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老方大人,他本月還掛著主簿的虛職,待十月里就可以榮休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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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馬上變冷,為什麼一定要等到十月再撤呢?
老方家住在外城,每天不到天亮就往衙門趕,多痛苦... ...
陳鶴宇十分不解。
孫錄事,不,孫主簿看著他搖了搖頭,這個問題簡直是「何不食肉糜?」
「多領兩個月薪俸,薄田也可以多置辦兩畝。」
「何況,十月里會發碳敬,省下的錢可以給全家添一件棉衣。」
陳鶴宇恍然,自己昨夜帶著眾同僚一夜荒唐花去的二百多兩,已經是多少人一年的薪俸?
這份薪俸又能養活一家多少口? ✭
帶著這份感慨,他們去領了新官服飾配件等物。
這次北苑三個人集體升職,引起其他部門弟兄的羨慕,紛紛起鬨要他們請客慶祝。
想起昨晚那二百兩銀子,陳鶴宇心想可拉倒吧,趕緊制止了這種腐敗行為。
最後由趙山宗拍板,中午去「一間麵館」請大家吃火鍋面,低調慶祝一番。
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利潤也是自家的。
下午散值時分,陳鶴宇剛走下大理寺門口的台階,就看到黃豆歡快的跑過來,指指大樹下的馬車,「夫人來接您了。」
這是他們早上約定的,要親去梅府向梅閣老和顧夫子拜謝。
只不過今天還多了個意外之喜,就是他竟然這麼快升官了!
入職不過一年的時間!
梅閣老聽了這喜訊,捋著鬍子哈哈大笑,舉人身份做個七品官也算得宜。
如今他爭氣,連梅老太太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笑容可掬的喊丫鬟們上茶端點心。
連帶著梅端的肚子也貴重起來,女眷們紛紛關懷問候,給她包了一籮筐養胎的吃食。
最高興的當屬梅大夫人,她看著盛裝打扮的女兒,忍不住翹了翹嘴角:當年這個女婿沒挑錯,不枉她費了心思。
夫妻二人吃完晚飯才走,梅子涵和梅子清一直送到大門口來。
眼巴巴的瞅著他們的馬車走了,梅子涵嘆一口氣,他這次仍舊是榜上無名,祖父卻一反常態,看都沒看他一眼,更別人說訓斥。
不知道為什麼,他反而沒有意料之中的輕鬆。
看到祖父失望的樣子,他頗有些遺憾自己不夠努力的感覺。
梅子涵拍了拍梅子清的肩膀,真誠的說:「清弟,你好好讀書,以後你就是祖父的希望。哥哥我糊塗,以前的事都是無心的,你,你莫要計較... ....」
梅子清點點頭,以前的事多是二嬸的貪念,這位堂哥就是沒腦子聽他娘安排罷了。
不過想想三姐的事,他還是決定不要輕易原諒,高傲的揚起小下巴,「那要看你以後的表現了!」
說罷轉身進門,留下梅子涵一人愣了半晌,嘿嘿傻笑起來。
陳鶴宇今日又吃了不少酒,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片刻,剛下馬車就有人來報長興侯叫他過去。
他命人先送梅端回落桐居,自己趕往書房,卻見老爹一動不動坐在首位,見他進來也不開口,似乎有什麼心事。
升職的消息早就由小廝報知家裡,想必老爹已經知道。
怎麼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氣氛變得肅穆起來,陳鶴宇略有些緊張,按理說升職是好事,老爹不該是這種表情... ...
莫非昨晚給自己五萬兩是一時衝動,現在後悔了?
這斷然不行!
他閉緊嘴巴不開口,不時地抬眼偷偷覷一眼端坐不動的老爹,卻發現他正低頭喝茶,完全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陳鶴宇咽了咽口水,正想給他解釋一下什麼叫「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哼……」
沉悶了半天的長興侯終於冷哼一聲,打破沉默。
完了完了,這是算帳的口氣。
陳鶴宇眼神複雜,決定先認慫,「爹,您只買我五文錢的事,我不計較——」
「老五哇,我琢磨來琢磨去,這番椒的事你得放手了。」
長興侯打斷他的話,看著他搖了搖頭。
陳鶴宇???
關番椒什麼事?
「你今年中了舉,又升了官,這是天大的好事,是老陳家祖墳冒青煙!」
「你的飯館生意紅火,獨創麻辣口味,上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連聖上和王爺都知道這是來自於番邦的貢品,還時不時要你進貢... ...」
「你有出息了,爹很高興!但是,樹大招風難免惹人眼紅嫉妒... ...聽爹的話,賺一筆得了,把你那個什麼辣椒種子都進貢了吧!」
原來是這樣!
陳鶴宇清清嗓子,認真的回道:「這件事兒子早就考慮過,今年將幾戶家人圈起來秘密種植一年,不僅是打響了自家食肆的名頭,還存下不少辣椒乾果,準備在入冬的時候推出火鍋底料售賣,大賺一筆。」
「但是番椒種子細小,容易攜帶,若是有人存心偷取,很容易往外流傳出去。到時候,就不再是我陳氏獨一份的秘制調料。」
「所以,還不如在流傳之前,將番椒的種植方法和調料配方交由十王爺,請他代為還給聖上,至於他們打算如何種植推廣,我配合就是。」
「至於我,靠番椒賺了第一筆錢,獲取材料又比別人便利,這就足夠了。」
人不能有太多貪念,尤其是這種本就來自於皇室的稀罕資源,陳鶴宇態度很是坦蕩。
看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長興侯大掌拍在桌子上,「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這小子愛財,剛才還擔心他不肯撒手呢。
長興侯停頓一瞬,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過了片刻才說道:「財帛動人心,沒有人想到,人性之惡到底能到什麼地步。」
一個人越幸運,就要越低調。
這樣才不容易被小人盯上,避免與之糾纏。
反正他們爺倆也不是沒錢過日子,沒必要非要冒險把番椒把在手中。
說到錢,他又想起昨晚那筆本錢,忍不住拽過陳鶴宇的衣領趴到桌子上,「臭小子,來來來,咱們算算帳!我怎麼覺得昨晚的錢分的不太對呢?」
「哎哎哎呀,爹,我頭好痛!剛才梅閣老和顧夫子非要拉我喝酒,您說我怎麼能拒絕?現在我腦袋亂鬨鬨的,改天再算吧!」
陳鶴宇一聽這個,哪裡肯答應他?
用力掙扎著,起身就跑。
算什麼算。
舉手不回!
只留下長興侯在書房跳腳,這狗崽子剛才說話有條有理,哪裡像腦袋亂鬨鬨的?
夜深了,侯府逐漸沉寂,進入了夢鄉。
落桐居正房的紗帳窸窸窣窣,燭火也變成小小的。
「舉人娘子,可還滿意?」
陳鶴宇舒舒服服的靠著迎枕,逗弄懷裡的小娘子。
承諾過要給她掙一個誥命,現在總算是賣出了第一步。
梅端眼眶一熱,剛想要哭出來,卻被陳鶴宇搶先摟住。
「你一直是這麼愛哭鼻子的?」
他笑著問,將懷裡的人摟的更緊。
梅端破涕為笑,轉身埋進他懷裡,把眼淚往他肩頭上蹭了蹭。
「誥命不誥命的無所謂,我只要你對我好... ...」
溫香軟玉在懷,陳鶴宇實在忍不了,壓低嗓子問道:「別只顧著哭啊,娘子什麼時候來伺候我?」
梅端俯身跪在了他的面前,笑著說:「現在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