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北狄隨行的眾人盡數整裝完畢,準備返程回驛館。
賀蘭朵顏上了呼延凜的馬車,呼延凜為了避嫌,則是換了匹馬來騎。
「走。」
呼延凜一聲令下,眾人啟程回驛館。
兩刻鐘過後,北狄眾人行至回驛館的必經之路,正要穿過子午長街。
一條岔道小路上猛然衝出來一個推著架子車的賣貨郎,車輪滾得飛快,他神色慌張,高聲大喊:「讓開!讓開!我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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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子車滿載貨物,來勢洶洶,根本來不及剎住,直直撞向北狄的侍衛隊。
「攔下他。」 領隊侍衛厲聲喝喊。
幾名北狄侍衛急忙上前阻攔,可車速太猛,架子車隨著慣性撞進隊伍之中。
為首的侍衛以為有人想要藉機行刺,立馬拔刀戒備,後面的一眾侍衛上前,抬腳就踹翻了貨郎的架子車。
嘩啦啦~筐簍滾落,各色貨物散落一地。
「哎呀,我的貨啊,我的貨?」賣貨郎扯著嗓子高聲叫嚷。
見他叫喊,為首侍衛上前,一把將賣貨郎從地上拽下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街邊往來行人紛紛駐足,很快便圍上來了不少人。
侍衛面色凶戾,口中吐出一連串的北狄語,眾人雖聽不懂,但看他那副鄙夷的神態,便知絕非好話。
被打的貨郎捂著臉,委屈的喊道:「你們,你們踹翻了我的貨,還打人?」
北狄侍衛聽罷,沒有解釋半句,只揚了揚手上的刀,那威脅的意味再明顯不過,若是貨郎再敢多言,便會命喪當場。
眾人以為貨郎定會息事寧人,卻不想,那貨郎掃了一眼越圍越多的百姓,悲憤大喊道:「鄉親們,你們給評評理?」
「他們不光砸碎了我的貨物,還動手打人,老天爺啊,這幫蠻夷,竟敢在我們東辰地界如此撒?」
這一番話落下,街邊議論四起,群情漸漸浮動。
人群之中立刻便有人出聲附和:「光天化日之下,爾等蠻夷豈能如此蠻橫?」
「怎麼?真以為這上京是你們那蠻夷之地?仗著使臣的身份,便可以在都城當街打人嗎?」
「就是,還拿刀嚇唬人?嚇唬誰啊?你以為我們東辰的百姓都是嚇大的?」
周遭百姓越聚越多,群情激憤,很快眾人便齊聲喊:「賠銀子,賠銀子。」
呼延凜見狀,看了一眼馬車,隨即打馬上前,俯下身同前面的侍衛低聲用北狄語交談。
他本打算賠銀子了事,以免節外生枝。
可還沒等他發話,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枚臭雞蛋,結結實實砸在了他的臉上。
腥臭的蛋液順著臉頰往下流,呼延凜臉色瞬間鐵青,身為北狄皇子,在異國都城遭受這般當眾折辱,換作旁人,怕是早已怒火爆發,拔劍相向了。
可他目光掃過周遭的百姓,心中尚存幾分清醒。
他看著周遭的百姓,知道此刻他若是讓人動手,明明有理的事兒,便不會占理了。
對方只是街上的普通的百姓,一旦衝突爆發,發生死傷,那就等於被東辰拿捏住了把柄。
正在他猶豫間,人群越聚越多,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很快便有不少人往前擠,石塊、爛菜葉,臭雞蛋,紛紛朝著北狄侍衛的方向扔過去。
北狄侍衛被臭雞蛋砸中,頓時勃然大怒。
有人拔出半截長刀,厲聲呵斥,想要逼退圍上來的百姓。
百姓隨即便被嚇的後退,可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誰喊了句:「大家不用怕!我們就不信了,在我們東辰國土,還能被這群蠻夷嚇退不成?」
這話一出,瞬間點燃所有人的底氣。
緊接著便有人附和道:「諸位,都抄傢伙,今日定要讓他們知道,我東辰百姓絕不好欺。」
「對。」
很快,街邊有人撿起地上的木棍、扁擔,還有人抓著散落的碎石爛瓦片。
就這樣,推搡衝撞間,原本只是市井糾紛,轉眼變成百姓與北狄侍衛的對峙衝突。
呼延凜騎在馬上,臉色鐵青,竭力想要穩住隊伍,可人群洶湧,根本壓制不住局面。
兩方人馬推推搡搡間,也不知是誰先動了手,只聽一聲悶響,轉瞬之間,便徹底扭打在了一處。
木棍揮舞,石塊橫飛,百姓的叫罵聲、侍衛的怒喝聲、馬匹受驚的嘶鳴交織在一起。
呼延凜騎在馬上,臉上腥臭未乾,望著眼前亂局,急聲喊道:「莫要打傷人命。」
他心裡清楚,方才壽宴,他當眾掃了崇明帝父子的臉面,此刻若是還手,一旦出現死傷,明日東辰藉機發難,他便是渾身是嘴也無法交代。
「都把刀收起來,莫要打傷人命。」
呼延凜不斷用北狄語厲聲喝止侍衛,反覆告誡眾人萬萬不可持刀傷人。
北狄侍衛們聞言只得把刀收起來,用刀鞘與臂膀格擋,可打著打著他們也發現了不對勁。
眼前這些人看著都是普通市井百姓,可交手之時裡面有有些人卻絲毫不落下風。
也不知他們是從何處摸來的粗壯木棍,幾番衝撞之下,竟有數名北狄侍衛接連被擊倒在地。
車廂之內,賀蘭朵顏聽著外面的吵嚷聲,心中不安,便抬手輕輕掀開馬車的布簾一角,探出頭向外張望。
街上亂作一團,棍棒揮舞,人潮湧動。
就在這瞬息之間,不知是飛來的石塊還是慌亂衝撞的人群,驟然驚到了駕車的轅馬。
那馬受了莫大驚嚇,猛地揚起脖頸,發出一聲長嘶。
瘋了一般衝過人群,往前跑去。
「誒。」
馬上的呼延凜回頭看到這一幕,下意識想要去追,可此刻他周圍都是為了躲避馬車的百姓,一時間馬匹根本沖不出去。
他被困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馬車消失在眼前。
馬車跑遠後,街巷之中的混戰卻並未停歇,百姓與北狄侍衛仍舊扭作一團,你一拳我一腳,亂作一團。
地上散落著扁擔、碎石與被踹翻的貨郎攤子,叫罵聲更是此起彼伏。
北狄侍衛人少,又不敢真還手,此刻除了被打倒在地的,還有不少人身上已經掛了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