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討好

    陳鶴宇到家的時候,長興侯和侯夫人正在二門上,看林氏給家裡上下僕婦小廝發放過年節禮。

    辛苦勞累了一年,薪俸都是雙份,還有些糖、油、肉、米發放,乾的好還額外有賞錢。

    大家都很高興,自覺按照輩分職位排成長隊,挨個兒領取。

    不過領取之前,還有個很重要的儀式,就是要聽一聽主人家的訓話。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長興侯是負責總結髮言的大家主,他很喜歡這種場合,每次講起來都沒完。

    畢竟這代表著一家之主的威嚴的嘛!

    談話內容每年都大同小異,無非是總結今年的優點與不足,再展望一下未來的美好生活。

    這一套老太太裹腳布一樣的說辭,聽得侯夫人都暗暗打了個哈氣,強忍著沒有翻他白眼兒。

    這人咋就那麼喜歡講話呢?

    好不容易熬得長興侯盡了興,開始發錢了,人群立刻熱鬧起來。

    幾條大長桌一字擺開,堆滿了一份份的年禮提盒和鼓鼓囊囊的紅布錢袋,這代表著長興侯府今年的收益相當不錯,賞錢很豐厚。

    李管家帶著帳房先生以及幾個小管事,拿著花名冊和禮單,對照好了就發下去。

    長興侯揣著手站在桌邊,笑眯眯的看著。

    每個人走上前來領了錢米都會給他磕頭作揖,他一一辨認後,再多說幾句或鼓勵、或告誡的話。

    陳鶴宇就在這時候邁進了門,乍看到烏泱泱一群人有點蒙圈,在隊尾站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發年節錢。

    長興侯把手搭在眼眉處一張望——

    嘶~

    家裡什麼時候有一個個頭這麼高的小廝?

    身板子看起來挺結實,倒是可以給他的老六做個護衛!

    啊呀,這貨竟然穿著一件上好的緙絲襖子?

    放肆!

    身為小廝怎麼能穿這樣好的料子?

    這是逾越了!

    要是叫別人知道他家小廝都穿這麼好,說不定御史台言官還會奏他一本生活太過奢華呢。

    言官甲:老陳,你想多了。

    言官乙:我們忙的很,真顧不上你。

    長興侯眯著眼瞅了瞅,他最近老花有些嚴重,再加上陳鶴宇鬍子拉碴的混在十幾米開外的人群里,一時竟然沒有認的出自家兒子。

    他伸出棒槌一般的粗手指頭,指著隊尾,粗著嗓子一聲吼,「你!是哪個口上的小廝?別張望了!就是隊尾那小子,你給老子過來!」

    陳鶴宇一怔,見是老爹指著自己叫喚呢。

    趕緊一溜兒小跑走上前來,老遠就深深作了個揖,「爹,我回來了。」

    沒帶老爹去泡溫泉,又好幾天不回家。

    年底家裡事多,他什麼也幫不上,難怪老爹生氣。

    長興侯呲呲牙,看著他低下去的後腦勺子,「少跟老子套近乎,做錯了事,現場臨時認爹也不行!」

    ——不對,這人怎麼這麼眼熟?

    陳鶴宇抬起頭來,迷茫的說:「認爹?」

    「啊呀,你怎麼幾天不見就變樣兒了?」

    長興侯看清楚後,幾步走下台階,雙手把陳鶴宇拉起來,覷著眼細看了看,「怎麼這麼憔悴?」

    陳鶴宇心裡一陣感動,這幾天不眠不休,累的狗一樣。

    頭不梳臉不洗,又鬍子拉碴的,確實是憔悴多了。

    「不是我說你,玩也要有個限度!這麼賣力,可不是要傷身子?」

    

    長興侯低聲訓斥道:「到時候你娘子鬧起來,我怎麼跟老梅交代?」

    陳鶴宇... ...

    我說爹呀,你那老花眼能不能治一治了?

    他沒好氣的甩開老爹的手,「您又說的是什麼話?我是去辦大理寺的差事!」

    「嘖,你這話哄你娘子就算了,跟我還這麼說?」

    長興侯鼻子哼一聲,「大理寺二十五就封印了,一般人都要休息過年,就算有賊人作案,也會推到年後再審,你還忙個屁!」

    陳鶴宇又好氣又好笑,但是這件案子確實也不能跟他透露。

    只好威脅道:「本來還想求求十王爺,尋個合適的時間,帶您去溫泉山莊的偏院鬆散兩天的。沒想到您這樣冤枉我——」

    最近溫泉山莊又開闢了幾個套院,跟清泉居差不多的格局,只用於租賃,給有錢人家辦宴會用的。

    他原想,等修建好了,先弄一套院子帶老爹過去玩幾天,滿足他的心愿。

    長興侯正在捋鬍子的手一頓,眉毛抖了抖,眼睛悄悄轉了一轉。

    他低聲嘆了一口氣,說道:「一般人,當然是封印之後就要休息。但是我知道你絕非一般人啊,你責任心這麼強,又是王爺的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定然會時刻操心公事,有事一召即回。」

    說著伸出手拍了拍陳鶴宇的上臂,用力捏了捏,一臉痛心道:「你看看,好好一個孩子,累成啥樣兒了?肌肉都鬆了——」

    竟敢威脅老子了,捏死你捏死你!

    「疼疼疼,哎——」

    陳鶴宇趕緊把手臂收回來,學著他老爹的樣子皺了皺鼻子,「您少來... ...您是我親爹,竟然不相信我?太傷我的心了。」

    輕描淡寫說這麼幾句好話就想哄我?

    長興侯心想,就是因為我是你親爹,太了解了... ...

    嘴上當然不敢承認,他想了想,指了指旁邊長長的隊伍,「要不,你還站後面去排著?」

    「幹啥?」陳鶴宇不解。

    「我冤枉你,對不住了,讓你領一份兒年禮行不行?」長興侯一臉討好。

    陳鶴宇... ...

    這時候侯夫人忍不住了,扭頭衝著這邊說:「你們爺倆嘰嘰咕咕說什麼呢?」

    下人們還等著侯爺呢,大部分人也就過年的時候能有機會在主子面前露露臉。

    長興侯雖然咋咋呼呼,但是對待下人寬厚,決不允許家裡有什麼腌臢齷齪,更不許管事們欺壓人,所以侯府家風一直不錯。

    很多人特意穿戴一新,就等著給他磕個頭,領幾句訓示。

    誰知道他說一半就跑了,老頭子就不干點兒正事!

    長興侯聽出來侯夫人語調里的不滿意,想著一年一次的擺譜機會還是不能錯失。

    他趕緊拍了拍陳鶴宇的肩膀,關切的說道:「我的兒,看你那倆大黑眼圈子!趕緊回去洗洗睡一覺,等會兒我叫廚房給你燉一鍋大補湯送過去,你睡醒了正好喝。」

    「爹,咱的大廚房份例飯菜可沒有大補湯,我需要補錢嗎?」陳鶴宇擔憂的問。

    這事兒還是說清楚,免得老頭子使詐訛他。

    「嘖,你這說的什麼話?老子心疼兒子,一鍋湯還喝不起嗎?」

    長興侯嘴裡嘖嘖著,翻著白眼兒回到隊伍前面,端起架子繼續訓話。

    不過他現在心情愉悅,明顯比上半場和藹可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