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崇億的路上，沈知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黑色帽衫、鴨舌帽、口罩和墨鏡一樣不少。為了掩飾身高，她還踩了一雙十厘米高跟鞋，走下停車場時，每一步都像踩在搖晃的木樁上。
「陳哥，你慢一點。」她扶著車門，努力維持體面。
陸景珩看了眼她顫抖的腳踝，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把鞋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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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堅持。」她咬牙道，「萬一被粉絲拍到呢？我現在也有三十多萬粉絲。」
陳辛忍著笑，從車裡拿出一雙拖鞋：「要不先穿這個？高跟鞋我替您提上去。」
沈知意堅定搖頭。穿酒店拖鞋進公司，比摔倒更傷一個女藝人的尊嚴。
陸景珩語氣平靜：「國內人口十四億，你的粉絲還不到總數的千分之一，其中有人有多個帳號。按真實人數計算……」
「別算了。」沈知意撲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掌心貼上溫熱的薄唇，她才意識到動作過於親密。甜橙味的洗手液氣息浮在兩人之間，陸景珩垂眸看她，目光一點點深下去。
陳辛識趣地轉過身，研究停車場地面。
沈知意臉頰發熱，迅速收回手：「我們上樓吧。」
陸景珩走出一步，又停下來，朝她伸出手臂。她猶豫片刻，把手搭上去，借著他的力量走向專屬電梯。
陳辛替兩人按下關門鍵，卻沒有跟進去。司機不解地問原因，他只拍了拍對方肩膀：「少問，多觀察。」
電梯直達三十五層。一路沒有遇見員工，更沒有藏在角落裡的粉絲。沈知意精心準備的偽裝，除了把自己熱出一身汗，毫無用處。
陸景珩指向辦公室後的暗門：「裡面有拖鞋。」
「你怎麼不早說？」她小聲嘀咕。
「崇億有獨立車道、專屬電梯和門禁。新辦公樓設計時，已經考慮過藝人的隱私和安保。」
沈知意換上拖鞋，腳終於落回實處。聽見每層都需要員工卡和指紋權限，她眼裡又生出好奇，顯然很想四處看看。
陸景珩解開袖扣，掃她一眼：「乖一點。除了這間辦公室，別處不要去。」
暗門後並不是普通休息室，而是一間更偏居家的小辦公室。地面鋪著柔軟短毯，中間擺著紅色書桌，旁邊是貴妃榻、冰箱和茶水台。四面牆被做成陳列架，擺滿獎盃、證書和經典項目的紀念品。
沈知意沿著牆慢慢看過去。金鐘、金鷹、百花，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一段被行業記住的成績。那些獎盃並不全屬於演員，也有導演、攝影、編劇和作品本身。
她忍不住想像，有一天自己的獎盃也能擺滿一面牆。若放不下，就再挖一面。
書桌上的電腦亮著，屏幕顯示「崇億藝人培訓」，權限等級為S。點開後，舞蹈、聲樂、台詞和表演課程整齊排列，連訓練室的多角度錄像都能隨時調取。
陸景珩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練習生在公司封閉訓練，簽約藝人也能遠程看課。你看到的這些成績，在系統里都有對應的訓練記錄。」
沈知意點開兩位知名演員的資料。一個累計訓練兩千多小時，另一個超過三千五百小時。沒有時間加速，也沒有系統獎勵，他們只是把真實生活里的一個又一個小時投了進去。
「所有人都要練這麼久？」她問。
「鏡頭只留下最好的幾分鐘。」陸景珩說，「觀眾看不見的部分，才決定那幾分鐘能不能成立。」
他說完，把字帖放到桌面：「寫一遍。兩小時後我檢查。」
門重新關上，沈知意握著毛筆，卻沒立刻落字。
中午她因為學得慢而沮喪，陸景珩便把她帶到這裡，讓她看那些影帝影后幾千小時的訓練記錄。他沒有直白地安慰她，也沒有說一句「你不笨」，只是用事實告訴她，優秀從來不是因為誰天生毫不費力。
她低頭笑了笑，心裡那點挫敗慢慢散開。
真正厲害的人也會練錯，也要把同一句台詞說幾百遍。學得慢並不可怕，只要她還願意坐回桌前，今天就比昨天多走了一點。
兩小時而已。
系統里的幾百個小時她都熬過來了，現實中的這一張字帖，自然也能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