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先睡一會兒，到地方我叫你。」
保姆車裡，喬柒把薄毯蓋到沈知意腿上。她今天五點就起床晨跑，臉色有些發白，眼下還壓著一層淺淡的青。
「劇組把試鏡排得這麼早，你昨晚又練琴，身體怎麼受得住？」
「沒事。」沈知意靠著車窗，聲音有些睏倦，「把耳機給我吧，我再聽一遍《漁舟唱晚》。」
「你已經練得夠久了。」
「多練一遍，就多一點把握。」沈知意戴好耳機，沖她彎了彎眼睛，「這是在給自己攢本事，應該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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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蓋叔聽得感慨：「我現在回家都拿知知教育我女兒。」
程硯舟也默默拍下一張照片，發進工作群。照片裡，沈知意閉著眼，手指卻搭在膝上，隨著耳機里的旋律輕輕勾挑。
陸景珩正在看文件，屏幕亮起時，他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了許久。
沈知意並沒有睡著。
系統的練習界面懸在意識里，節拍隨著琴音不斷落下。她的十指在膝上模擬撥弦，腦中卻清楚記得每根琴弦的觸感。
【Perfect，連續擊中一百三十五次。】
【全連擊完成，綜合評價：3S。】
提示音讓她瞬間精神起來。
系統空間裡的練習時長已經過千，可虛擬琴再真實，也不能代替現實中的肌肉記憶。為此，她特意買了一把與空間制式相近的古箏，反覆適應琴弦的鬆緊、琴碼的位置和指套的觸感。
每一個看似輕鬆的抬手，背後都需要成百上千次重複。
最初換到真琴上時，她也吃過苦頭。虛擬空間不會真的磨破皮膚，現實里的琴弦卻毫不客氣。指套邊緣壓得指腹發紅，左手按弦久了，手腕酸得連筷子都不想拿。她休息一陣，貼好藥膏，第二天仍舊照常坐回琴前。
不是為了向誰證明天賦，只是因為機會已經送到眼前。她曾在橫店等過太多沒有名字的角色，如今終於有人願意讓她坐到試鏡室里，她不想把結果交給僥倖。
「太太，到了。」
沈知意睜開眼，眼底的疲憊還沒散盡，神情卻已經亮了。她甚至有些期待，今天的考核最好別太簡單，否則對不起她這些天刷出的全連擊。
試鏡場地外，工作人員正圍在一起低聲議論。
「聽說第一個是顧影帝推薦的新人。」
「沒什麼作品，八成是關係戶吧？」
「顧明崢一向挑剔，能讓他開口的人，應該不差。」
喬柒聽得皺眉，剛想過去理論，手臂便被沈知意輕輕挽住。
「沒必要。」她壓低帽檐，「待會兒看表演就知道了。」
兩人走進會場，議論聲漸漸停下。
沈知意今天沒有化妝，只穿了一身淺藍色工裝裙，腰線收得利落，腳下是簡單的小白鞋。長發披在肩後，黑色鴨舌帽遮去些許明艷，反而讓她顯出一種乾淨又鋒利的少年氣。
眼下那點淡淡的青痕原本該顯疲憊，落在她臉上，卻添了一絲易碎感。她走路時肩背舒展，抬眸看人又明亮坦然，於是那份脆弱只停留一瞬，很快被鮮活的生命力蓋過去。
遠看與近看，竟像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她不打算靠臉拿角色，可人群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追著她移動。
有人說她像劇本里的女二，也有人立刻改口，認定顧明崢推薦她一定有理由。先前質疑得最凶的幾個男工作人員，此刻倒成了替她說話的人。
一名穿冷色外套的女人聽了半晌，終於忍不住：「角色要求古箏功底、台詞和古裝經驗。人還沒演，你們就憑一張臉認定她合適？」
「你剛才不也說她是花瓶？」有人反問。
「市場評價和專業選角是一回事嗎？」女人面無表情地翻過胸前的工作牌，露出名字，「我不是導演，但我是《冬霜》的總製片，江書顏。」
周圍瞬間安靜。
剛才替沈知意說話最積極的幾個人紛紛低頭，恨不得把工作牌藏起來。江書顏沒有當眾訓人，只讓他們回到崗位。她願意聽市場最直觀的反應，卻不允許這種反應替代專業判斷。
江書顏掃過眾人，沒再多說，轉身走向試鏡室。
經過沈知意身邊時，她腳步略停，目光從那張素淨的臉上掠過，審視依舊鋒利。
漂亮的演員很多。
她要看的，從來不是這一張臉能否驚艷全場，而是這個人坐到琴前後，能不能真正成為故事裡的人。
沈知意也看懂了她的審視。她摘下鴨舌帽遞給喬柒，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
那些藏在指腹上的酸痛，此刻反而讓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