口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