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上京城的內城中安家的,都是皇親國戚和權臣勛貴;住在外城的是按照東富西貴南貧北賤排列。
長興侯府再不濟,也是內城;梅閣老雖然威風,也是科考後落戶京城的,得屈居外城。
好在距離不算遠,迎親的隊伍遊行一般走了三刻鐘,就看見了梅府的大門。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又是噼里啪啦一陣鑼鼓鞭炮喧鬧,迎親隊伍上門了。
陳鶴宇身穿大紅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面,迎面對上了老對頭梅子涵。 ❃
梅子涵穿著貂皮襖子,帶著暖帽兒,揣著手兒往大門口一堵,咧開嘴笑起來。
「陳老五,你也有今天?!」
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按風俗照例要為難一番新郎官。
陳鶴宇還不能翻臉。
他站在門前,嘴角咧了咧,很好很好,早知道得有這麼一回。
梅子涵歪著頭一瞧,陳鶴宇身後跟著烏泱泱數十人,竟然沒有一個昔日玩樂的狐朋狗友。
不由得心裡暗暗納罕,這廝還真是改了德性。
跟來的是十來個陳家族裡的年輕兄弟,都是頗有能耐的後起之秀,有文有武,長興侯給安排的十分齊全。
但是梅子涵並不認識他們,心想一群無名之輩而已,等下出幾個題目難倒他們丟丟醜。
這個念頭一起,他清了清嗓子,嬉皮笑臉的說:「聽聞陳大人自幼聰明伶俐文武雙全,想必功夫十分了得——」
話音未落,陳家的族侄陳驕,立刻擼起袖子拿起長槍耍了一番。
他武藝高強,一套槍法使得行雲流水,引得兩家圍觀的人發出陣陣喝彩。
陳驕丟下長槍,得意的說:「小子不才,這點微末功夫還不及我五叔一零頭。」
陳鶴宇... ...
梅子涵不甘心的拍了拍手掌,捅了捅旁邊的大姐夫王公子。
王公子早就跟他串通好了,跟著又說:「陳大人武藝不錯,想必文采更佳,不如做催妝詩一首——」
「嗨,我們五叔是今年院試甲榜,區區幾首詩詞還不勞他老人家動手。我輩小子們就代勞啦!」
陳家族中五六個新晉秀才、舉人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就做出來十來首催妝詩。
大理寺的同僚們起鬨的連聲叫好,順手又衝著圍觀的街坊人群撒了一波紅包,場面十分熱鬧。
陳鶴宇聽得簡直要熱淚盈眶,好孩子們,不枉五叔疼你們。
眾人說罷又是一陣鼓掌,再撒一波紅包,趁人群圍搶紅包之際,就要擠進梅府大門。
「站住,站住!」梅子涵趕緊伸開雙臂攔住他們,聲音喊得越來越大。
「在下還有一題!陳大人如今在大理寺當差,想必是熟知我大華朝律法,不知能否背誦一段《刑法統類》?」
他知道陳鶴宇喜歡吟詩作對糊弄小娘子,也懶得在詩詞上難為他,乾脆想一個陳鶴宇最討厭的律法背誦題。
「這個本王可以效勞~」
趙山宗一聽這題目就樂了,終於逮住一個他會的了。
他趕緊搶著出列搭話兒,雙手拱了拱就滔滔不絕的背誦起來,「《刑法統類》全書連目錄共三十一卷,包括了... ... 」
背完了一段聽到眾人雷鳴般的鼓掌叫好,他得意洋洋的問:「怎麼樣?《洗冤集錄》我也很熟的,要不要再來一段?凡有——」
陳鶴宇趕緊撲過去捂住了他的嘴。
夠了,謝謝。
梅閣老藏在門板後面聽見了,嚇得一個趔趄。
陳老五你個混蛋玩意兒,叫他來做什麼?
心裡又罵大孫子梅子涵,大喜的日子,你要大理寺的人在家門口背誦律法,晦氣不晦氣?
真是恨不得脫下鞋,隔著牆扔出去打他!
於是趕緊給二孫子梅子清使眼色,快放他們進來吧!
梅子清當然向著自己的親姐夫,一直急著要給他們開門,只是不敢公然當叛徒。
現在見祖父發號施令,他心花怒放的板著面孔,不動聲色的挪到大門邊,偷偷抽掉了門閂。
悄悄開個門縫,對著陳鶴宇擠眉弄眼示意一番。
陳鶴宇眼明心亮,嘴裡呼哨一聲,後面跟著的眾人得令,呼呼喝喝高聲招呼著猛衝上來,擠開了梅府大門。
梅子涵氣得跺腳,伸手還想去攔住陳鶴宇,被一隻悄悄伸出來的腳絆倒在地,氣得他拍地大罵「有叛徒、梅府大門失守。」
梅閣老已經一溜小跑兒回到正堂坐好,看見陳鶴宇喜氣洋洋大步流星的走進來,噗通一聲跪在他跟前叩首。
他趕緊調勻氣息,鎮定的接過陳鶴宇敬上的茶吃了一口,然後遞過去一個紅包,威嚴的掃視了一圈。
梅老太太心情複雜的看著陳鶴宇,講了幾句場面話,也喝了茶,遞給他一個紅包。
旁邊的梅大夫人眼角邊隱隱泛著水光,頗為慈愛的囑咐他幾句「要互敬互愛,濡沫白首」之類,陳鶴宇躬身聽了應諾。
無論梅家的人怎麼打量,陳鶴宇都保持著八顆牙的微笑,撐住了場面。
一直等到梅端蓋著蓋頭,由全福人扶著走進了正堂。
陳鶴宇忍住看老婆的衝動,目不斜視的跟梅端一起站在梅閣老面前,躬身向長輩叩首拜別。
梅閣老點點頭,溫聲對梅端說:「出嫁以後,你要孝順公婆,服侍夫君,盡心撫養子女。要恭敬、謹慎,不可胡為。」
梅端在蓋頭底下點了點頭,相比較祖父祖母,她其實更擔心母親。
自己出嫁以後,再沒人陪著她開解談天,此刻低著頭也看不清母親的臉面,不知道她有沒有哭出來?
她竭力忍住眼淚,免得把剛上好的妝容弄花了,手臂被全福人和丫鬟牽引著,朝門口慢慢走去。
梅子清年幼力氣小,所以是大堂哥梅子涵背她上轎子。
陳鶴宇皺眉看著這位老兄一瘸一拐的背著梅端走出來,十分懷疑他是故意的。
放下轎簾,馬車緩緩而行,新婦起程了。
又晃蕩了幾刻鐘回到長興侯府,一陣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中,陳鶴宇接過一把弓箭,砰砰兩聲射中轎門。
梅端被攙扶下轎,沿著地上鋪著長長的氈毯,一直通往正屋喜堂。
長興侯和侯夫人端坐大堂,正笑著等待他們。