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番外之長興侯1

    十七歲的少年盯著手裡的馬鞭出神,那雙往日裡明亮靈動的眼眸此刻顯得有些呆滯。

    「福娃,你到底去不去呀?怎麼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

    這嘰嘰喳喳叫囂的是他的表哥施泉,正在攛掇他一起去兵部報名參軍。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西北大戰,朝廷正在徵兵,熱血男兒保家衛國,一時間很多有志青年都去報名。

    福娃心想怎麼可能呢,正正經經的走恩萌家裡人都不會允許的,你還想偷著去兵部報名?

    表哥真是豬腦子!

    眼尾掃到窗外的人影,福娃動了動眼珠,猛地拽住了施泉的胳膊,「表哥,不就是去西北嘛,要是姨母同意,你去就是了,為了這事兒上吊不值當的啊——」

    施泉愣了幾息,立刻會意,拍著桌子大聲說:「好男兒志在四方,我一門心思為國效力,此志不——」

    門哐當一聲被踹開,徐夫人手裡的馬鞭揮的刷刷響,照著兒子的腿就抽了過去。

    嚇得兩個少年跳著腳躲開,紛紛吱哇亂叫。

    徐夫人的鞭子又快又狠,專朝自家兒子施泉招呼,邊抽邊罵。

    「你個不省心的,吃了豹子膽敢攛掇福娃上戰場?你不知道他是五代單傳的命根子啊?你想讓姨母扒了皮剁包子餡兒?」

    施泉吃痛後,邊跑邊大叫道:「娘娘娘,好了好了好了!」

    福娃躲避的腳步停滯,眼光暗淡下來,上手攬住姨母的馬鞭,笑著說:「姨母,我們哥兒倆說笑而已,您別生氣。」

    徐夫人收住鞭子,「福娃,你家的事. .你心裡明白,參軍的事別說你母親不同意,就是我和你姨夫也不能同意。」

    姨夫就是兵部侍郎,他們都攔著,這事算是徹底沒戲了。

    施泉急得沖他擠擠眼,低聲說道:「福娃,你不要管,我去父親那裡說——」

    「你說個屁!還沒挨夠是吧?」

    徐夫人氣的直打哆嗦,

    

    順手又給了兒子一下子。

    轉過頭溫和的勸道:「福娃,聽姨母一句勸,順從你母親的意思成婚吧。劉家的姑娘挺好,她父親仕途順遂對你的將來有不少助力。」

    福娃不為所動,平靜迎上徐夫人憂慮的目光,「是,我知道了。」

    怏怏的騎馬回家,自從十三歲那年他的父親長興侯戰亡,他就知道這輩子是別想像父親一樣馳騁沙場了。

    作為母親唯一的兒子,長興侯府唯一的嫡子,他首要的擔子竟然是傳宗接代. .

    福娃苦笑著搖了搖頭,他自幼不愛讀書,喜歡跟著父親練武,眼睛裡對父親的崇拜藏也藏不住。

    但是現在,不僅不能像他老人家一樣做個武將,還得去兵部混個小文職。

    是母親託了姨夫安排的,說是能領幾文錢不重要,能不能升官也不重要,安安全全每天回家就好。

    想到族人對爵位的虎視眈眈,想到母親苦苦哀求他的表情,福娃嘆了一口氣,馬鞭子有氣無力的抽了幾下,仿佛給大白馬撓痒痒。

    到家之後,他神色萎靡的走到母親跟前,親口說出,「我願意娶劉家姑娘。」

    趙老夫人正在做針線的手震了一下,針尖兒戳出來暗紅色的血珠兒,她把手指放進嘴裡吮吸了一下,緩緩說道:「你想通了?」

    「是。」

    福娃平靜的回答,眼睛卻看向窗外,樹梢上的小鳥們仿佛商量好了似的,撲稜稜的飛離了樹梢。

    他平靜的臉上忽現出一絲悲傷,仿佛撒手失去了再也追不回來的美好。

    時光一晃就是四十幾年。

    當年高大英俊的少年,已經年近花甲,成了九個孩子的爹。

    ——他生有六

    

