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顧雲曦的院子。
寢屋之中,藥的苦氣瀰漫了整個屋子。
顧雲曦服下藥劑之後,沒過多久,腹中便傳來一陣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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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咬著一截木棍,一張臉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一盆盆的熱水端進去。
顧相鐵青著臉坐在外間,顧夫人心疼的眼淚直流,一個勁的追問府醫:「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啊?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按說月份也不大,為何小姐折騰了這麼久?」
府醫低著頭,不敢抬眼,謹慎回道:「回夫人,小姐實際胎月確實不久,只是之前吃了太多安胎藥,腹中胎兒受藥力滋養,比本該有的月份要大一些,如今強行落胎,才這般難熬。」
聽見 「安胎藥」 三個字,一直強壓怒火的顧相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拽過旁邊的顧夫人,揚手就是一巴掌。
顧夫人當即被他扇倒在地,卻不敢有半分辯解,只一味趴在地上低聲哭泣。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顧丞相怒不可遏,指著她,喊得聲音都變了調:「賤人,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兒?」
「說,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顧夫人根本不敢回話。
她方才聽見安胎藥也懵了,可這會她回過味兒來,才明白,自己被上回請來的那個鄉下郎中給騙了。
「早知如此,她當初還不如買通府醫了。」
顧相見她依舊趴在地上哭,氣的又要上前,卻被一旁的顧硯之拉住:「父親,您消消氣,有什麼話咱們一會關上門好好說。」
顧相聞言一把甩開他的手,冷笑一聲:「關門?關什麼門?今日之事,還用得著遮掩嗎?」
「早就是人盡皆知了。」
顧丞相越想越氣:「我們顧家的臉面今日算是徹底丟盡了?」
「想我顧氏百年基業,一派清流,如今竟然出了如此敗壞門風之事。」
「這要我今後還有何臉面立於朝堂之上?」
顧相此刻怒氣未平,內室又傳來顧雲曦悽厲的慘叫:「啊 ——!」
」娘——我受不住了,娘。」
顧雲曦只覺渾身氣血都在往外抽離,恍惚間,仿佛自己一隻腳已然踏進了鬼門關。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出聲。
顧夫人聽見女兒的叫喊聲,連滾帶爬的跑進了內室:「曦兒,曦兒,娘來了,娘來了啊。」
顧夫人一進內室,就瞧見床榻上的女兒,臉色慘白,疼的冷汗順著鬢角不斷往下淌。
顧夫人心口一緊,撲到榻邊:「曦兒,別怕,娘來了。」
顧雲曦幾番折騰,早已耗光了渾身氣力,望著近在眼前的母親,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流:「娘,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覺著…… 我怕是撐不過去了。」
她眼底滿是求生的惶恐,哽咽哀求:「娘,女兒不想死,娘,救救我,救救我。」
一旁的穩婆守在榻邊,小聲勸著:「小姐,再咬牙忍一忍,快要熬過去了。」
「府醫的藥已經起了效力,只待腹中穢物盡數落下,就好了。」
說罷,她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丫鬟:「快,再取一片參片,給小姐含上,吊一吊氣力。」
顧夫人見狀也跟著喊道:「還不快點取參片,小姐若是有個萬一,你們誰都別想活。」
「啊——」
顧雲曦只覺身下嘩的一聲。
「娘又見紅了。」
穩婆聞言快步上前,掀開被子,見血又流出不少,可卻不見有胞衣狀的東西流出。
想到方才顧夫人敲打的話,自己今日若是不拿出看家絕活,怕是連這條老命都保不住。
想到這兒,她連忙看向顧夫人,低聲道:「夫人,您讓小姐忍忍,我需用手進去,看能不能試著用手將穢物取出。」
「不然,若是在這麼出血,小姐怕是······」
顧夫人怔在原地,她原以為月份尚淺,小產最多受些苦楚,怎麼也沒料到竟會兇險到要拿她女兒的性去熬。
望著榻上奄奄一息、滿身血污的女兒,想到方才穩婆的話,她險些立不住。
心裡更是恨極了那個給她女兒開安胎藥的土郎中。
「去吧,不管如何一定要保住我兒的命。」
穩婆聞言,立馬挽起袖子去一邊淨手。
比起滿是血腥氣的顧府,崇明帝此刻在禧翠宮裡,薰香裊裊。
他斜臥於小榻,閉著眼小憩。
身後的淑妃十指輕緩,力道恰到好處地替他按揉著肩頸,見這會兒沒有外人,她漫不經心的問了句:「陛下,長公主今日進獻的那名舞姬,臣妾心中拿不定主意,不知該給她一個何等名分才妥當。」
榻上的崇明帝沒有立刻回話。
他雙目依舊半闔,似是真的睡著了。
淑妃見他遲遲沒有應聲,便收斂話頭不再多言,權當他沒有聽見自己的話。
可就在這時,崇明帝才吐出一句:「如今後宮諸事由你執掌,這些事,自然由你來做主。」
淑妃手下揉按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柔聲道:「多謝陛下體恤。」
「只是後宮久未曾添新人,臣妾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不如便封她為美人,以她的出身,能得這般位分,已然不算薄待,只盼這位妹妹,能夠盡心侍奉陛下。」
「嗯。」崇明帝閉著眼,隨意哼了一聲。
「這些後宮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不必樣樣都來問朕。」
「臣妾記下陛下的吩咐。」
淑妃柔聲應下,指尖依舊不輕不重地替他按著肩頸,「陛下放心,帶她入宮之後,臣妾自會派人去教她規矩,斷不會叫她生出什麼事,擾了陛下清淨。」
崇明帝拍拍她手,算是默認。
淑妃見狀,指尖緩緩下移,殿中薰香纏綿,她微微俯身,褪去方才的端莊,細聲道:「陛下,您有些日子沒來臣妾宮裡了,要不今日就歇在臣妾這兒可好?」
崇明帝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見門外傳來魏公公的聲音:「陛下,九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前來求見。」
他聞言,並未起身,依舊倚在榻上,對著門外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