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挑挑眉,摺扇輕輕拍在手裡,故作財迷的樣子,「好!到時候你一個錢不許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趙山宗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再看看陳鶴宇身上,玉冠束髮,絳紫色的長袍上面,用金線繡著暗紋,妥妥的貴氣逼人富家哥兒。
心頭忽然起了一陣滄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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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曾九賭坊里,踉踉蹌蹌走出來三個人影。
為首的一個錦衣華服,嘴角笑到了耳根,他努力的想閉上嘴,但是嘴並不受控制,仿佛永遠也不閉不攏似的。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其中一個大塊頭,稍顯吃力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袱。
另一個空著手的,則是只管低著頭走路,皺著眉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沒錯,這就是陳鶴宇、趙宗山、秀水三個人,他們互相打掩護,替換了場上的骰子,贏了個盆滿缽滿。
陳鶴宇在賭場裡還繃著,出來以後簡直是不受控的笑得合不攏嘴。
天爺呀,也就不到兩個時辰,贏了上萬兩銀子,嗷嗷嗷,發財了!
至於趙山宗當時在忙什麼、盯著誰,他後來完全顧不上了!
反正這廝也不跟他說實話,他也不是專門破案找線索的!他,他只是一個快樂贏錢的線人嘛!
不過那位叫孫暉的公子哥兒也真是牛X,年紀輕輕的,輸了萬兩銀子還面不改色。
想想自己,幾百兩的債務還要老爹救濟,真是太沒出息了!
這下發財了,不用看老爹眼色拿錢了。
陳鶴宇忽然有點擔心,湊過去問趙宗山,「說好了的,這銀子歸我,不會變卦吧?」
趙山宗正在回想賭場裡的那個人,被他一打岔,愣了一下才回過神兒,「我當然不會變卦。」
「夠意思!」陳鶴宇拍拍他的肩膀,放下心來。
「但是賭場裡的人會不會變卦,我就不知道了。」趙山宗幽幽的補了一句。
「什麼意思?」陳鶴宇興奮過度,魂魄還沒在線。
「你混賭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贏了這麼多錢,想走就能走?」
趙山宗抱怨道:「我說讓你悠著點,贏個差不多就算了,主要是拖延時間。誰知道你——」
「哎哎哎,你當初可沒說——」陳鶴宇分辨道。
話不曾說完,就聽到後面雜亂的腳步聲,有人拿著火把追上來。
「快快快,就在前面!那小子出老千!」
「抓住他!敢特麼砸老子的場!」
三人回頭一看,吃了一驚,黑壓壓十幾二十個人沖他們跑來。
「快走!」陳鶴宇低聲說,率先沿著大路往前跑。
趙宗山嘆氣,摸了摸額頭的冷汗,一咬牙跟上去,拽住這個貪心的財迷鬼就往旁邊黑巷子裡拐。
他們仗著路熟,七拐八拐把人甩掉了一多半,還有三四個身手好的窮追不捨。
陳鶴宇聽著秀水累的呼哧呼哧,略有些擔心,正想接過他手裡的包袱——
忽然跑在前面趙山宗叫聲不好,罵了一句。
陳鶴宇心裡一緊,趕緊幾步跨上前問怎麼了?
「死胡同。」趙山宗回答,一邊往回走,四處打量有沒有可逃之路。
巷小路窄,今夜也無月光。
這時辰伸手不見五指,還不待他看清出口,一個黑影猛地撲過來,他急忙伸手去格。
沒料到那人十分狠厲,出手就是一柄鋼刀!
