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攝影棚里來了不少旁觀者。
雜誌內部的攝影師、燈光師和策劃都想看看宋清晏如何工作。連負責送餐的人經過水景棚時,也忍不住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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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搭建的淺水池映著黑白布景,沈知意背對鏡頭,赤足踩過水麵。星空藍紗裙從腰間層層散開,拖曳的輕紗被水波托起,像一團流動的霧。
她沒有複雜動作,只是提起裙擺向前走。
腳尖落水的力度、手臂展開的角度、腰背轉動的幅度,都恰好和燈光配合。她仿佛知道光從哪裡來,也知道鏡頭下一秒會捕捉哪一段輪廓。
「她背後像長了眼睛。」燈光師低聲感慨。
打光板每次調整,她都能在下一步自然轉到新的亮面。沒人提醒她手腕應該抬高几度,也沒人要求她避開水面的反光,她卻總能停在畫面最完整的位置。
「不是只靠身材。」一名老攝影師道,「她的動態有故事。頭髮、裙擺,甚至水花都在替她說話。」
雜誌硬照最怕模特只有漂亮,沒有辨識度。相同的衣服、布景和動作,換個人便可能淪為普通宣傳照。
沈知意卻不會。
她每一次轉身都略有不同,肩頸鬆弛,腿部線條卻保持力量。少女的輕盈和女人初長成的柔美同時存在,畫面里始終有一種抓不住的距離感。
宋清晏幾乎沒有開口指導,只不斷按下快門。
他與國際模特合作過,也拍過無數明星,卻很少遇見如此了解鏡頭的人。顧明崢說她的步態來自天賦,他卻覺得不止如此。
天賦讓人第一次做對,訓練則讓人每一次都穩定地做對。
宋清晏想起她在《那時》劇組的變化。最初她只懂得面對鏡頭時避開缺點,後來卻能主動利用遠近景、光線和動作節奏。每一次見面,她都比上一次更成熟。這絕不是睡幾覺便憑空出現的能力。
沈知意顯然付出過遠超旁人想像的練習,只是沒人知道她在系統空間裡經歷了多久。
快門次數很快超過兩百。
內頁只需要一張,宋清晏望著預覽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選擇困難。幾乎每一張都能獨立成篇,刪掉任何一張都覺得可惜。
「可以了。」他最終無奈喊停,「再拍下去,我大概一張也選不出來。」
沈知意轉過臉,朝他笑了一下。
宋清晏條件反射般再次舉起相機。
「再來一張。」
她提起裙擺準備走回岸邊,腳下卻忽然被內層輕紗纏住。
「呀……」
撕裂聲響起,裙擺從內側崩開。沈知意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摔去。
宋清晏臉色驟變,手指卻仍本能地按下快門。
紗裙破裂、少女驚慌回眸的那一瞬,畫面脆弱得近乎驚心。
相機剛記錄下來,他便扔下設備衝過去。附近幾名工作人員也同時伸手,有人滑倒在淺水池邊,有人乾脆跪下想替她擋住地面。
最終宋清晏和兩名燈光師墊在下方,沈知意沒有真正摔到硬地。
最終宋清晏和兩名燈光師墊在下方,沈知意沒有真正摔到硬地。
淺水濺濕了幾個人的衣服,攝影棚里一陣慌亂。有人去扶燈架,有人趕緊切斷附近電源,還有人蹲下來檢查她腳踝是否被紗層纏傷。
「你們沒事吧?」
她撐起身體,第一反應仍是詢問被自己壓住的人。
幾個人連忙說沒事,甚至因為被她稱作「老師」而有些受寵若驚。
場邊,一名年輕化妝師的臉卻白了。
這條裙子是向D家借來的當季新款,價值五萬多。衣服只要破損,便必須有人承擔賠償。
資深化妝師米蘭站在她旁邊,眼裡掠過一絲冷意。
拍攝前,裙子最內層已經被人做過手腳。紗層太多,不仔細檢查根本看不見。隨著拍攝走動,裂口遲早會擴大,最終絆住穿衣的人。
米蘭拍了拍年輕化妝師的肩:「衣服是你經手的。待會說清楚,交給沈老師時它完好無損。」
米蘭拍了拍年輕化妝師的肩:「衣服是你經手的。待會說清楚,交給沈老師時它完好無損。」
她對梁婉寧失去舞台劇角色一直耿耿於懷。在她看來,妹妹原本有機會借那場演出被人看見,沈知意卻在臨時頂替後一路獲得資源。她不願承認這是能力差距,只認定對方踩著妹妹上位。
年輕化妝師慌忙點頭。
她賠不起,只能把責任推給沈知意。
兩個人朝水景棚中央走去,開口問的不是沈知意有沒有受傷,而是裙子損壞到什麼程度。
周圍人原本還在慶幸沈知意沒摔到,聽見這句話,目光立刻變得不善。
「人剛摔下來,你們只關心衣服?」
米蘭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