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屏聞言微怔：「公主，青禾在相府的下人房裡養傷，您身份尊貴，您若是想問話，不如我讓人把她帶到咱們院子去？」
宇文惠眸光冷厲的看著前方迴廊，而顧夫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迴廊盡頭。
「不必，本公主親自去？」
「既然我那個好婆母做得初一，那就休怪我做十五。」
畫屏不敢再勸，連忙快步上前引路。
下人房低矮逼仄，空氣里混雜著淡淡的草藥味與霉氣，和相府精緻的亭台樓閣判若兩地。
因著白日裡都在各處當差，院子裡並沒有什麼人，今日休息的兩名小丫鬟看見昭華公主進來，驚慌之下，慌忙屈膝行禮，「公、公主殿下，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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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惠並未理會二人，徑直掀開門帘走入屋內。
畫屏看著院子裡那倆丫頭，自荷包取出一把碎銀遞上前，「今日可曾見過公主？」
其中一個丫頭機靈，瞬間領會她話中深意，連忙應聲：「不曾見過，此處是粗陋下人房，公主萬金之軀，怎會前來。」
另一個小丫頭也反應過來，急忙跟著附和：「正是，我們什麼都沒有瞧見。」
畫屏淡淡一笑，將碎銀拋到二人面前：「算你們識相。」
屋裡，青禾正側躺在硬板床上低聲哭泣。
聽見門聲，她轉身看清來人時，整個人驟然怔住。
「公，公主？」·······
巳時過，長公主府一派鼎盛景象。
通往府邸的長街上，顯貴馬車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頭。
門前來往賓客皆是京中權貴世家，個個身著錦繡華服、綺羅霞帔，談笑往來。
駙馬皇甫震雲在門前迎接往來賓客，他見衛國公府的馬車駛來，他趕緊示意一旁小廝上前，疏通前方車馬，方便馬車停靠。
衛國公夫婦居於馬車正中，蕭景煜、蕭知意兄妹二人伴坐兩旁。
蕭景煜見馬車停下，隨手掀開車簾往外看，就見自家馬車前面停了不下十輛馬車。
他猛地放下車簾，面露不耐的道：「早知道這麼多人，小爺就不來了。」
一旁的衛國公側目看向蕭景煜，沉聲呵斥：「你少發牢騷，耐心等著。」
「一會兒進了府，你不用前往男賓堂，跟在你母親身後拜訪各家小姐。若是瞧見中意的，私下告知你母親便是。」
蕭景煜聽罷，斜了衛國公一眼道：「我不去，近兩年我沒有娶妻的打算。」
衛國公聽後冷哼一聲，沒好氣的說道：「婚姻大事由不得你任性，男子成家，乃立身之本。」
「你今年都十九了，來年便滿二十。眼下不願相看，京中適齡閨秀轉瞬便會一一婚配。」
」倘若再拖兩年，那餘下的便都是旁人挑揀過後剩下的。待到那時你再想挑，哪裡還尋得到合心意的？」
蕭景煜聞言，再度掀開車簾，淡淡反駁：「怎麼就都是別人挑剩下的了？我大哥如今不也沒成親，也沒見他挑剩下的?」
衛國公聽後，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蕭景煜，語氣又冷了幾分：「你跟你大哥比？」
「你如何同他比啊？」
「是，我自然同我大哥比不了，我不過就是個在家混吃等死的廢物。」
「您想的倒是美，那要不你去給我打聽打聽，看看那些家世相當的世家小姐，有哪個願意嫁我為妻的？」
「家世並非首要。」 衛國公瞥了一眼孟氏，見她始終沉默，只能接著道，「家世不必強求，嫡庶也無關緊要，只要姑娘品性端正，門第稍遜一籌，我與你母親也同意。」
「你同意，那你便娶。」
蕭景煜一臉的無所謂：「我不成親，我怕門當戶對、家世相當的嫌棄我，別一回頭，反倒娶個一心攀附的。」
「到時候，整日一副柔弱做派，背地裡竟幹些不是人的事兒。」
「你說誰？」
衛國公轉頭看向孟氏，語氣帶著慍怒，「你聽聽，你聽聽，這便是你教養出來的好兒子，好好同他商議婚事，他反倒在這指桑罵槐。」
孟氏聞言，索性倚靠在車廂壁上，淡淡出聲：「是我無能，沒能替你教出懂事的兒子。」
「故而這幾日我才同你商議，打算再為你尋幾名合心意的。」
「國公爺大可安心，那些妾室人選，斷然不會是旁人挑剩下的。」
「全都會按著你的喜好挑選，有罪臣之女、教坊司頭牌，還有擅長詩畫、才情出眾之人。」
孟氏的一番話輕飄飄落下，卻字字戳中衛國公的痛處。
一旁的蕭景煜聞言都忍不住低低嗤笑一聲。
這一笑，徹底點燃了衛國公的怒火。
他臉色鐵青，對著孟氏惱羞成怒地低喝出聲：「你胡說八道什麼，堂堂國公府主母，這些話是該當著孩子的面說的嗎？」
孟氏卻依舊神色淡淡，倚在車壁上，半點無懼他的怒火。
「我不過是順著國公爺的話說罷了。你能放寬景煜的娶妻標準，不看出身嫡庶，我為你挑選小妾，自然也無需看出身？」
「你。」衛國公被她堵得語塞，一時竟找不出話反駁，只覺得胸中火氣翻湧，無處宣洩。
他不敢惹孟氏，便只能將火氣盡數撒在他身上：「你說你，整日遊手好閒，不知上進，婚事也不上心，都是被你母親慣壞了。」
蕭景煜收起笑意，懶懶掀著眼皮：「父親說的是，我母親就是在如何教導我，也沒讓我去攀附公主。」
「更何況，您自身尚且取捨隨意，又何必逼迫我循規蹈矩，強求一樁不情願的婚事？」
衛國公被懟得面色青白交加，愈發氣急敗壞，抬手便欲打，卻被孟氏輕聲打斷。
「行了。」
「車外便是長公主府，賓客雲集，國公爺若是想管教兒子，回家管教去，若是在外人前失了體面，丟的可是咱們整個衛國公府的臉面。」
衛國公聞言冷哼一聲，終究礙於場合，悻悻閉了口，不再多言。
車廂一時安靜下來。
蕭景煜朝外一望，恰好看見正與駙馬寒暄的蕭景淵與商闕。
他當即回頭看向身側的孟氏：「娘，我看見大哥在前頭，我先下車過去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