趙山宗心裡一驚,怒火上來,這不是抓賭,是要命啊。咬牙迎了上去,暗想今兒這條胳膊勢必要受傷——
忽然聽到砰砰兩聲,那人猛地往後退了幾步,哎呦叫了一聲坐到地上,似乎是被人襲擊了腹部。
黑暗中傳來陳鶴宇低笑,「狗賊,吃你爺爺一腳!」
接著又聽見那狗賊一聲慘叫,「我的手!我的手!」
不遠處傳來嘿嘿的拳腳打鬥聲,是秀水攔住了後面的幾個人。
趙山宗看陳鶴宇能應付,低聲提醒一句「他有刀!」
飛身前去支援秀水,他一出手,秀水立刻輕鬆許多,倆人很快把那三個撂倒。
陳鶴宇緊跟過來,見他倆無恙,鬆口氣,低聲問道:「包袱呢?」
「在這!」秀水躍起,一伸手從牆頭拽下包袱。
捨命不舍財!趙山宗在黑暗裡用力的翻了個白眼兒,後來想到天黑陳鶴宇不一定看得見,趕緊眨了眨眼睛,揉一揉,「走吧。」
這次換秀水引路,拐了幾回,很快把身後的叫囂聲甩開。
陳鶴宇扛著大包袱氣喘吁吁的抱怨,「趙大哥,我在曾九賭坊露了臉,他們還敢追來下狠手,這是哪裡的人這麼狠辣?」
「這夥人很有些來歷,不然也不用我出面了。只不過他們沒想到你這個紈絝,還有幾分身手,哈哈,竟然叫你跑了。倘若他們派兩個高手追過來,咱們還得費點勁兒。」趙山宗說著,走到一戶小客棧,敲門。
「這麼危險?你怎麼不早說?!」陳鶴宇故意做出憤怒的樣子。
他雖然愛錢,但是也不想以身試險嘛!
正想聲討趙山宗幾句,門開了,店小二睡眼朦朧的問:「客官,住宿嗎?」
燈籠提起來,看到趙山宗,立刻噤聲鞠躬,引他們進去。
陳鶴宇繃著臉跟進去,穿過大堂進入後院,正中是幾間正房。
趙山宗卻並不停留,從正房旁邊的夾道繼續往後走。
後頭竟然又有一個小小的後院,貼著北牆種著一排青竹,生長得十分茂密。
趙山宗在拐角處繞過幾叢竹子,豁然露出一扇木門,伸手有規律的敲擊幾聲,頓了幾息,門開了。
他轉身對著陳鶴宇做個請的手勢,笑著說:「歡迎陳兄弟到蔽舍做客。」
陳鶴宇狐疑的看他一眼,跨門而入,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當中石子鋪路,兩旁若隱若現的燈光。
一路分花拂柳,路過幾座亭台樓榭,進入一座小院,陳鶴宇抬頭,門上一塊匾額寫著「含芳」二字。
「這是我的小書房,今晚委屈你在此歇息吧。」趙山宗笑著說,「賭場的事你不必擔心,過了今晚那些人就不會出現在上京城的大街上了。」
說罷,就叫小廝給他們打水安置。
陳鶴宇捋一捋思緒,心裡暗暗吃驚,面上卻不表現出來。
他看得出趙山宗還有事要去安排,也就不再纏他。
「多謝趙兄,我也累了,先睡一覺,咱們明天早晨起來再談。」
趙山宗笑著拱拱手,出去了。陳鶴宇耳力好,隱隱約約聽到他出了院門,厲聲吩咐,「備馬!傳我的話……」
跟著小廝進入廂房,秀水把沉甸甸的包袱扔在桌上。
悄悄對陳鶴宇說:「五爺,剛才在巷子裡,我看到兩旁的牆頭、樹影里,影影綽綽還有些高手隱藏。當時還擔心他們是沖咱們來,嚇了一跳。」
「那是趙大人暗中布下的人手。」陳鶴宇接口,順手把外裳扔在椅背上。「我就說,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單槍匹馬闖賭坊。」
「趙大人是什麼身份?」秀水忍了忍,終是問出口。
「十王爺。」陳鶴宇隨口答道,他知道秀水不是多嘴的人。
說著隨手了解開了包袱,看著那一串串銅錢、一個個小銀錠子,笑的臉開了花兒。
他拿起最上層的一摞銀票,顛三倒四的數著,「秀水,爺有錢給你娶媳婦了!」
秀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