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別院的大廳主位上坐著一個鬍子花白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六十歲了,頭髮梳理得很整齊,戴著官帽,面上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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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李太傅便站了起來,一雙略有些混濁的眼睛朝外看去,隨後明顯愣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沈無岳他見過幾次,舉手投足間都是難掩的貴氣,眉眼冷淡,樣貌更是貌若潘安。
可這回跟在他身後的幾個,模樣更是出塵,而且一個個身姿挺拔、寬肩窄腰,負劍而行。
眉宇間那種眼神和神態絕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沈公子,這便是你的朋友吧,真是人中龍鳳啊。」李太傅笑道。
別人都叫道爺他叫公子,一面是為了顯近乎,一面也是自己面子問題,他一個太傅叫別人爺多沒面啊。
李寸心扶著母親坐下,橘子和嬤嬤連忙端上茶水。
沈無岳沒喝,開門見山道,「李老爺,我這邊人來齊了,多餘的話就不說了,關於府上鬧鬼一事你有什麼頭緒?」
李太傅苦笑,「之前與沈公子聊過一次後,我便回去日思夜想……只不過,我能走到今天得罪的人真的不少啊。」
說著李太傅長嘆一口氣,眉毛皺起老了好幾歲,「沈公子你是修道的,對官場有所不知。」
「我們這官做得再大說到底也只是臣子,是陛下的一把刀。」
「陛下不方便做的,我們去做,陛下不想做的,我們去做,陛下想做的,還是我們去做。」
「這一來二去的,沒有仇家那絕不可能啊。」
李太傅笑得更苦澀了,「所以沈公子你讓我尋仇家,我能寫滿一捲紙,都不帶重樣的!」
沈無岳微微挑眉,對李太傅的訴苦左耳進右耳出,「那就寫一捲紙給我,地址寫清楚,我們一個個排查。」
「……」李太傅。
葛山青蹲在柳染衫的腿上,抬起爪子捂著嘴輕輕的嗤了一聲。
真的太好笑了。
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擺明就是不想告訴沈無岳自己有什麼仇家,只想讓沈無岳快快除鬼解決問題。
偏偏沈無岳是個不吃壓力、目無權威的人,你說你的,我要我的。
李太傅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
一直留意著他們的李寸心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她的父親對她很好,對母親也足夠尊重。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有時糊塗和死要面子。
空氣就這麼冷了下來。
與李家人沉悶的氛圍不同,柳染衫倒是輕鬆自在,時不時摸一摸幼狼圓滾滾的腦袋,或者拿桌上的點心給它吃。
因為他和沈無岳的目的其實是一個方向的。
沈無岳想要揪出這隻鬼背後的鬼修,而柳染衫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找到更多關於魔族的線索。
他相信,鬼修的莫名介入和魔族絕對有關係。
對於李太傅的冷場,沈無岳壓根沒壓力,靠著椅背悠哉悠哉拿起茶杯晃動裡面的茶水,沒喝也沒倒。
就是玩。
至於趙啟爭,那更加了。
小事沒主見,大事也不見得師弟會聽自己的,乾脆坐在那睜著眼睛發呆,倒還演出了幾分高人之相。
金明年紀小,面容溫和卻也不是自作主張的人,其他人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一時間,大廳里就只剩下幼狼吧嗒吧嗒吃點心的聲音。
狼嘴太長了,做不到不吧唧嘴。
許是氣氛太過尷尬,又或許是覺得沈無岳一行人太不把李太傅放在眼裡,吳氏生怕自己丈夫被氣出個好歹。
於是起身湊到李太傅耳邊輕聲說,「夫君,何必揪著這個不放,他們一看就不是混跡官場的人,告訴他們又何妨?」
「再說,咱們李府的仇人官場上有些地位的都知道,藏這些做甚?」
吳氏的聲音很小,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有貼近耳朵才能聽見。
「況且,這道爺是真的有本事,他的師兄師弟也絕不是等閒之輩。」吳氏又說,「這鬧鬼一事已經存在已久,朝堂上的風言風語你聽得還少?」
「這事如果能快點解決,斬草除根,便告訴他們吧。」
吳氏的話可謂是說到李太傅一直擔憂的點上了,同時她的主動也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於是李太傅長長吐了一口氣,又拉起笑對沈無岳說,「既然如此,今晚我就把名單和地址寫好,到時讓管家送到沈公子院裡。」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什麼,客客氣氣的問,「沈公子是否還需要我們準備什麼?今晚我一定備齊。」
沈無岳放下茶杯,「不用了,暫時不需要。等你把名單和地址準備好,明日我們就一一排查。」
……
……
回到客院等了有半個時辰,管家才在月亮的照耀下把名單送來。
攤開那捲紙的時候,沈無岳眼尾狠狠一抽,「這老頭還真沒說謊。」
只見那捲紙上寫滿了仇家,從皇城到老家鄉下,從大官到尋常商戶,密密麻麻。
金明看著那捲紙也很驚訝,「這麼多,他這輩子不會一直在和別人結仇吧?」
「難說,凡界這種做官的文人脾氣怪得很,幾乎日日都在結仇。」沈無岳一邊說一邊大致將內容記下。
金明略微無語的笑笑。
「我們四人到時兵分兩路,這樣快點。」柳染衫微微蹙眉,對內容的數量也感到糟心。
「行啊,我和小師弟一組。」沈無岳立馬說。
柳染衫沒意見,於是金明和趙啟爭成了第二組。
「對了,明天就別帶這狗了吧,雖說只是排查,但要真遇到什麼可顧不上它。」沈無岳指了指正在舔爪子的幼狼。
柳染衫沉默,正準備搖頭就聽見幼狼叫了一聲。
「你看它也答應了,」沈無岳胡說八道倒是蒙對了葛山青的意思,「李府雖然有鬼,但金湛也在,又有我的符紙,出不了事。」
葛山青蹲在石桌上瘋狂點頭,對啊對啊,他可不想去和鬼修斗。
畢竟狼身可是他的備用機。
要是連備用機都噶了,他就真噶了。
他和金湛待一起就行,嘿嘿。
瞧見幼狼那慫蛋又綻著精光的眸子,柳染衫都不用細想就猜到了其中用意。
「也好。」柳染衫捏了捏幼狼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