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狼狽的把自己的大身板兒從小圓洞裡擠出來,看到陳鶴宇正撣一撣衣袍上的灰塵,又優雅的把頭上粘上的一根稻草扔掉。
皎潔月光下,五爺俊美的面龐仙氣飄飄,那姿態仿佛他鑽的並不是狗洞,而是攀登了月宮。
秀水……
五爺變了,他早有覺察。 ❁
五爺不像以前那樣沉迷於風月,秀水開始以為是被侯爺震懾住了。
後來慢慢發現,五爺的變化不止這一點,他變得喜歡鍛鍊身體、舒活手腳,做事情變得講道理、講謀略,說白了就是不缺心眼兒了。
對於他們做貼身小廝的來說,當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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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大爺二爺三爺的小廝,都混的自己在外面置宅院了。
天可憐見的,他和秋山只希望以後少挨點揍。
他跟了五爺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麼積極的還債呢。
秀水充滿希望的望著他家五爺,只盼著五爺從此改邪歸正吧,讓他們也跟著混個好前程。
陳鶴宇走在前面,思考著一向巴結著他去賭場玩兒的曾老九,為什麼敢為難他。
約定日期未還債也很常見,想多討要些利錢也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獅子大開口、還囂張的說要上門找長興侯呢?
曾老九以前的策略他懂,無非就是阿諛奉承加哄騙,讓這些紈絝子弟多拋灑些銀子,他們能多賺些。
但這次明顯不同,竟然是要把他大大得罪一番,想要一刀兩斷的地步。
想到他那喜歡坑人的二哥,這事兒跟他有關係嗎?
主僕倆各懷心思,腳下並不慢,很快到了榮慶坊曾氏酒肆。
這個時辰酒肆早已沒人吃飯,但是貼著牆壁一聽,隱隱約約得能聽到,後院有嘈雜的人聲不斷傳來。
這酒肆就是個幌子,後院裡的賭坊才是正經生意。
陳鶴宇左右踱了幾步,挑准一個方位。按他以往的經驗,這裡沒有人守護。
他又打量了一下牆的高度,往後退幾步,快速跑起來到牆根底下,猛地向上攀住牆壁,兩腳往上縮,三下兩下就上到牆頭。
他騎在牆頭上,沖傻站著發呆的秀水勾了勾手,你丫的倒是上來呀?
秀水如夢初醒,趕緊也照貓畫虎翻上牆頭。
心裡愕然,五爺這是深藏不露啊。
陳鶴宇看了看牆內,果然沒人,咻的跳下來,慢慢往後院走。秀水緊跟其後,一隻手握緊了纏在腰間的鞭子。
順著牆根走,轉過月洞門,忽的一條黑影撲過來,秀水下意識的就要抽鞭子。
忽見陳鶴宇一揚手,扔出去一包散發著一股奇怪香味的東西,似乎是軟軟的,還未落地就被那黑影撲住了。
黑影發出嗚嗚哼哼的聲音,卷著舌頭大嚼起來。原來是一條狗,秀水鬆了一口氣。
二人隱身在黑影里,慢慢往裡走。後院正房、兩側廂房都是燈火通明。
陳鶴宇帶秀水,來的距離最近的東廂房,繞到後面的夾道,貓腰往後窗戶里看,透過窗紙的破洞,看到裡面擺了三四張牌桌,圍滿了人,又喊開大的,又喊放小的,伴隨著搖骰子嘩啦嘩啦的響聲,很是熱鬧。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個男子臉上,沉思了幾秒,讓開破洞,暗示秀水去看,秀水湊過去盯了片刻,轉頭對著陳鶴宇,張口無聲的說:「吳大郎。」
是了,這男子是吳大郎身邊的幫閒,說陳鶴宇仗著侯府欺負人那個。他既然在這,十有八九吳大郎也在這。
那麼曾老九忽然翻臉也就有緣故了,大概齊是這吳大郎清醒過來發現陳鶴宇在騙他,就夥同曾老九一起為難陳鶴宇。
蹊蹺之處是,吳大郎怎麼知道他欠曾老九的銀子?
就算是他神通廣大探聽得到陳鶴宇經常來這賭錢,又能以勢壓人,迫使曾老九放棄他這條財路,與他為敵。
他怎麼能在半天之內就做到的這一切的?
直覺告訴他,曾老九、吳大郎之間有一個引路人,是誰他就猜不到了。
陳鶴宇心裡暗嘆,上京城的能人,真是藏龍臥虎。
他慢慢向北邊正房挪動,秀水跟在後面望風。一般曾老九會在正房東側的耳房休息,眼下耳房亮著燈,估摸著有人。
秀水忽然輕碰他的衣袖,示意他往旁邊看,有兩個彪形大漢正在迴廊上踱來踱去,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陳鶴宇停住腳步,很可惜,不能暗暗看一眼,吳大郎和曾老九是不是在裡面。
不過來都來了,也不必著急走。他們藏身在夾道暗影里,伺機而動,等待機會溜過去。
穿堂風吹過,凍得倆人都抖了抖。
陳鶴宇正想說回去,忽然聽到對面西廂房傳來吵鬧聲,有個尖銳的嗓門大聲吵嚷著,隱隱約約的聽出來說的是「梅老弟」,「娘們兒」之類。
迴廊上的兩個大漢迅速朝著東廂房趕過去。
秀水已經領會了陳鶴宇的意圖,他打個手勢叫陳鶴宇留在原地,自己上前一步,要去東耳房看看裡面有誰。
以往他跟著陳鶴宇來過數次,十分清楚這裡的格局。
陳鶴宇拉住他,搖搖頭。
院子裡已經人聲鼎沸,燈火通明,實在不必去冒險。
何況,既然有了事故,東耳房裡的人應該會出來。
果然不出所料,沒多久東耳房的門吱嘎一聲推開,曾老九的酒糟鼻子先伸出來,緊跟他後面晃悠的的大圓臉,不是吳大郎又是哪個?
曾老九看看院裡動靜,轉身對吳大郎說了幾句,就匆匆往西廂房那邊奔去。吳大郎好奇的張望幾眼,也回屋去了。
陳鶴宇使個眼色,倆人都拉起來面罩。
悄悄奔到東耳房窗下,陳鶴宇向里張望。秀水在站在他背後對著院裡,緊緊握住了皮鞭。
吳大郎正半躺在羅漢床上,讓一名女子捶腿。他對面還坐著一名穿著褐色短衫的年輕男子,背對著窗戶,看不清面貌。
「你說有法子引陳五郎過來,怎麼還不來?」吳大郎不耐煩的問。
短衫男子低聲笑了笑,「大爺竟如此心急!」
聲音聽著有點耳熟,陳鶴宇挖了挖耳朵,往窗戶上貼的更近一些。
「廢話,老子哪裡有那麼多空閒給他?趕緊弄過來收拾了拉倒!小王八羔子竟然敢忽悠到爺爺我頭上來!」
「大爺莫急,最近陳五郎被長興侯管教的嚴格,挨了不知幾頓打。今天聽到九爺放出話要去尋侯爺討債,一定會緊張。」
「哼,他敢過來,入了老子的局,管教他有去無回!」
陳鶴宇皺著眉,倒吸一口涼氣,這吳大郎還真是不把人命當回事?
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局給自己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