    子三女,成功的扭轉了長興侯府幾代單傳的局面,並且有了十個孫子、十四個孫女。

    從傳宗接代這件事來看,他自覺做的是很成功的。

    長興侯早起照例是要打兩套拳腳舒活筋骨,團哥兒和六郎輪流陪他過幾招。

    旁邊還是佝僂著背的李管家拿著巾帕水盆侍候著,時不時拍手叫好,或者叮囑一聲「侯爺注意腳下」。

    十四歲的團哥兒已經是個英姿勃發的少年郎,這兩年陪他一同住在前院書房裡,白天除了上學堂讀書,就是陪他下棋打拳,晚上還能看顧他的起居。

    老大、老三官職升了又升,仍舊在任上沒有回京;老四定居大華學院;老二下了江南闖蕩事業。

    四個郎在外面穩住了,慢慢的把孩子們都接走了,只留下五房的子女和大房兩個正在備考鄉試的嫡長孫、次孫。

    那兩個大些的孫子平日裡住在大華學院,半月才回來一次。

    平日裡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六郎和團哥兒了。

    長興侯如今已經逛不動花茶坊,改成在家打拳、研究美食養生,好歹也要健康的活到老六娶親不是?

    不得不說幾年下來成效顯著,他身板子保養得當,十四招就把個頭與自己平齊的大孫子挑翻在地。

    長興侯勉強勝了團哥兒,暗地裡控制著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裡又是自豪又是難過,用不了兩年就得被這小子干趴下了!

    他得意的拍拍手上的塵土,轉頭見團哥兒悶悶不樂的爬起來,遂皺著眉頭問道:「怎麼?你小子輸給祖父還不高興了?」

    「沒有。」

    團哥兒低著頭,一屁股坐在牆根兒下的太湖石上,黑靴有一下沒一下的踩著地上的青草。

    「爹,今天秋姨娘又罵團哥兒了!說他不喜歡靠科舉光想練武,不爭氣,將來五哥的爵位沒他的份兒!」

    

    六郎打小兒跟著團哥兒混,心裡自然偏向這個大侄子,憤憤不平的跟長興侯告狀。

    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長槍耍的呼呼作響,他也是姨娘生的,但是蘇姨娘溫柔無爭,從來沒有罵過他這些話。

    長興侯一怔,走過去給團哥兒擦乾額角的汗珠,語重心長的說道:「好孩子,不要聽信任何人的挑撥。你要信爹爹是在意你的,以後必不會虧待你。」

    「就那麼個五品小男爵,誰愛繼承就繼承,咱不稀罕。好男不吃分家飯,祖父相信你靠自己的拳腳,也打出一片天地。」

    有時候你越去爭搶,越失去太多。

    團哥兒明白這個道理。

    他不願意叫祖父擔心,大喇喇笑道:「祖父,您就等著我掙個大將軍回來給您瞧瞧吧!六叔走吧,咱倆接著去練武場騎馬射箭去!」

    六郎一聽,立刻扔掉手裡的長槍,「好!練完了咱倆去二哥院裡掏麻雀子炸著吃!」

    陳二郎最終還是下了江南,他院裡幾年沒人,屋檐下不少鳥雀做了窩,引得一群皮小子三天兩頭拿彈弓射鳥。

    長興侯鬍子一抖,罵道:「胡鬧!小心跌下來摔斷腿,看你們還怎麼上戰場殺敵。」

    「無妨,有我看著他呢,您就放心吧!」

    團哥兒笑嘻嘻的說道,說完伸出長腿踢騰幾下展示給祖父看看。

    他才十四歲身高就近八尺,照顧比自己小三歲的六叔是沒問題的。

    「壞了你二叔房裡的瓦片,看你爹揍你不揍。」

    長興侯一邊擦汗,一邊拿出老五威脅他。

    團哥兒這年紀正是頑皮擰巴的歲數,誰都不服就怕自己老爹。

    「我爹最近顧不上揍我,他正頭疼旺姐兒的婚事呢。」

    團哥兒笑嘻嘻的頂嘴,偷偷朝六郎使個眼色,倆人一溜煙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