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細心準備了早飯,等著梅端回來吃,沒想到她卻有事耽擱在正院裡了。
侯夫人正捂著胸口氣的哼哼,一見她過來請安,先指著外面說:「你先別忙給我請安,你大嫂這幾天病了不得閒。你去外面大廚房看看吧,我懶怠跟那個憊懶貨說話!」
自從陳二郎在外面養了那個瘦馬,家裡就沒安生過!
先是老頭子天天逮住二郎胖揍,等把孩子安排好了,伍氏又開始折騰,她不敢跟侯夫人正面槓上,總是給林氏找茬鬧氣。
鬧了兩回,侯夫人也看出來了,這明擺著是對自己不滿意呢。
梅端猜著侯夫人口裡的「憊懶貨」應該是二嫂伍氏,趕緊應了差事,又開口安慰了婆母幾句。
「伍氏說吃壞了肚子病了... ...你去大廚房問一問他們,叫珍珠陪著你去。」侯夫人怒氣漸漸平息下來,吩咐梅端。
兒媳婦說飯菜吃壞了肚子,她和林氏這管家理事的,面子上總得去過問一下,否則傳出去又成了嫡母苛待庶子。
林氏病懨懨好幾天了,正好梅端過來,就叫她去大廚房問幾句做做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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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是侯夫人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她一邊走,一邊說了事情的經過。
「咱家二夫人身邊的芙蓉,天不亮就跑去找廚娘,說她家夫人拉肚子跑了一宿淨房,罵罵咧咧的怪晚飯做的不乾淨呢。」
珍珠十分不服氣,都知道大廚房是林氏管著的,這不是明擺著給她沒臉嗎?
再說大家晚飯都吃的一樣,怎麼就你拉肚子?
莫不是另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梅端心裡明白,伍氏因為瘦馬的事對公婆不滿,她管不住二郎,又生氣林氏替公婆辯解,就經常在家裡挑些雞毛蒜皮鬧氣。
這回的事恐怕也沒有那麼單純。
主僕幾個倆慢悠悠的晃蕩到了大廚房,果然見芙蓉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廚娘周氏,碎碎叨叨說個不停。
花鈴兒撇撇嘴,小聲兒說道:「跟個茶壺兒罵街一樣,真是沒個家教!」
梅端一看她那趾高氣昂的樣兒,還真像個茶壺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她清了清嗓子,輕聲訓斥花鈴兒道:「你別多嘴。」
周娘子被芙蓉訓的抬不起頭來,氣的滿臉通紅,她不如芙蓉嘴皮子流利,也沒她那個底氣,只敢小聲兒的分辨幾句。
正沒奈何,一看是梅端來了,趕緊說道:「五夫人您安好!來給奴婢做個明證,我做飯也這麼些年,怎會不乾淨?昨天晚上的菜蔬肉品,都是好好兒的,洗了又洗的。做飯的時候也是… …」
「你少推脫!若是都好好兒的,二夫人怎麼會腹瀉?說你幾句還頂嘴,莫不是真的皮痒痒了?非要二夫人親來責罰你?」
芙蓉直接打斷她,眼角掃了一眼梅端,撇嘴說:「你既洗的乾淨,難保不是做菜的人有什麼問題?難不成不小心掉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進去?」
「蒼天啊,這可是沒有的事兒!你怎麼紅口白牙誣賴人呢!」周娘子急的大叫起來,要是真的確定是她們做飯出了問題,這差事也別要了。
誰不知道廚房的油水大呢。
梅端笑笑,也不接她們的話茬兒,直接對珍珠說:「去,掌嘴!」
珍珠早就氣的臉蛋鼓鼓的了,聽得一聲兒,立刻應了上手就狠狠抽了芙蓉兩個嘴巴子,問她:「不懂規矩!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怎麼跟主子說話呢?」
芙蓉忽然挨了兩巴掌,直接被打懵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連周娘子也驚訝萬分,這五夫人看著溫溫柔柔的,怎麼一出手就這麼火爆?
花鈴兒也嚇了一跳,趕緊扶著梅端在凳子上坐下。
梅端睇一眼芙蓉,問道:「你親眼看到做飯的人在飯菜里下什麼東西了嗎?」
芙蓉被她一瞪,嚇得一哆嗦,後背冷汗刷刷出來,猶自嘴硬,「她說菜蔬沒問題,那不就是做飯過程有問題?我就是這麼猜的。」
一撇嘴就要大哭,「五夫人您好大的威風,我家二夫人都不曾彈我一指頭兒的,今兒竟叫我挨了兩個嘴巴,我也是沒臉活著了。我的夫人啊,您快給我做主啊… …」
弟妹打了嫂子的人,說出來總是不占理,她故意大聲兒嚎叫起來。
周娘子心裡一顫,心想這個可不是善茬兒,不由為五夫人捏了一把汗。
哪知道梅端順口就說,「沒臉活,那就去死啊。」
她笑眯眯的說:「你想怎麼死?一個丫頭而已,竟敢對主子無理,二夫人又會護著你?賠她幾個好丫頭,我也拿的起這幾貫錢。」
芙蓉嚇得立刻住了音兒,帶著哭腔兒說:「我是伍家的丫頭。」
「伍家的丫頭怎麼了?想來二嫂也不會故意指使丫頭對大嫂子和弟妹無理吧?你不僅見主子不行禮,連投毒這樣沒影子的事兒,也敢一開口說話就亂攀蔑?」
「我豈止是罰你,我還得去問問她,嫁過來這麼久了,怎麼丫鬟們這商戶習俗還沒改好呢?」
梅端不緊不慢的說著,字字擲地有聲,她慢慢把手絹在纖細的手指上纏起來,又忽然放下,「你們先把這沒規矩丫頭看起來!等二哥二嫂過來,親自審問她。」
先不說梅端如何在大廚房立威,另一邊的生病的林氏聽說了這事,氣的直哆嗦,立刻叫丫鬟服侍自己穿衣服,要親自去看伍氏。
「她伍氏腹瀉,關我們什麼事兒?」
林氏對鏡打量一下鬢髮,抬起身來,「狗肚子裝不了二兩葷油的東西,不是自己吃壞了就是在裝相。叫上章府醫,走吧。」
你不是要鬧事嗎,咱們就往大的鬧好了。
對婆母有氣不敢發,就幾次三番給大房使絆子,也忒是欺負人了。
林氏帶著一眾丫鬟婆子進了院,叫章府醫在院子裡略站一站,自己先進屋喊著,「二弟妹在家嗎?你可好些了?」
伍氏正在床上仰倒著吃秋梨呢,這時節正是熟透了,個兒大汁水多,甜透了。
她接連啃了好幾個,扔了一盤子梨核兒。
聽見林氏叫她,以為她是被嚇住了來探病了,趕緊躺平了,哼哼著,「在家,我這腹瀉了一晚上了,還能有力氣去哪兒?」
「那正好,咱趕緊看看。我一聽你病了可真是急死了,年紀輕輕的這麼弱,有個好歹可怎麼辦喲~」
林氏笑嘻嘻的跨進屋裡,看看那一盤子梨核,心下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