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首輔爆改窮漢

  破空聲尖銳刺耳。

  宋知意瞳孔收縮。

  速度太快,她的大腦下達了躲避的指令,身體卻僵在原地。

  一隻手橫空截斷了箭矢的軌跡。

  沈驚寒沒有起身。

  他左手猛地探出,手腕翻轉,兩根手指精準地磕在箭杆中段。

  「錚!」

  精鋼打造的箭簇偏離方向,擦著宋知意的耳側飛過,篤地一聲釘入烏篷船的木板。

  幾滴溫熱的液體濺在宋知意的側臉上。

  她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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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驚寒的左手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被箭簇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面色慘白,呼吸因劇痛而急促,眼神卻異常平靜。

  「發什麼愣!撐船!」沈驚寒冷喝。

  船夫被這陣勢嚇破了膽,竹篙脫手掉在甲板上。

  陸小滿撲過去,一把撈起竹篙,頂在河灘的淤泥上,咬緊牙關死命一撐。

  十四五歲的少年,硬是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小船借著反作用力,猛地竄入湍急的河心。

  第二支箭射空,落入水中。

  趙虎站在岸邊,手裡握著弓,臉色鐵青。

  河面太寬,水流太急,小船很快隱入夜色與水霧中。

  「趙校尉,追不上了。」旁邊的卯字隊漢子收起刀。

  趙虎咬牙切齒,猛地將弓砸在地上。「走蛤蟆嶺!抄近道去越州地界堵他們!老子就不信他們能飛上天!」

  馬蹄聲逐漸遠去。

  船艙內,宋知意扯下裙擺的一角,抓起沈驚寒的左手。

  傷口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你瘋了?」宋知意動作麻利地纏繞布條,打結,「徒手撥箭,你這隻手不想要了?」

  沈驚寒靠在船板上,任由她包紮。「方向偏了三寸,本來射的是你後心。」

  宋知意動作一頓。

  她看著眼前這個虛弱至極的男人。

  堂堂內閣首輔,算計人心從不手軟,卻在生死關頭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給她擋箭。

  「謝謝。」她壓低聲音。

  「下次躲快點。」沈驚寒閉上眼,不再說話。

  宋知意內心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就不能好好接受別人的道謝。

  典型的傲嬌晚期。

  天色大亮。

  小船在越州地界的一處荒僻河灣靠岸。

  船夫拿了碎銀,連聲道謝後匆匆划船離開。

  宋知意扶著沈驚寒,陸小滿背著那個包袱,三人沿著長滿雜草的土路往前走。

  越州不比京城繁華,地處南方,氣候濕熱。

  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廟門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半人高的野草。

  三人走進大殿。

  宋知意挑了神台右側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把沈驚寒扶著坐下。

  「小滿,去外面撿點乾柴生火。」宋知意吩咐。

  陸小滿點點頭,放下包袱跑了出去。

  不一會,抱著一捆乾柴跑回大殿。

  這小子幹活利索,找了幾塊石頭架成簡易的灶,火摺子一打,乾草引燃,火苗很快舔舐著枯枝竄了起來。

  宋知意把包袱里的東西全倒在神台上。

  幾套粗布衣裳,幾個硬邦邦的雜糧麵餅,碎銀,一個裝水的皮囊,外加陸小滿帶來的幾包幹草藥和半袋碎銀。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全部家當。

  「開個荒野求生局,開局連條狗都沒有,就一個重傷號加個未成年。」宋知意撥弄著那幾塊碎銀,撇了撇嘴,「這點錢,在越州地界吃喝拉撒,撐不過三天。」

  沈驚寒靠在柱子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剛才說什麼局?」

  「沒什麼,誇你運籌帷幄。」宋知意拿起那套大一號的粗布衣裳扔過去,「換件乾淨點的衣服。」

  沈驚寒沒動,左手兩根手指還纏著帶血的布條。

  宋知意嘆了口氣,走過去蹲下。

  「手抬起來。」

  她解開他身上的衣服,動作麻利地剝下來。

  沈驚寒的後背露了出來。

  新換的藥粉已經結痂,雖然看著猙獰,但沒再滲血。

  宋知意把粗布短打套在他身上,繞到前面替他系腰帶。

  兩人靠得很近,沈驚寒低頭,能看到她發頂的旋兒。

  「小滿,」宋知意一邊系帶子一邊頭也不回地喊,「你把囚衣脫了,換上那套小的。這衣服大了點,你湊合穿。」

  「哎!」陸小滿跑到神像後面,悉窸窣窣換衣服。

  換好衣服,宋知意拎起水皮囊:「我去後面找點水,把臉上身上洗洗。這滿身血腥味和泥溝味,狗聞了都得繞道。」

  破廟後院有口枯井,但井台邊積了一窪雨水。

  宋知意找到只破碗,舀了些水,端回大殿。

  她先給自己洗了把臉。

  水裡倒映出原主的模樣,面黃肌瘦,嘴唇乾裂,妥妥的難民本難。

  洗完,她把碗端到沈驚寒面前,拿了一塊乾淨的布巾蘸水,往他臉上擦。

  沈驚寒閉上眼,任由她擺布。

  泥污和血跡被一點點擦去。

  那張臉重新露了出來。

  宋知意擦著擦著,手停住了。

  她盯著眼前這張臉,心裡暗罵了一句老天不公。

  這男人瘦脫了相,兩頰微微凹陷,但骨相極好。

  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樑挺直如刀削。

  哪怕穿著最粗劣的麻布短打,哪怕坐在破廟的乾草堆上,那股子清冷矜貴的氣場也壓不住。

  乾淨時是冷麵玉郎,落魄時是戰損修羅。

  「洗完了?」沈驚寒睜開眼,黑眸清明。

  「洗是洗完了,但有個大問題。」宋知意把布巾一扔,「你這長相,太不合群了。」

  沈驚寒微微皺眉:「什麼意思?」

  「你見過哪個逃荒的窮漢長你這樣?」宋知意指著他的臉,「你往越州大街上一走,別人一看就知道這人非富即貴,不是落難的公子哥就是朝廷逃犯。這叫打草驚蛇,懂嗎?」

  陸小滿湊過來,盯著沈驚寒看了一圈,認同地點頭:「姐姐說得對,這位老爺看著就不像干粗活的,手雖然有繭,但臉太白了。」

  沈驚寒看了陸小滿一眼,陸小滿立刻縮回脖子。

  「那你想如何?」沈驚寒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走到火堆旁,伸手在灶沿上摸了一把黑灰。

  她走回來,站在沈驚寒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首輔大人,得委屈你玩一把Cosplay了。」

  「什麼?」

  宋知意沒解釋,直接一巴掌糊在他臉上。

  黑灰瞬間在他白皙的左臉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沈驚寒渾身一僵,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宋知意根本不虛他,兩隻手齊上,把黑灰均勻地抹在他額頭、下巴和脖頸處。

  又特意在他眼角下方揉了一團灰,硬生生把那張極具壓迫感的俊臉,抹成了一個常年在地里刨食的糙漢。

  「別動,這叫戰術偽裝。」宋知意一邊抹一邊嘀咕,「你現在是個帶著老婆侄子投奔親戚的窮苦漢子,路上得了重病,家裡錢都花光了。記住了沒?」

  沈驚寒閉著眼,胸膛起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